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婿,陆沉。他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在……物业公司上班。
技术性真话。保安确实属于物业。
王德发客气地冲我点点头:年轻人,好好干。
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离主位隔了三个人。桌上摆着花生米和凉菜,我就开始了我的表演——低头吃花生米,沉默如金,存在感约等于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酱油。
姜国栋很满意我的表现。
他坐在离主位较近的地方,跟老战友们谈笑风生,聊当年的训练,聊现在的退休生活,偶尔有意无意提一嘴自己当年的营级待遇。
气氛热烈,酒杯碰撞。
这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其实也挺好。
但问题是,这桌上有十来号人,每个人都有表现欲。
很快,话题转向了下一代。
我儿子现在在军区后勤部,正营。坐我对面的圆脸大叔率先开火。
我家那小子在东海舰队,去年刚立了三等功。旁边戴眼镜的跟上。
哎呀我那个不行,王德发摆摆手,语气里全是凡尔赛,退伍后做生意去了,去年公司营收也就……两个亿吧。
全桌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哎呀老王你这可以啊的此起彼伏。
姜国栋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因为他无话可说。
他闺女是会计,他女婿——
他瞥了我一眼。
我正用花生米壳在桌上摆五子棋。
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国栋,你家闺女呢?女婿是做什么的来着?王德发热情地把话筒递过来。
全桌目光聚焦。
姜国栋脸上的肌肉进行了一场微型战争。
物业……物业管理方面的。他挤出一个笑容。
哦——也挺好也挺好。大家纷纷客气地点头,但那种客气里夹杂的意味,在座的都懂。
我继续吃花生米。
说实话,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种场合我见多了。退役之前,别说饭局,就是在某些不能说的地方,我也是一副死人脸坐角落,等任务结束就走。
唯一让我有点不适的是——
姜国栋他脸红了。
一个六十三岁的退役营长,脸红了。
他红着脸又喝了一杯酒,眼神有点躲闪。
我知道,他不是在对我生气。
他是在对自己生气。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没拦住闺女嫁给我。
但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说什么?说你女婿曾经代号灰狼,某特战大队队长,执行过四十七次境外任务,击毙过三位数的目标?
不能说。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一个看大门的?呵。
所以我就继续当我的透明人。
直到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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