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观剧指南（二十二）先南后北平边策，君臣知遇颇相合

先南后北平边策，君臣知遇颇相合。

上天若假金石寿，宋祖不得御袍著。

公元906年，王朴出生于东平（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作者注）。次年，梁王朱温接受唐哀帝“禅让”，建立后梁，定都开封府，占据中国北方大部地区，唐朝自此灭亡，中原地区进入五代时期。

王朴自幼聪慧警敏，好学擅文，但大器晚成。直至后汉乾祐年间（公元948年-950年），已年过不惑的王朴方才考中进士，出任校书郎。

王朴入仕后，起初依附后汉枢密使、宰相杨邠。彼时朝局动荡，后汉隐帝刘承祐年少即位，猜忌功臣。王朴预料到不久后朝中必生祸乱，于是归乡避祸。

在外戚李业（刘承祐舅父——作者注）等人的教唆下，公元950年十一月，顾命大臣杨邠、王章、史弘肇三人入朝后，被刘承祐事先埋伏的甲士杀害，三人的家族皆被夷灭，三家的宾客也大多遇害。王朴因早已返乡，得以幸免于难。

杨邠、王章、史弘肇遇害后，为求自保，领兵在外的重臣郭威召集麾下武将，以“清君侧”之名起兵，杀向开封，令养子柴荣（郭威内侄——作者注）留守邺都。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数日后即攻破开封。刘承祐仓皇出逃，为乱兵所弑，后汉自此灭亡。

公元951年正月，郭威称帝，以“周”为国号，史称后周，是为后周开国皇帝、太祖。郭威即位后，封柴荣为澶州（今河南省濮阳市——作者注）节度使、检校太保、太原郡侯，王朴被任命为节度掌书记，成为柴荣的幕僚。

公元953年三月，柴荣出任开封府尹、封晋王。王朴跟随柴荣入朝就职，被任命为右拾遗、开封府推官。公元954年正月，郭威病逝。柴荣即位，是为后周世宗。王朴升任比部郎中。

柴荣即位后，对王朴所献《平边策》颇为认可，擢升他为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同年，王朴又改任左散骑常侍、端明殿学士，成为柴荣身边的重要谋臣。

柴荣励精图治，锐意进取，志在统一天下，多次向诸臣垂询治国良策。彼时文臣多不主张用武，认为治国理政应以文治为先。而王朴则纵论用兵之策，主张先取江淮之地。柴荣常与王朴商议天下大事，君臣颇为相合，遂决意重用王朴。

公元956年至公元958年，柴荣先后三次亲征南唐。期间先后任命王朴为东京副留守、东京留守，准其“京邑庶务，悉以便宜制之”。

除去于柴荣南征期间主理京师庶务之外，王朴还曾主持规划对都城开封的扩建工程。扩建后的开封街道畅通无阻，建筑壮阔宏伟。直至北宋年间，仍被时人称道不已：“今京师之制，多其（指王朴——作者注）所规为。”

王朴不仅善于理政，还精通阴阳律历，通晓音律，负责修订历法、考证雅乐等一应事宜，深得柴荣赏识重用。君臣二人相知相得，被后世誉为五代君臣知遇相惜之典范。

公元959年三月，王朴突然昏倒，猝然离世，享年五十三岁。下葬之日，柴荣亲临祭奠，恸哭不已，追赠王朴为侍中，将其画像置于功臣阁中祭祀。

是年四月，柴荣北征辽朝，不久突发疾病，被迫返回京师。是年六月，柴荣因病离世，时年仅三十八岁。年仅六岁的第四子柴宗训即位（柴荣前三子柴宗谊、柴宗诚、柴宗諴之前均被刘承祐诛杀——作者注），是为后周恭帝。

由于柴宗训年纪尚幼，无法亲政，符太后临朝听政。新君年幼，朝局动荡，人心浮动。武将们蠢蠢欲动，筹谋拥立新主。公元960年正月，契丹与北汉联合进犯，柴宗训命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率兵出征，北上御敌。

赵匡胤行至陈桥驿（今河南省封丘县陈桥镇——作者注）时，在众将策划下发动兵变，黄袍加身，是为宋太祖，回师开封，建立北宋王朝。柴宗训被迫禅位，后周自此灭亡，五代时期宣告终结。

赵匡胤登基后，一日路过功臣阁外，恰逢阵风吹开半门，使得他正与悬于墙上的王朴画像四目相对。赵匡胤表情恭敬，耸然而立，整肃御袍襟带，折腰鞠躬。随侍人员不解，曰：“陛下贵为天子，彼前朝之臣，礼何过也？”赵匡胤以手指御袍，感慨道：“（倘若）此人在，朕不得此袍著。”

赵匡胤身为开国皇帝，行伍出身，浴血沙场，战功卓著，却对前朝文臣王朴敬畏如此，足见清朝学者秦笃辉‌著作《读史剩言·卷二》所云：“按王朴不死，宋太祖必不能代周……天欲祚宋，必先亡朴。”‌‌绝非虚言是也。

附注：《平边策》是五代十国时期后周官员王朴撰写的战略政论文章，成文于后周世宗柴荣在位期间。该文分析后唐、后晋政权失地的教训，提出“先易后难”的统一方略，主张通过政治革新、积蓄国力与军事袭扰等策略，逐步兼并南唐江北、江南、蜀地及北汉。其核心策略强调政通人和、轻徭薄赋，待国力充足后再行用兵。

柴荣采纳《平边策》后，先于公元955年派将领率军西征，攻取后蜀四州。随后于公元956年至公元958年期间先后三次亲征南唐，迫使其割让江北十四州六十余县。公元959年，柴荣再次亲征，率军北伐辽国，于燕南地区击败辽军，收复三关三州共十七县。宋太祖赵匡胤建立北宋后，平定四方的顺序与《平边策》所述战略基本一致。

《平边策》原文：

臣闻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观所以失之之由，知所以平之之术。当失之时，君暗政乱，兵骄民困，近者奸于内，远者叛于外，小不制而至于大，大不制而至于僭。天下离心，人不用命。吴、蜀乘其乱而窃其号，幽、并乘其间而据其地。平之之术，在乎反唐、晋之失而已。必先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时，用能去不能以审其材，恩信号令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尽其力，恭俭节用以丰其财，时使薄敛以阜其民。俟其仓廪实，器用备，人可用而举之。彼方之民，知我政化大行，上下同心，力强财足，人安将和，有必取之势，则知彼情状者，愿为之间谍，知彼山川者，愿为之先导。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即与天意同。

与天意同，则无不成之功矣。凡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当今惟吴易图，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从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西，备西则挠东，彼必奔走以救其弊。

奔走之间，可以知彼之虚实，众之强弱，攻虚击弱，则所向无前矣。攻虚击弱之法，不必大举，但以轻兵挠之。南人懦怯，知我师入其地，必大发以来应；数大发则民困而国竭，一不大发，则我可乘虚而取利。彼竭我利，则江北诸州，乃国家之所有也。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扬我之兵，江之南亦不难平之也。如此则用力少而收功多。得吴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可飞书而召之。若其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矣。吴、蜀平，幽州亦望风而至。惟并州为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诱，必须以强兵攻之。然彼自高平之败，力已竭，气已丧，不足以为边患，可为后图。

方今兵力精练，器用具备，群下知法，诸将用命，一稔之后，可以平边。臣书生也，不足以讲大事，至于不达大体，不合机变，惟陛下宽之！

《太平年》观剧指南（序）-（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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