这世上哪有什么微妙的交易,不过是一个老父亲在替不争气的闺女收拾烂摊子,哪怕那是四万块钱的深坑,也得咬牙往里跳。周四下午,麻将馆里那股子烟味儿熏得人头疼,昏黄的灯光底下,一场牌局正看得人心惊肉跳。
有个穿墨绿丝绒外套的女人,手气那是真的臭,一上桌就没赢过。两千、五千、八千,钞票跟流水似的往外掏,对面戴金链子的男人赢得满面红光,嘴上还不住地拿话挤兑她。女人倒沉得住气,腕子上的玉镯子碰得哗啦啦响,脸上还挂着笑。一直打到下午四点多,四万块钱输了个精光。她把剩下几百块往桌上一扔,推说要走,那男人哪肯放人,正想挽留,女人拎起小黑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到了门口,女人脚步一顿,眼神往角落里一瞟。那旮旯里坐着个瘦得像枯树枝似的老头,一件灰夹克,面前凉茶都没动过。女人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头二话没说,掏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过去。女人接过来,看都没看就塞包里,转身消失在门外。整个过程也就一分钟,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怪异的一幕,全落在了开便利店的陈建眼里。他认得那老头,是隔壁街修表的老周,平时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怎么跟这输钱的女人有这等瓜葛?难道是放高利贷的?陈建心里直犯嘀咕,散了场特意绕到老周店里去瞧。卷帘门拉下一半,透过玻璃,看见老周正摩挲着那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那是那女人落下的。
老周抬头见了陈建,那表情淡淡的,像是冬里呵出的一口白气。陈建憋不住问那是谁,老周沉默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是他闺女。这话一出,陈建愣住了。街坊邻居都知道老周跟闺女断绝关系好些年了,没想到会是这样。老周叹了口气,说这闺女每月来一两回,不回家,就为了让他在这候着。输了钱,他给填上;赢了钱,也搁他这存着,整整四年了。他说老伴走得早,自己没管教好孩子,如今能帮的,也就这点卖手艺攒下的辛苦钱。
路灯唰地亮了,白晃晃地照着老周那佝偻的背影。他坐在柜台后头,把那件外套叠了又叠,最后抱在怀里,像抱着个稀罕宝贝。麻将馆那头的洗牌声还在哗啦哗啦响,听着真叫人不是滋味。这哪是什么钱债,分明是还不完的亲情债,当爹的哪怕是当了裤子,也要护着闺女最后的体面,这就叫可怜天下父母心,割不断的肉连着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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