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防盗门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我愣住了。
凌晨两点，我穿着睡衣站在楼道里，身边的周航拎着行李箱，楼道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掏出手机拨老公的电话。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我使劲拍门：「赵峥！你开门！你疯了吗？」
门那边传来他平静得像在开会的声音：「我没疯。你俩滚蛋了，这房子明天就挂牌卖掉。」
我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周航在旁边轻声说：「算了吧，要不我先走……」
「算什么算！」我咬着牙又拨了一遍号码，里面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靠着门滑坐下去。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见过赵峥这副样子。
他从来都是好脾气的那个，我让他睡沙发他就睡沙发，我让他去接周航他就去接，我让他别管我和男闺蜜的事他就真的不管。
可今晚，他直接把整栋房子的锁换了。
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周航发来一条微信。
「方方，我家水管爆了，整个屋子都淹了，物业说得停水三天修管道，我能去你家借住几天吗？」
我看了眼手机，没多想就回了个「行」。
周航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快十年了。
他学的是建筑设计，我是做室内设计的，我们俩在专业上一直很聊得来。
毕业之后，他去了上海，我留在了南城，但每年总要见几次面。
几年前他离婚了，一个人在上海打拼，逢年过节回来，都会找我吃个饭。
赵峥也知道他，但不太喜欢他。
不是那种吃醋的不喜欢，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反感。
赵峥觉得周航这人「太黏」，说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动不动就找已婚女性聊天、倾诉、求安慰，不太正常。
我每次听到这话都很烦。
「他是我朋友，我认识他十年了，你认识我才五年，你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
赵峥就不说话了。
他这人就这样，吵架从来不吵到底，永远是那句「你高兴就好」。
可我偏偏最烦他这副态度。
好像他什么都让着我，显得我多不讲理似的。
晚上回家，我一边换鞋一边跟赵峥说：「周航家里水管爆了，要来住几天。」
赵峥正在厨房煮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住几天？」
「物业说得三天，但看情况吧，可能更久。」
「他不能住酒店吗？」
「酒店多贵啊，他最近项目尾款还没结，手头紧。」
赵峥把面端出来，放在桌上，语气还是那么平：「你把一个男人领家里住，不合适吧？」
「什么叫一个男人？那是周航，我最好的朋友。」
「你最好的朋友是个男的，方方。」
「你这是性别歧视。」我拉开椅子坐下，「人家以前也帮过我，大四那年我租房被中介骗了，是他帮我找的房子，还垫了两个月押金。你现在让我把人拒之门外？」
赵峥没接话，低头吃面。
我以为他默认了。
毕竟这三年来，他在这种事上从来没有真正拦过我。
吃完面，我给周航发消息：「来吧，地址你知道，二楼三单元402。」
周航回了个「谢谢方方」的表情包，又发了一个「麻烦你们两口子了」。
我看了挺舒心，觉得他这人还是挺有分寸的。
赵峥洗完碗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说：「他住客房，我不跟他睡一张床。」
「废话，谁让你跟他睡了。」
「你睡主卧，我睡主卧。」
「那周航睡客房啊。」
赵峥沉默了几秒，转身回了卧室。
我追进去：「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这表情就是有意思是吧？」
赵峥坐在床边刷手机，头也不抬：「方方，我不想跟你吵。你让他来住，我同意了。能不能别让我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我噎住了。
他说的没错，他确实同意了，我确实没理由要求他笑脸相迎。
但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就像你兴致勃勃地跟人分享一件开心的事，对方不泼冷水，可也不热情，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周航到了。
他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背着电脑包，头发有点乱，看起来确实挺狼狈的。
「赵哥，好久不见。」他一进门就朝赵峥伸出手。
赵峥握了一下，说了句「随便坐」，就回书房了。
周航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问我：「赵哥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他就那样，工作狂，你别管他。」
我帮周航把行李拎到客房，又给他拿了一套新毛巾和牙刷。
「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方方，真的太谢谢你了。等我尾款结了，请你和赵哥吃大餐。」
「行啊，我等着。」
周航在客房安顿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画图。
我回到客厅，看了眼书房的方向，门关着。
赵峥没出来。
02
第一天晚上，还算风平浪静。
周航很识趣，吃完饭就回了客房，还主动把碗洗了。
赵峥也没说什么，洗漱完就躺床上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第二天中午，我正跟客户谈方案，周航又发来微信。
「方方，你家空调遥控器在哪？客房好热。」
我回他：「在客厅电视柜抽屉里，你找找。」
「找到了，谢谢。」
又过了半小时，他又发来一条：「我点了外卖，要不要一起吃？」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赵峥应该在公司加班，家里就周航一个人。
「我吃过午饭了，你自己吃吧。」
「那我等你晚上回来，咱们叫上赵哥，出去吃顿好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他就又发了一条：「就当是谢礼，老让赵哥睡沙发也不好。」
我拿着手机，突然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什么叫「老让赵哥睡沙发」？
我还没让他睡沙发啊。
我正琢磨着，他突然撤回了那条消息，又发了一条：「我是说，老让你们两口子迁就我，不好意思。」
我心想，大概是我想多了。
晚上八点多，我回到家，发现周航和赵峥正坐在客厅里。
两个人，一人坐沙发一头，中间隔着一个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瓶开了的红酒，两个杯子，一个空了，一个满着。
「回来了？」周航先站起来，「我买了烤串和卤菜，在厨房热着。」
赵峥没动，端着那杯满着的酒，看着电视屏幕。
我扫了一眼，电视上放的是个纪录片。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我换了鞋，去厨房看了一圈，确实有烤串和卤菜，用保鲜膜盖着，放在微波炉旁边。
「你俩吃了吗？」
「吃了。」周航说，「赵哥不怎么吃辣，我点的都是微辣。」
赵峥没接话，起身回了书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冒火。
周航好心好意买了菜，你就算不领情，能不能给个面子？
我追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赵峥，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人家周航特意买了菜等你，你甩什么脸色？」
赵峥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语气很淡：「我吃过了，不饿。」
「你吃过了？你什么时候吃的？」
「公司食堂。」
「你——」
「方方，我不想吵。」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眼底却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你让他住进来，我同意了。你让我跟他一起吃饭，我去了。你还想让我怎样？」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说的每句话都对，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你看到一头狼站在你面前，它没扑上来，没龇牙，甚至没动，可你知道它随时会扑上来。
我退出来，关上门。
周航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我。
「赵哥生气了？」
「没有，他就那样，你别多想。」
周航笑了笑，那个笑容在灯光下看起来有点复杂。
「方方，其实你不用瞒我。我知道赵哥不喜欢我。」
「你别瞎想。」
「我没瞎想，我看得出来。」他放下杯子，声音低下来，「方方，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因为家里停水。」
我看着他。
「我上个月跟公司提了离职，打算回南城发展。」
「真的？」
「嗯，这边有个项目，我在谈。如果谈成了，我就留在南城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那挺好的，南城这几年发展不错，机会多。」
「所以我想，以后可能经常要麻烦你了。」
「大家都是朋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周航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自然多了。
我突然觉得，赵峥也许真的想多了。
周航这人，就是性子软，爱交朋友，没什么坏心思。
03
第三天晚上，矛盾终于爆发了。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半，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周航坐在客厅里，赵峥站在走廊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气氛剑拔弩张。
「怎么回事？」
我换了鞋走过去，发现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赵峥的字迹：「客房空调故障，请勿使用。」
我愣住了。
「你干的？」我转头看着赵峥。
「空调确实坏了，我贴个提醒而已。」
「你什么时候贴的？」
「下午。」
我看向周航，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很尴尬，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宾馆的订单页面。
「方方，我订了酒店，明天就搬过去。」
「你搬什么？」我一把扯下那张便签，揉成一团，「赵峥，你跟我来一下。」
我拖着赵峥进了卧室，关上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赵峥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就像在跟我讨论今天的天气，「他是你朋友，你让他住，我没拦着。但我有权利在自己家里做点小调整，对吧？」
「你那是小调整？你把空调弄坏了，这么热的天，你让人怎么睡？」
「我没弄坏，它确实坏了，我只是贴了个提醒。」
「赵峥！」我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过分？」
「我过分？」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不是什么好温度，「方方，你问问你自己，换了是你，你老公把一个女人领回家住，你什么感受？」
「那是周航！他是我朋友！」
「我知道，你说了很多次了。」
「你——」
「方方，我不想再跟你吵了。」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床毯子和一个枕头，「我睡沙发，你俩住主卧和客房，满意了吧？」
我看着他拿着毯子走出去，胸口堵得厉害。
我从来没见过赵峥这个样子。
他从来都是好脾气的那个，从来都是让步的那个，从来都是「你高兴就好」的那个。
可今晚，他每句话都像刀子，不伤人，却让人浑身发冷。
我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想给周航发消息，让他别介意。
可打开微信，我看到周航的头像亮着，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等着。
等了很久，那行字消失了。
他没发过来。
我关掉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到赵峥刚才的眼神，想到周航坐在客厅里的样子，想到那张贴在门上的便签。
我忽然意识到，事情好像真的不太对。
可我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郑元把毯子铺在沙发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他其实不是在生气。
他是在等。
等他老婆发现一件事。
一件他三天前就发现的事。
04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赵峥已经走了。
客厅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
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出差，三天后回来。」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我拿着那张纸条，心里突然有点慌。
结婚三年，他出差从来都是提前跟我说的，从来没有这样不辞而别过。
我给赵峥打了个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放下手机，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周航，你醒了吗？」
门开了，周航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
「赵哥呢？」
「出差了。」
周航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有点闷：「方方，要不我还是搬走吧，我觉得赵哥真的不高兴了。」
「不用，他就是临时出差，你别多想。」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底。
赵峥这次的反应，确实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也不同意周航来住，但最多就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做什么。
可这次，他不仅贴了便签，还直接睡沙发，现在还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我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失控了。
可我又觉得，赵峥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周航是我朋友，认识十年了，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他离了婚，一个人在外地，家里水管爆了，来借住几天，不是人之常情吗？
难道就因为周航是男的，我就不能让他进门？
我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航很识趣，白天在外面跑项目，晚上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我们俩就坐在客厅里聊聊天，看看电影，很正常的相处模式。
我甚至觉得赵峥真的是想多了。
周航这人，就是普通朋友，再怎么也不可能越过那条线。
可到了第三天晚上，事情急转直下。
那天晚上，周航回来得很晚，大概十一点多。
他进门的时候，满身酒气，脸色发红，走路都有点晃。
「你怎么喝这么多？」
「项目谈了一半，甲方非要喝，我推不掉。」他扶着墙，说话都有点含糊。
我赶紧扶他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你先喝点水，缓一缓。」
周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突然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
「方方，你说赵哥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没有，你别瞎想。」
「你别骗我了，我看得出来。」他放下杯子，低下头，「每次我来，赵哥都不高兴。我知道，是我自己没眼色，非要来打扰你们。」
「周航，你别这么说——」
「方方，其实我这次回来，不光是想留在南城。」他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愣住了。
他的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方方，我——」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我转过头，看到赵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身上穿着出差的衣服。
他看着我，又看着周航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在干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甩开周航的手。
「赵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他走进来，放下行李箱，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是物业吗？我是402的业主，我要换锁，现在。」
我整个人都傻了。
「你换锁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挂了电话，看着我，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只是觉得，这房子进了不该进的人，锁也该换了。」
周航站起来，脸色发白：「赵哥，你误会了，我刚才喝了点酒，有点失控——」
「你不用解释。」赵峥看着他，还是那个语气，「你走吧，趁我还没报警。」
周航看了我一眼，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拎起行李箱，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赵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也走。」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走。」
「赵峥，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他走到门口，打开门，「你跟你那男闺蜜，一起滚蛋。」
「你——」
「方方，我忍你很久了。」他看着我，那双眼睛终于有了温度，不是愤怒，而是失望，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失望，「你从来没想过，一个已婚女人，把另一个男人领回家住，正不正常。」
「我——」
「你从来没想过，你老公每天睡沙发，是什么感受。」
「赵峥，你——」
「你从来没想过，你老公为什么突然出差。」
我愣住了。
「我出个屁的差。」他笑了，笑得很难看，「我是在给你机会，让你自己发现问题。可你没有。」
我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仅没发现问题，还觉得他是你朋友，是你认识十年的朋友。」
「你还觉得，是我小题大做。」
「你甚至还觉得，他抓你手腕的时候，我应该当没看见。」
我全身都在发抖。
「赵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他指了指门口，「方方，你走吧。」
「这是我家！」
「不是了。」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到我面前，「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页面，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得对，这是你家。」他收回手机，「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你——」
「你走吧，趁我还没把你那些东西扔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
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
我拎起包，走出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突然想起一件事。
赵峥说，他在等我发现问题。
我该发现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到周航的微信聊天记录。
他的消息停在了昨天晚上。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机票。
南城到上海的，明天早上八点。
我愣住了。
他不是说，项目谈成了，要留在南城吗？
05
我站在楼道里，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
周航说要留在南城，可他买了明天回上海的机票。
赵峥说他在等我发现问题，可我完全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掏出手机，想给周航打电话，手指按在屏幕上，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我想到刚才他抓着我手腕的样子，想到他看我的眼神，想到他说的那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突然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我坐在楼梯上，给赵峥发了一条微信：「你开门，我们谈谈。」
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赵峥，我知道错了，你开门行吗？」
依然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三年了，我跟他结婚三年了，他从来没这样对过我。
我承认，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他不该这样对我。
不该把我关在门外，不该让我在楼道里丢人，不该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扫地出门。
我越想越气，站起来，使劲拍门。
「赵峥！你开门！你疯了吗？」
门那边传来他平静得像在开会的声音：「我没疯。你俩滚蛋了，这房子明天就挂牌卖掉。」
我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周航在旁边轻声说：「算了吧，要不我先走……」
「算什么算！」我咬着牙又拨了一遍号码，里面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靠着门滑坐下去。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见过赵峥这副样子。
他从来都是好脾气的那个，我让他睡沙发他就睡沙发，我让他去接周航他就去接，我让他别管我和男闺蜜的事他就真的不管。
可今晚，他直接把整栋房子的锁换了。
我坐在楼道里，哭了很久。
周航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递纸巾。
「方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没说话。
「我真的没想到赵哥会这样。」
我还是没说话。
「要不……你先跟我去住酒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真诚，表情很愧疚，看起来就是一个无辜的朋友，被我的老公迁怒，连累着一起被赶了出来。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周航，你明天要去上海？」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不是说项目谈成了，要留在南城吗？」
他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迅速恢复自然：「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甲方临时变卦了，我明天回去跟公司谈谈。」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跟我说？」
「我本来想说的，但看你跟赵哥在吵架，就没好意思开口。」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说的每个字都对，每个理由都合理，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你走进一个房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你能确定那味道不太对，可你找不到来源。
我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你走吧，我没事。」
「方方——」
「我让你走。」
周航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拎着行李箱走了。
楼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前，看着门口的鞋柜，看着赵峥脱在门口的拖鞋，看着挂在墙上的钥匙盒。
钥匙盒是空的。
钥匙在赵峥手里。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赵峥说，他在等我发现问题。
我到底该发现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到赵峥三天前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
那是他「出差」那天早上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照片上是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沓纸。
我放大那张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我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份通话记录单。
打印出来的，电信公司的官方通话记录单。
上面有一串号码，号码后面标注着「周航」。
通话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通话时长：七分十二秒。
通话日期：周航来借住的那天晚上。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赵峥根本不是突然发疯，他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一直在等我自己发现。
06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发抖。
通话记录单上有好几个号码，都是周航的。
除了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的七分钟通话，还有前一天下午的两通电话，时长都在十分钟以上。
时间点，全都在周航来借住之后。
我翻到下一张照片，是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是赵峥用备用手机拍的周航的手机屏幕。
聊天对象是赵峥。
我看到赵峥发了一条消息：「你来我家住，到底想干什么？」
周航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赵峥：「我不想跟你绕弯子。」
周航：「那你别让我住啊。」
我看完这些，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赵峥和周航，他们根本不是陌生人，他们认识。
不，不止是认识，他们还一直在联系。
我瘫坐在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峥为什么要瞒着我？
周航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们俩到底在我背后做了什么？
我抓起手机，又看了几遍那些截图，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那些截图里，赵峥的微信头像，是我从没见过的。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是他新注册的号。
也就是说，赵峥是用一个我不知道的号，在跟周航联系。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我翻到下一张照片，是赵峥和周航的通话记录。
通话时间，全都在我上班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周航来的第一天，说过一句话。
「赵哥是不是不太高兴？」
我当时觉得他是在关心，可现在我仔细回忆，他那句话的语气，根本不是关心。
是一种试探。
他在试探我知不知道赵峥对他的态度。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两个人蒙在鼓里。
我站起来，使劲拍门。
「赵峥！你开门！我有话问你！」
门那边没有声音。
「赵峥！我知道你跟周航一直有联系！你开门，我们谈谈！」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
赵峥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表情很平静，像早就知道我会发现这些。
「你终于发现了。」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我怕你知道了，反而坏事。」
「坏事？什么坏事？」
赵峥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我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立案通知书。
南城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关于「周航涉嫌合同诈骗」的立案通知书。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你那个男闺蜜，不叫周航。」赵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文件，「他叫周勇，三年前在无锡骗了三家公司，涉案金额一百二十万，一直在逃。」
我脑子嗡嗡作响。
「他不叫周航？」
「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周勇，周航是他后来改的。」赵峥把文件递给我，「他骗的那三家公司，有两家是我朋友开的。上个月，我朋友找到我，说周勇在南城出现了，让我帮忙盯着。」
我翻着那份文件，手指都在发抖。
「那他来我家——」
「是想借你当掩护。」赵峥看着我，「他知道你是我老婆，知道他要是住进我家，我肯定不会报警。」
「他——」
「他算准了你会护着他，算准了你不会让我报警，算准了你会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我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算对了。」赵峥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你确实护着他，确实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确实把我赶去睡沙发。」
「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睡沙发吗？」赵峥看着我，「不是因为我怕他，是因为我怕我半夜忍不住，直接把他扔出去。」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赵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我说你那个男闺蜜是个诈骗犯，你会信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试过提醒你，你每次都说我小心眼，说我无理取闹，说我不尊重你朋友。」
「我——」
「我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查。我找到公安局的朋友，调了周勇的案底，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申请了立案。」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因为证据不够。」赵峥坐下来，「他在无锡犯的事，时间太久了，很多证据都找不到了。我需要他再犯一次，才能抓现行。」
「所以你就让他住进来？」
「不是让他住进来，是看着他。」赵峥看着我，「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在南城再干一票。」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今晚——」
「今晚他喝了酒，露出了真面目。」赵峥看着我，「他以为我出差了，以为你一个人在家，想对你下手。」
「那——」
「我根本没出差。」赵峥的声音很平静，「我就在楼下，等着他动手。」
我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在沙发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告诉你，你也不会信。」
「你——」
「方方，你信过谁？」赵峥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你信你的朋友，不信你老公。你信一个认识十年的人，不信跟你结婚三年的人。」
「我——」
「你觉得我小气，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是在嫉妒。」
「我——」
「现在你知道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些文件，看着那份立案通知书，看着赵峥平静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7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沓文件，手一直在抖。
周勇，男，34岁，江苏无锡人。
2019年，以合作项目为名，骗取无锡云创装饰设计公司工程预付款三十八万元。
2020年，以同样手法，骗取无锡景逸建筑装饰公司设计费及材料款五十二万元。
2021年，骗取无锡瑞和建筑工程公司保证金三十万元后潜逃。
三家公司，三家都是做室内设计的。
三家都是他通过「朋友介绍」的方式接近的。
我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学的是建筑设计，在行业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怎么取得同行的信任。
他每次都是先跟对方交朋友，混熟了，再「顺带」提一下自己有个项目，问对方有没有兴趣合作。
等对方把钱打过来，他就消失了。
换一个城市，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那他这次来南城——」
「想干同样的事。」赵峥坐在对面，语气很平静，「他找上你，是因为你是我老婆，而我是南城装饰协会的理事。」
「你——」
「他以为，只要控制住你，就能通过你接触到协会里的其他公司。」
我愣住了。
「他找了你之后，又通过你，认识了你公司的几个合伙人，还有你上个月带他去见的那几个客户。」
「我——」
「方方，你带他去见的那个王总，上个月差点跟他签了合同。」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是说——」
「我让王总拖了几天，没签。」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我忽然想起周航来南城之后，确实问过我几次，能不能带他去见见我的客户。
我当时觉得他是想拓展人脉，就答应了。
我甚至还帮他约了王总吃饭，在饭桌上，他表现得特别专业，特别靠谱，王总对他印象很好。
要不是赵峥拦着，王总可能已经把钱打给他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赵峥看着我，「我跟你说过，周航这人不太对劲，让你别带他去见客户。」
「你——」
「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我小心眼，说我嫉妒他。」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让你别让他住进来，你说我小题大做。」
「我——」
「我让你离他远点，你说我控制欲强。」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文件上，洇开一片。
「赵峥，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赵峥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该跟那些差点被他骗了的人说对不起。」
我攥着文件，手指关节发白。
「那现在怎么办？」
「等。」赵峥看着窗外，「等他动手。」
「他还会动手？」
「他今晚没得手，不会善罢甘休。」赵峥转过头看着我，「他明天早上会给你打电话，说他回上海了，让你别担心，过几天再回来。」
「那你——」
「你接电话，告诉他，你跟我闹翻了，要搬出去住。」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一个新的目标。」赵峥看着我，「而你，就是那个目标。」
08
第二天早上，我按照赵峥说的，接了周航的电话。
「方方，我到上海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没事吧？」
「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失落，「我跟赵峥闹翻了，准备搬出去住。」
「搬出去？你搬哪儿去？」
「还没想好，先找个酒店住几天。」
「你别住酒店了，来我这边吧。」他的语气很真诚，「我这边有个朋友开的民宿，环境不错，价格也便宜，你先住几天，等赵哥消气了再回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赵峥说得没错，他果然在等我开口。
「行，你把地址发我。」
「好，我一会儿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峥。
「他上钩了。」
赵峥点点头，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我已经让朋友在那边等着了。」
「你朋友？」
「一个在南城做生意的朋友，姓孙，跟周勇有过一面之缘。」
我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赵峥的计划。
「你要让孙总去跟他接触？」
「不是接触，是钓鱼。」赵峥看着我，「周勇需要一个新目标，孙总就是那个目标。」
我心里有点发毛。
「那万一——」
「没有万一。」赵峥的语气很平静，「孙总以前是刑警，退役之后才做的生意，他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
我低下头，没说话。
赵峥的计划很周密，每一步都算好了。
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不是因为周勇，是因为我自己。
我忽然发现，我根本不了解赵峥。
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老实人，是个什么事都让着我的软柿子。
可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
他隐忍，他布局，他等机会，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把人彻底摁死。
我忽然觉得，我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09
接下来的三天，我住在周航介绍的民宿里，每天跟他保持联系。
他每天都会问我怎么样了，有没有跟赵峥和好，语气里全是关心。
要不是我知道他是谁，我可能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好人。
第三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方方，我这边有个项目，你有兴趣吗？」
「什么项目？」
「我朋友在南城有个旧改项目，想找个靠谱的设计公司合作，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我心里一动，知道他要开始行动了。
「什么旧改项目？」
「老城区那个文化街区改造，你知道吧？政府那边的项目，投资不小。」
「知道。」
「我朋友认识那边的人，能拿到内部消息，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问问。」
「好啊，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给赵峥发了条消息：「他提到旧改项目了。」
赵峥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周航带着一个叫「孙总」的人来见我。
孙总就是赵峥说的那个朋友，以前是刑警，现在做建材生意。
我差点没认出来。
孙总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戴着金表，挺着啤酒肚，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方设计师，你好你好，听周航说你很专业，我一直想找个靠谱的设计师。」
「孙总客气了，是周航抬举我。」
「哈哈，周航这人，从来不说假话。」
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聊的都是项目的事。
孙总很专业，把旧改项目的情况说得很清楚，条理清晰，细节到位，连我都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在做这个项目。
周航坐在旁边，一直笑眯眯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看起来很自然。
可我知道，他是在布局。
他想通过我，搭上孙总这条线，把孙总的钱骗走。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孙总，这个项目我很有兴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方案做出来给你看看？」
「行啊，下周吧，下周你来我公司，我们细聊。」
「好。」
送走孙总，周航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方方，这可是个大项目，你要是做成了，以后就不用看赵峥的脸色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写满了关心，写满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可我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挖坑。
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我的朋友了。
他是我老公的猎物。
10
一周后，孙总带着合同来了。
合同上写的金额是八十万，用于项目的「前期设计和咨询费用」。
周航拿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孙总。
「孙总，这个合同，不太对。」
「哪里不对？」
「这个付款方式，有点问题。」周航指着合同上的一行字，「按进度付款，首付百分之三十，这个比例太低了，行业惯例是百分之五十。」
孙总皱了皱眉：「周航，你这是——」
「孙总，我是替你把关。」周航笑着，看起来很真诚，「这个项目我了解过，前期的投入很大，百分之三十根本不够用，到时候你还要再追加，反而麻烦。」
孙总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周航说得对，首付百分之五十是行业惯例。」
孙总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行，那就按百分之五十。」
周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改合同，不是为了帮孙总，而是为了让自己多拿钱。
百分之五十，就是四十万。
他只要拿到这四十万，就可以跑路了。
孙总重新拟了合同，签了字，盖了章。
周航也签了字，盖了章。
我看着合同上那个鲜红的公章，心里忽然有点发冷。
那是周航自己刻的章，上面印着「上海航宇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他伪造了一个公司，伪造了一个公章，就为了骗这四十万。
孙总把合同收好，站起来，伸出手。
「周航，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周航的脸上全是笑容。
他以为他赢了。
他不知道，那份合同，是孙总跟公安局联合设计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才是猎物。
三天后，公安局的人来了。
他们没有敲门，没有提前通知，直接破门而入。
周航正坐在民宿的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客户」聊天。
看到冲进来的人，他愣住了。
「你们——」
「周勇，你涉嫌合同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被戴上手铐。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方方，你——」
「周航，我老公说，他一直在等你动手。」
他的脸彻底垮了。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被带走了。
我站在民宿门口，看着警车远去，心里空落落的。
我掏出手机，给赵峥打了个电话。
「他落网了。」
「我知道。」赵峥的声音很平静，像早就知道结果，「你还好吗？」
「不太好。」
「你回家吧。」
「你还让我回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峥的声音，是我这三年里，第一次听到的那种带着温柔的声音。
「你是我老婆，我不让你回家，让谁回家？」
我站在民宿门口，眼泪掉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赵峥对我说的话。
「你信过谁？」
我信过周航，信了十年。
我信错了。
可赵峥，他没有信错我。
他一直在等我，等我发现真相，等我回头。
我擦干眼泪，拦了一辆车。
「师傅，去二环路三单元402。」
车开了。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扇防盗门。
那扇门，赵峥换了锁，把我关在了外面。
可我知道，他换锁，不是为了赶我走，是为了把坏人挡在外面。
他一直在保护我。
只是我，从来都没发现。
我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回那个有赵峥的家。
车停在楼下，我上了楼，站在那扇防盗门前。
门是开着的。
赵峥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钥匙。
「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侧过身，让我进去。
我走进去，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
是茉莉花茶，我喜欢的。
我转头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赵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他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回来了就好。」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忽然觉得，这三年，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
他从来不是软柿子。
他是我见过的最硬的男人。
只是他的硬，不是用来对付我的，是用来保护我的。
而我，差点把他弄丢了。
我抱紧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让他睡沙发。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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