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美伊正处于博弈中段，谁先撑不住？这盘棋比特朗普想的复杂

一条海峡，宽度最窄处只有三十多公里。放在地图上，它不过是波斯湾出口处一道细细的缝隙。

但就是这道缝隙，过去五个多月里搅动了大半个地球的神经。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气要从这里走，如今它几乎是关着的。油价从冲突前的每桶七十美元一路飙到过一百二十美元以上，航运保险费翻了好几倍，六千多名海员被困在数百艘滞留船只上。

一边说"咱们谈谈"，一边说"你看看这些"。

这场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博弈，看上去是美国和伊朗两家对垒，但仔细拆开来看，至少有三股力量在同时运作，而且每一股力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先说美国这边。

美国在这件事上最想要什么？万斯8月8日的表态说得很直白：尽可能多地让石油和天然气从霍尔木兹海峡运出来。翻译成老百姓能听懂的话就是——让油价降下来。

对美国决策层来说，这是一道算术题：打仗要花钱，油价涨了老百姓骂街，明年还有不少政治日程要走，经济不能太难看。所以，虽然军事上占了上风，但打归打，油还是要运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万斯在同一次采访中反复强调"我们正在对话""我们在用外交、经济、军事的组合拳"——并不是心软了，而是纯粹的利益考量。

这里有一个很微妙的细节：万斯提到，伊朗已经告知美方，并没有对霍尔木兹海峡征收通行费的计划。这说明双方确实在通过某种渠道进行沟通。能坐下来聊"收不收过路费"这种具体问题，说明至少在技术层面，谈判比外界想象的深入得多。

但万斯同时也留了一句狠话：如果伊朗不愿意做出长期改变，美国会继续施压。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把球踢给了对方，意思是"我们已经伸出了橄榄枝，接不接是你的事"。

再看伊朗这边。

伊朗的处境比美国复杂得多。五个多月的冲突打下来，伊朗的常规军事力量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但它手里依然握着一张王牌——霍尔木兹海峡的地理位置。只要这条海峡不通，全球油价就降不下来，而油价高企带来的压力，最终会传导到美国国内。

所以伊朗的策略很清楚：不急着松手。

8月8日同一天，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表态说，伊朗和阿曼就海峡通航路线的谈判"已经非常接近达成协议"。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对吧？但他紧接着就补了一刀："达成协议并不意味着海峡重新开放。海峡的开放还取决于其他条件。"

什么条件？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佐勒加德尔同一天列出了好几条，核心诉求就是解除封锁、停止军事干预，以及美方就此前违反谅解备忘录的行为作出弥补。

关于那架F-15E，回溯到今年4月3日，一架隶属美国空军的F-15E双座战斗机在伊朗伊斯法罕省上空被击落。机上两名飞行员弹射逃生，一人很快获救，另一人两天后才被找到。美军为营救第二名飞行员发起了一场大规模的搜救行动。现在，四个月后，伊朗把这架飞机的残骸搬出来展示了一番。

这个举动的用意不在于军事，在于心理。

残骸展就像一场"成果汇报"：你看，你的飞机现在在我的地下室里。这是给自己国内民众看的——证明我们不是白挨打的；也是给对方的谈判代表看的——你掂量掂量继续打的成本。

第三个玩家，阿曼。

阿曼看起来是个配角，但实际上在这盘棋里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霍尔木兹海峡是一个共管水域，北岸属于伊朗，南岸属于阿曼。过去几十年里，海峡通行遵循国际分道通航制度。但冲突爆发后，原有的通航路线已经不再安全，伊朗认为旧路线不可接受，需要重新划定航道。这就必须跟海峡另一边的阿曼谈。

据伊朗外长透露，两国军方已经在根据现有海图展开磋商，目标是先确定一条临时通航路线，等局势稳定后再划定正式航道。从技术角度看，这其实是一件很复杂的事——需要考虑水深、礁石、潮汐、安全距离等等。但更复杂的是政治层面：这条新航道谁来管？通行的船要不要经过审批？要不要交费？

这些问题一旦涉及，就不只是伊朗和阿曼两家的事了，美国也得掺和进来。而美国的立场很明确：海峡必须自由通行，不能收费。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这样：伊朗和阿曼谈技术方案，美国在旁边盯着政治条件。三方各有各的底线，但谁也不能把谁晾在一边。

这条海峡有多重要？这么说吧：冲突爆发前，每天大约有一百三十艘商船通过这里，每个月大约三千艘。冲突爆发后，往返波斯湾港口的原油船舶减少了大约百分之九十五，液化天然气船舶减少了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九十九。几乎等于全关了。

国际油价布伦特原油在三月突破每桶一百美元，之后一度飙到一百二十六美元。不光是油价，铝、化肥、氦气等等跟波斯湾产能挂钩的大宗商品价格全部跟着涨。航运保险费一飞冲天，船东们望着海峡入口直摇头——这生意没法做了。

局势在四月出现了一次短暂的缓和窗口。4月8日，双方达成了一个临时停火协议。但停火期间，海峡上的对峙并没有真正停止。美国对往来伊朗的船只实施了封锁，伊朗则扣押了试图未经授权通过海峡的船只。双方在海面上你拦我的船、我扣你的货，打得有来有回。

4月中旬，美方下达了更严格的海上封锁令，意图进一步向伊朗施压。这一手棋直接导致海峡通行量雪崩式下跌。根据联合国方面的数据，到4月底，与霍尔木兹海峡相关的船舶通行量已经下降了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六千名海员被困在无法移动的船只上，国际海事组织呼吁在安全条件到位之前暂停所有船只通过海峡。

6月14日到15日，通过第三方斡旋，美伊在巴基斯坦伊斯兰堡达成了一份14点谅解备忘录。这份备忘录要求双方立即停止军事行动，60天内就包括铀浓缩等议题在内的各项问题达成最终协议，并向所有船只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听起来挺好的。但停火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

7月初，双方就海峡控制权和通行费问题谈崩了。7月12日，伊朗宣布海峡无限期关闭。美国则在7月14日重新启动了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

好不容易糊上去的窗户纸，又被撕了个稀烂。

从这段时间线可以看出一个规律：这场冲突不是缺少谈判，而是谈判的结果总是守不住。停火协议签了，但双方在核心问题上的分歧太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重新点燃战火。

那核心分歧到底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三个字：控制权。

美国的立场是：霍尔木兹海峡是国际水道，必须自由通行，谁也不能设卡收费。

伊朗的立场是：我是海峡沿岸国，这场冲突给我造成了巨大损失，重新开放海峡需要条件。你不能一边打我一边还要求我给你开门。

这两个立场几乎不可能同时满足。你说自由通行，我说有条件通行——"自由"和"条件"本身就是矛盾的。

而且双方背后都有不能退让的理由。美国如果接受伊朗对海峡设卡的任何形式，等于承认一个地区大国有权封锁国际航道，这会开创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伊朗如果无条件打开海峡，等于白白放弃了手里最大的筹码，国内也无法交代。

所以谈判桌上看似有进展，实际上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万斯说"我们正处于博弈的中局"，这个比喻其实挺精准的。

下棋的人都知道，开局定方向，中局见功夫，收官看定力。开局阶段双方把牌都亮出来了——军事打击、海峡封锁、能源价格飙升、停火谈判。中局阶段就是眼下这个状态：大家都知道继续僵着不是办法，但谁也不想先让步。

伊朗外长已经公开说"非常接近达成协议"，阿曼方面也在社交平台上确认谈判正在"积极和建设性的气氛中推进"。阿曼还呼吁各方停止在海峡采取可能影响外交努力的行动。

如果伊阿两国能就临时航道方案达成一致，这将是一个不小的突破。虽然伊朗强调"达成协议不等于开放海峡"，但一条经过双方认可的临时航道至少意味着技术上具备了通航的条件。这就像给一扇锁着的门配了一把钥匙——门什么时候开还不好说，但钥匙有了。

回顾过去几个月美方的表态，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变化。早期是硬碰硬：封锁、施压、最后通牒。到了八月初，口风明显软了。美国国务卿表示谈判"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美国财长乐观预估协议"最快本周达成"。万斯的措辞更是值得细品——他没有说"伊朗必须怎样"，而是说"我们在看伊朗是否愿意做出长期改变"。

这种措辞上的变化，通常意味着谈判已经进入了讨价还价的实质阶段。如果还在隔空喊话，用的一定是强硬语言；一旦开始私下谈条件，公开场合的口气就会软下来。

一边谈判，一边展示战机残骸。一边说"愿意寻求外交努力"，一边列出一大堆条件。这不是矛盾，这是经典的博弈策略：向对方传递一个信号——我有谈的诚意，但也有不谈的底气。

霍尔木兹海峡堵了五个月，全球油价虽然从最高点回落了一些，但仍然远高于冲突前的水平。经过几个月的折腾，油价从每桶一百二十多美元的高点下来了不少，最近在八十美元上下波动，但仍然比冲突前每桶七十美元高出不少。

但话说回来，"中局"之所以是"中局"，就是因为结果还远远没有确定。

万斯用"博弈中局"来形容当前局势，潜台词是：棋局还很长，变数还很多。停火协议已经破裂过一次，没人能保证新的谈判结果能够持久。伊朗和阿曼就算达成了临时航道协议，美方接不接受、什么条件下接受，都是未知数。而海峡上的安全局势仍然不稳定——就在8月8日当天，还有阿联酋石油公司的船只在通过海峡时遭到袭击的消息传出。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谈了这么久也没谈出什么名堂，干脆打一场大的，彻底解决问题不行吗？

所以最可能的走向是：继续拉锯，但拉锯的烈度逐渐降低。谈判不会一帆风顺，但也不会彻底破裂。临时航道可能先开起来，让一部分船通过，但全面开放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政治博弈。油价会有波动，但极端飙升的概率在下降。

说到底，这不是一场非赢即输的零和游戏。这是一场各方都在计算成本、管理风险、等待最佳出价的漫长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