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300万积蓄,弟弟问我有多少,我:10万,隔天他带律师找上门
楔子
人一旦有了钱,最怕的不是贼惦记,而是亲人惦记。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在深圳打拼十年,省吃俭用攒下三百万积蓄。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的亲弟弟陈光。
直到那天,他突然问我:“哥,你存了多少钱?”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十万。”
隔天,他带着律师敲开了我的门。
第一章 兄弟
“哥,你这房子不错啊。”
陈光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打量。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皮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租的,一个月三千五。”我说。
“租的?”陈光挑了挑眉毛,“你在深圳这么多年,还没买房?”
“深圳的房子哪买得起。”我笑了笑,“你呢,最近怎么样?”
陈光比我小三岁,今年二十九。大学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都不太如意。去年开始说在做生意,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还行吧。”他从茶几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最近在谈一个项目,挺有前景的。对了哥,你现在有多少积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他的表情。
陈光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却紧紧盯着我,像是在捕捉我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十万。”我说。
“十万?”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哥,你在深圳干了十年,就存了十万?”
“之前创业亏了一些,再加上日常开销大,也没存下多少。”我的语气很平淡。
陈光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哥,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那个项目,前期需要投入八十万。我现在手头有五十万,还差三十万。”他看着我说,“你要是能帮衬点,等我赚了钱,加倍还你。”
“三十万我哪有。”我摇了摇头,“十万是留着应急的,不能动。”
“你不是有十万吗?先借我用用,两个月就还你。”
“小光,那十万是我全部的家当。万一有个急事,我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陈光的脸色沉了下来。
“哥,你是不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真没有。”
“你在深圳这么多年,就存十万?”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一万出头。”
“一万出头,十年就是一百二十万。你吃住能花多少?就算一个月花五千,也能存下六十万。”他掰着手指头给我算账,“你说十万,谁信?”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的就是实话。”
陈光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身。
“行,哥,我知道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哥,你在这个世界上,可就我这一个亲人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着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茶,水面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陈光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我确实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我们的父母在五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那时候陈光还在读大学,我刚工作没几年。父母的赔偿金加上家里的积蓄,一共有一百二十万,全部给了陈光。
我说,你好好读书,这些钱留着将来买房娶媳妇。
陈光说,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用的。
后来他大学毕业后,那笔钱很快就花完了。怎么花的,他没有细说,我也没有追问。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陈光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他上了一辆白色的轿车,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街角。
那辆车看起来不便宜。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比如那十万块钱,其实并不是我的全部积蓄。
但我不能告诉他真相。
因为我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第二章 律师
第二天是周六。
我本来想睡个懒觉,结果早上八点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光,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哥,早啊。”陈光笑着说。
“这位是?”我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我姓赵,是律师。”中年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陈先生,打扰了。”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赵明辉律师事务所”。
律师。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开。
“进来说吧。”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我给他们倒了水,陈光没喝,赵律师也没喝。
气氛有些沉默。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率先开口。
陈光看了看赵律师,赵律师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陈默先生,我受你弟弟陈光先生的委托,今天来跟你谈一件事情。”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关于你父母遗产的分配问题。”
“遗产?”我愣住了,“我父母的遗产五年前就处理完了,还有什么问题?”
“当时那笔遗产一共一百二十万,全部由陈光先生继承,是不是?”赵律师问。
“是。”
“那陈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放弃继承权?”
我看了陈光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因为那时候他在读书,还没有经济来源。”我说,“我想着那些钱应该留给他,让他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好的起点。”
“你的意思是,你自愿放弃的?”赵律师问。
“是自愿的。”
“那后来你父母还有其他遗产吗?”
“没有了。”
赵律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陈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父母去世前,名下有一套房产,在老家县城,面积九十六平方米。这套房子后来被出售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知道。”
“那套房子卖了多少钱?”
“卖了......”我努力回忆着,“大概四十多万。”
“具体数字呢?”
“四十五万。”
“这四十五万,去了哪里?”
我看着赵律师,又看了看陈光。
“那套房子卖的时候,是我经手的。钱汇到了我的账户上。”我说,“但那是父母去世之前卖掉的,不属于遗产。”
“你确定吗?”赵律师盯着我的眼睛。
“确定。”
“那请你提供一下当时卖房的合同和银行流水。”
“时间过去太久了,合同可能找不到了。银行的流水,我可以去查。”
赵律师点了点头,合上了文件夹。
“陈先生,我的当事人陈光先生认为,你在父母去世前后,可能存在隐瞒和侵占遗产的行为。”赵律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经过调查属实,我们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你返还非法侵占的遗产,并赔偿相应损失。”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小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陈光。
陈光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
“哥,我昨天问你有多少积蓄,你骗我说只有十万。你在深圳十年,怎么可能只有十万?”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年爸妈的赔偿金和存款一共一百二十万,再加上卖房子的四十五万,还有爸妈生前的其他财产,加起来至少有两百万。这些钱,你到底拿了多少?”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昨天问我积蓄,是在试探我。
“那四十五万的卖房款,是爸妈生前用来还债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们做生意亏了,借了不少钱。卖房子的钱,全部用来还债了。这件事你可以去问老家的大伯,他知道。”
“大伯?”陈光冷笑了一声,“大伯跟你是一伙的,我当然不会去问他。”
“小光,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陈光站起身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哥哥,爸妈从小就偏心你。他们走了,你把遗产的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一分钱都没留给我。现在你在深圳过得这么好,我呢?我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
“爸妈留给你的那一百二十万呢?”我问。
陈光的脸色变了。
“花了。”他说。
“花了?五年就花了一百二十万?”
“做生意亏了,不行吗?”陈光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那些钱本来就是爸妈留给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赵律师适时地插话进来。
“两位冷静一下。”他看了看陈光,又看了看我,“陈先生,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些事实,看看是否存在误解。”
“没有误解。”陈光指着我说,“他肯定拿了爸妈的钱,不然不可能在深圳过这么多年还不回来。他自己说的,只有十万存款,你信吗?我反正不信。”
赵律师看着我。
“陈先生,你能证明你在深圳这十年的收入吗?”
“我的工资卡有流水,每个月一万多,多的时候两万。”我说,“我租房子住,平时开销也不小,能存下十万已经不错了。”
“你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没有。”
“那我们就奇怪了。”赵律师又推了推眼镜,“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你每个月都会给你弟弟转一笔钱,持续了很长时间。如果你真的只有一万多的工资,自己还要租房生活,怎么能挤出钱来给他转钱?”
我沉默了。
这件事,我以为没人会知道。
“那是我省下来的。”我说,“我可以在其他方面节省。”
“你给你弟弟转了多少钱?”
“一个月两千,有时候一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大学毕业那年开始。”
赵律师算了算。
“那就是四年多了。总共加起来,大概有八万块钱。如果你只有十万存款,这八万占了绝大部分。”他看着我说,“陈先生,你觉得这个说法合理吗?”
“我只是想帮帮他。”
“帮他?”陈光冷笑起来,“你是在用爸妈的钱假装好人吧?每个月给我转两千块钱,让我感激你,觉得你是个好哥哥。实际上,你拿着本该属于我的钱在深圳逍遥快活!”
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光,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说的不对吗?”陈光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你敢不敢把你的银行流水全部打印出来给我看?你敢不敢让我查你的账?”
“我凭什么要让你查账?”
“你不敢,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我们两个人对视着,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赵律师站起身,挡在我们中间。
“陈光先生,请你冷静。陈默先生,你也有权利拒绝查账的要求。”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陈默先生,我的建议是,你尽快准备相关证据材料,证明你在父母遗产处理上没有违规行为。否则,我们只能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
“你们要告我?”我看着他。
“不是告,是维护合法权益。”赵律师微笑着说,“你弟弟有权利知道父母遗产的真实情况。如果你确实隐瞒了部分遗产,那么他有权要求分割。”
陈光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我。
“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该给我的钱算清楚,打到我的卡上。如果你不给,我们就法庭上见。”
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三杯没有动过的水。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名字。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了出去。
“大伯......”
第三章 往事
大伯住在老家县城,今年六十五岁。
电话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默默?”大伯的声音有些苍老,“怎么想起给大伯打电话了?”
“大伯,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我爸妈卖房子的那四十五万,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大伯叹了口气,“你爸妈欠了一屁股债,卖了房子才还清。我当时还劝他们,说房子卖了你们住哪儿?你爸说先还债,剩下的以后再说。结果刚还完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人就......”
他的声音哽咽了。
“大伯,那笔钱是不是全部用来还债了?”我问。
“当然是啊,每一分钱都有去向的。你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欠别人钱,觉都睡不好。卖房子那天,他拿着钱,带着我一起,一家一家去还钱,还一家勾掉一笔。那天从早上忙到晚上,总共还了四十三万,剩下两万块,你妈说留着过日子用。”
“当时还债的凭证还留着吗?”
“有收据的,你爸每一笔都让人家写了收据。那些收据......”大伯想了想,“应该在你爸那个旧铁盒子里。你爸出事后,那些东西都是你收拾的,你不记得了?”
我愣了愣。
那个旧铁盒子。
我想起来了。
父母去世后,我回老家整理遗物。在他们卧室的衣柜里,有一个红色的铁盒子,上面印着“百年好合”四个字,是当年他们的结婚喜糖盒。我打开看过,里面是一些收据和纸条,当时心情太悲痛,没有细看,就把盒子装进了纸箱里,一起带回了深圳。
后来搬家几次,那个纸箱一直放在储物间的角落里,再没打开过。
“大伯,我知道了,谢谢你。”
“默默,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大伯的声音有些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小光最近问起这些事情,我就想核实一下。”
“小光那个孩子......”大伯欲言又止,“他这几年变化挺大的。你爸妈走了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默默,你是哥哥,多担待些。但有些事情,也要有个分寸。”
“我明白,大伯。”
挂了电话,我走到储物间。
那个纸箱在最里面的角落,上面堆满了杂物。我把东西一件件挪开,终于把箱子拖了出来。
纸箱已经有些变形了,封口的胶带发黄卷边。我用剪刀划开,里面装的都是父母的老物件。
一本老相册,一个木制的首饰盒,几件衣服,还有一些书籍。
在最底下,我找到了那个红色的铁盒子。
盒子上的红漆已经有些斑驳,但“百年好合”四个字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我打开盒子。
里面果然放着厚厚一叠收据。
纸张已经泛黄,有些字迹变得模糊。我一张一张仔细看。
“今收到陈建国还款叁万元整。收款人:王德发。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
“今收到陈建国还款壹万伍仟元整。收款人:李大军。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
“今收到陈建国还款捌仟元整。收款人:张志强。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
一共十二张收据,加起来正好是四十三万。
最下面还有一张纸条,是我爸的字迹。
“二零一四年三月十五日,卖房款四十五万。还债四十三万,余两万。和秀兰商量好了,这两万给默默存着,他在外面不容易。小光读书的费用,我们再想办法。”
秀兰是我妈的名字。
我拿着这张纸条,手指有些发抖。
爸,妈,你们当初想给我留两万块钱,可我到现在才知道。
我把所有的收据和那张纸条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一一拍照。
这些,都是证据。
然后我又拿起手机,给当时买我家房子的那个买家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喂,哪位?”
“李阿姨吗?我是陈默,陈建国的儿子。”
“哦,默默啊!”李阿姨的声音热络起来,“你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还在深圳吗?”
“在的。李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当年我家那套房子,是您买的,对吧?”
“对啊,四十五万买的。那时候这个价钱在县城算是很公道了。你爸急着用钱,我们也没怎么还价,直接就签了合同。”
“合同您还留着吗?”
“当然留着啊,买房这么大的事,合同肯定要留着。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出问题。李阿姨,我能麻烦您一件事吗?把合同拍个照发给我,我有用。”
“行啊,我找找。你等一下啊。”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李阿姨说:“找到了,你加我微信,我拍给你。”
“好,谢谢李阿姨。”
加了微信后,很快合同照片就发过来了。
我点开一看,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房屋成交价四十五万元整,买方李秀芳,卖方陈建国。签约日期是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一切都对得上。
我坐在储物间的地上,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整理好。
有了这些证据,足以证明那四十五万卖房款全部用来还债了,根本没有所谓的遗产。
至于我每个月给陈光转的钱,那确实是我从工资里省下来的。
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工作找得不太顺利,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他给我打电话,支支吾吾地暗示需要帮忙。从那以后,我每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转两千块钱。
有时候自己钱不够花了,我就少吃一顿饭,或者周末不出门。
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不需要说。
他是我的弟弟。
爸妈走了,这个世界上,我就他一个亲人了。
可现在看来,他并不这么想。
我把所有东西重新装回铁盒子,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陈光发了一条消息。
“三天后,你带着赵律师来吧。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第四章 林悦
消息发出去后,陈光没有回复。
我也没有再发第二条。
接下来的两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睡觉。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第三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在家等陈光和赵律师。
两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除了陈光和赵律师之外,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脸上化着淡妆,气质很好,一看就是在大城市生活的女性。
但她的眼神很冷。
“哥,这是周琳,我的女朋友。”陈光介绍说,“她家里是做生意的,这次专门从上海过来帮我处理这件事。”
周琳朝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她坐下的姿态很优雅,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赵律师也跟着走了进去。
陈光站在门口,看着我说:“哥,今天你可不能再骗我了。周琳家有专业的法务团队,你要是再耍花样,我们就真的法庭上见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我把准备好的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赵律师问。
“你们要的证据。”我打开文件袋,把那些收据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赵律师拿起一张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
“这是......”
“这是我爸当年卖房还债的全部收据,一共十二张,加起来四十三万。”我又把买房合同的照片打印件拿出来,“这是当初买房合同,成交价四十五万。剩下两万,我爸妈留着过日子用的。”
赵律师一张一张地查看,表情越来越凝重。
周琳在旁边冷眼旁观,突然开口了。
“这些收据怎么证明是真的?随便写几张纸,就想糊弄过去?”
“收据上有收款人的签名和电话号码。”我说,“你们可以一个个打电话去核实。”
周琳拿起一张收据看了看,然后递给赵律师。
赵律师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个核实。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赵律师打电话的声音。
“喂,请问是王德发先生吗?我是律师事务所的,想跟您核实一件事......”
“喂,请问是李大军先生吗?我想请问您......”
一个电话打完,两个电话打完,三个电话打完。
每打一个电话,陈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第五个电话的时候,所有收据都核实过了。
赵律师放下手机,看着陈光说:“这些收据,都是真的。”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那这能说明什么?”周琳冷冷地说,“只是证明了他爸妈卖房还了债而已。这五年他在深圳,谁知道存了多少钱?他自己说十万,谁信?”
“我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我拿出手机,“我每个月的工资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扣除房租、生活费、交通费,每个月能剩下三千左右。一年存三万,十年就是三十万。中间我还给陈光转了大概八万块,所以现在存款十万,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把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周琳追问。
“日常开销,还给我弟弟转钱。”我说,“我的消费记录都可以查。”
“那你为什么不买房?”
“深圳的房价你们不是不知道,首付就要大几十万,我付不起。”
周琳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陈默,你说的话听起来很合理,但我不信。”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我在上海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了。表面上说没钱,其实钱都藏得好好的。你的工资流水是真实的,但谁规定你只能靠工资赚钱?”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还有其他收入。”周琳转过身看着我,“比如投资,比如兼职,比如爸妈留下的其他东西。”
“如果有,我早就拿出来了。”
“是吗?”周琳走到陈光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是我不相信你。”
陈光一直沉默着,突然开口了。
“哥,你敢不敢公开你的所有银行账户?”
“我已经给你看了工资流水。”
“不止工资卡。”陈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所有的卡,所有的账户。”
“凭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陈光,我是你哥哥,不是你的犯人。当年爸妈的遗产,一分不差都给了你。我还每个月给你转钱,帮你渡过难关。你现在带着律师和女朋友来逼我查账,你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哥哥?”
“你当我是哥哥,为什么骗我?”陈光也吼了起来,“你说你只有十万存款,可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看看你租的这个房子,精装修,地段好,一个月至少四千吧?你用的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你穿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都是好东西。你说你只有十万存款,你自己信吗?”
“我省吃俭用,就是为了对你负责!”
“对我负责?你拿着本该属于我的钱,在这边过你的好日子,这就是你所谓的负责?”
我看着陈光,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深深的疲倦。
五年了。
从爸妈去世到现在,整整五年了。
这五年里,我一个人在深圳打拼,省吃俭用,把省下来的钱寄给他。他要创业,我支持;他要买房,我帮忙凑首付。我自己连一场电影都舍不得看,吃个快餐都要算计半天。
可现在,他带着律师和女朋友,坐在我的客厅里,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小偷。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好。”我说,“既然你不信,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我起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来。
“陈光,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掉进河里,是谁跳下去把你救上来的?”
陈光愣了一下。
“是我。”我说,“那时候我也不会游泳,但我还是跳下去了。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们三个人在身后交换了一下目光,最后还是跟了上来。
第五章 真相关
我们来到了深圳福田区的一家医院。
“来医院干什么?”陈光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进住院部的大楼。
电梯上了六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墙上贴着各种健康宣传海报。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在护工的搀扶下慢慢走着。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你们要的真相,在里面。”我说。
陈光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有两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上插着一些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跳动着平稳的波形。
“这是......”陈光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悦。”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喉咙有些发紧,“我的未婚妻。”
陈光、周琳和赵律师都愣住了。
“未婚妻?”陈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有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我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林悦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头几乎要刺破皮肤,手背上布满了针眼。
“三年前,我们准备结婚。”我看着林悦苍白的脸,声音很轻,“房子看好了,首付五十万,我把全部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连婚宴的定金都付了。”
“然后呢?”周琳问。
“然后她查出了白血病。”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我继续说着,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从确诊到现在,整整三年。化疗、靶向药、骨髓移植配型......能试的治疗方案都试过了。”我顿了顿,“三百万,花了三百万。”
陈光的脸色变得煞白。
“三百万?”他喃喃道,“你怎么有那么多钱?”
“十万是我的应急存款。”我说,“剩下的二百九十万,都是我这些年没日没夜做项目攒下来的。”
“你......”
“你说我为什么不买房?”我看向陈光,“因为我的每一分钱,都要用来续她的命。”
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陈光。
“这里是三年的医疗费清单,每一笔都有医院的盖章。你可以自己看。”
陈光颤抖着手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
化疗费:三万六千元。
靶向药物费:八万二千元。
住院费:一万五千元。
骨髓配型检测费:两万元。
一页一页,每一页都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哥......”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吃最便宜的盒饭吗?”我打断了他,“因为省下的每一块钱,都可能多买一片止疼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买新衣服吗?”我继续说,“因为在医院陪护,穿什么都会被消毒水泡烂。”
“你知道我为什么租这个精装房吗?因为这里离医院最近,只有五百米。她每次做完化疗难受得受不了的时候,我能第一时间赶到。”
陈光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周琳站在一旁,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赵律师默默地把那份没有签完的起诉书收回公文包。
“小光,”我转过身,看着我的弟弟,“你说爸妈的遗产我独吞了。可你知道吗?爸妈走的那年,我们拿到了一百二十万的赔偿金。我把每一分钱都给了你,因为我希望你过得好。”
“你说我在深圳逍遥快活。可是每个月的工资发下来,我第一件事是转给你两千块。剩下的钱,除了基本的生活费,全部存进了给林悦治病的账户。”
“你问我为什么骗你说只有十万。因为我太了解你了。你如果知道我有三百多万,你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来借。可是小光,那不是我的钱,那是她救命的钱啊!”
就在这时,林悦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
“默默......”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我在。”我立刻俯下身。
“你又跟小光吵架了?”她的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每次你们兄弟吵架,你的眉头就会皱成这样......”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没有吵架。”我握住她的手,“小光来看你了。”
林悦的目光转向陈光,虚弱地笑了笑。
“小光,你长大了。你哥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骄傲的弟弟。说你聪明,有闯劲,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陈光的嘴唇颤抖着。
“你哥这个人啊,嘴上从来不说,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林悦继续说着,“他存着你的每一张照片,你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舍不得删。他总说,等你的公司做起来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姐......”陈光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林悦拍了拍我的手,“你是他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姐姐没能给你什么,但姐姐希望你好。你是不知道,你哥为了你的事,半夜里经常失眠。”
“姐,你先休息。”陈光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跟哥出去说几句话。”
林悦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跟着陈光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陈光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哥......”
我蹲下身,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对不起。”陈光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有这么多苦衷......我一直以为你在深圳过得很舒服,我一直以为你把爸妈的钱都拿走了......哥,我错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住了他。
就像小时候,他从河里被我救上来时那样。
浑身湿透的我们抱在一起,在河边哭了很久。
那一天,我们失去了父母。那一天之后,我们就只有彼此了。
周琳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
赵律师悄悄转身离开了。他知道,这个案子不会再继续了。
过了很久,陈光止住了眼泪。
“哥,嫂子的病......还需要多少钱?”
“骨髓移植加上后续抗排异治疗,至少还需要五十万。”我实话实说,“但匹配的骨髓源一直没找到,所以现在只能靠药物维持。我在想办法筹钱。”
陈光沉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给我看余额。
十八万五千块。
“哥,这是我开公司剩的钱。本来准备当创业资金的。”他把手机递给我,“全部给你,给嫂子治病。”
我愣住了。
“你不是要借三十万做生意吗?”
陈光苦笑了一下。
“哥,我骗了你。”他低下头,“我根本就没有什么项目。那三十万,我是想拿去还债。我的公司去年就倒闭了,欠了供应商三十万。”
“什么?”
“我不甘心。爸妈走的时候给了我一百二十万,我信誓旦旦地说要好好用。可这几年换了七八个项目,每个都亏。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看不起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问你有多少积蓄,其实是想借钱还债。你跟我说只有十万,我不信,我觉得你肯定藏了钱。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找了律师?”
陈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律师是周琳帮我请的。她知道我家的情况后,非要帮我出这口气。她家里有钱,从小就习惯了用法律解决问题。”他抬头看着我,“哥,对不起,我真的做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带人来逼你。”
我叹了口气。
“小光,你还记得爸妈临走前说的话吗?”
陈光的眼眶又红了。
“记得。妈说,你们兄弟两个,一定要好好的。”
“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可你呢?”
“我忘了。”陈光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被钱蒙住了眼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想起来就好。”
第六章 转变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了我的出租屋。
周琳说她要先回酒店,但走之前,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陈默哥,”她终于开口,“今天的事,对不起。是我太武断了,我不该在没有了解情况的时候就那样说你。”
“没关系。”我说,“你是为小光好,我理解。”
“不只是这样。”周琳摇了摇头,“我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看问题总是非黑即白。小光说他哥哥可能侵占了他的遗产,我第一反应就是帮他讨回公道。但我从来没想过,事情的真相可能是另一个样子。”
她顿了顿,又说:“林悦姐的事,我很抱歉。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联系上海那边的医院,我爸爸认识一些血液科的专家。”
“谢谢你。”
周琳走后,我和陈光坐在客厅里。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哥,”陈光打破了沉默,“你和嫂子是怎么认识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五年前,我刚来深圳的第二年。”我说,“那时候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她在隔壁公司做设计。我们经常在同一家餐厅吃午饭,慢慢就认识了。”
“她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我闭上眼睛,回忆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喜欢画画,周末经常去公园写生。她说等我们有了房子,要在阳台上种很多很多花。”
“你们本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三年前的国庆节。”我睁开眼睛,“婚房都看好了,在龙华那边,一个九十平的小三房。首付我们凑了五十万,她出了二十万,我出了三十万。”
“那后来......”
“后来她查出白血病,房子就没买成。开发商退了首付,但扣了两万块违约金。”我苦笑了一下,“那两万块,当时对我来说就是救命钱。医生说她的病只要坚持治疗,就有百分之七十的治愈率。我就想,房子可以以后再买,但她的命只有一条。”
陈光沉默了。
“哥,这三百万,你是怎么赚到的?”
“接私活,做外包,什么都干。”我说,“公司下班后,我就接外面的单子。有时候一个项目做三个月,能拿十几二十万。周末也基本没休息过。加上工资,三年时间攒了三百万。”
“你一个人......”
“不辛苦。”我打断他,“只要她好起来,再苦都值得。”
陈光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深圳灯火通明,高楼大厦连绵不绝。
“哥,我也想留在深圳。”
“你那个公司......”
“关了。”陈光转过身看着我,“哥,我想从头开始。你教我写代码吧,我想做程序员。”
我愣住了。
“你不是一直说写代码太枯燥吗?”
“那是以前。”陈光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我,“哥,我知道错了。以前的我太自负,总觉得做生意能赚大钱,看不起你这种老老实实上班的。可今天我才知道,你这些年受的苦,比我多得多。”
他顿了顿,又说:“我想帮你还嫂子的医药费。等我学会了技术,好好工作,我们兄弟俩一起努力,一定能让嫂子好起来。”
我看着陈光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防备,有的只是真诚和愧疚。
“好。”我说,“我教你。”
那天晚上,我给陈光铺了沙发床。
他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哥,”黑暗中,他突然开口,“你说嫂子会好起来吗?”
“会的。”我说,“一定会。”
“嗯。”陈光沉默了一会儿,“等嫂子好了,我们一起回老家,给爸妈上柱香。告诉他们,我们兄弟俩现在很好。”
我的鼻子一酸。
“好。”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我和弟弟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第七章 新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陈光去了医院。
林悦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些,正靠在床头喝粥。
看到陈光,她笑了一下。
“小光来了。”
“嫂子。”陈光走到床边,把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悦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
“里面有十八万,是我哥这些年给我的所有。”陈光说,“嫂子,我知道这些钱跟医药费比起来还差很多,但请你收下。以后我会努力工作,赚更多的钱,一定要让你好起来。”
林悦的眼眶红了。
“小光,这是你哥给你的钱,是你的。”
“不。”陈光摇头,“我哥给我的,不只是这些钱。他给了我一个家。”他握住林悦的手,“嫂子,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仨一起去逛公园。我哥说你会画画,到时候你给我画一张像好不好?”
林悦的眼泪流了下来。
“好。”她哽咽着说,“嫂子答应你。”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周琳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袋子。
“我煲了汤。”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乌鸡汤,补血补气,对化疗后的恢复有好处。”
我们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周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昨晚跟爸爸通了电话,他说他认识北京协和医院血液科的专家,已经帮我们联系了。”她看向我,“陈默哥,协和的张教授是国内最权威的血液病专家,他说可以远程会诊,看看林悦姐的病情。”
“真的?”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真的。”周琳点点头,“我爸爸说,如果条件合适,可以把林悦姐转到北京去治疗。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可是......”我犹豫了,“协和那边的费用......”
“这个你不用担心。”周琳打断我,“我跟我爸爸说了你们的事,他很感动。他说,这世上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不多了。他愿意出钱。”
“不行。”我立刻拒绝,“你爸爸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医药费我自己能想办法。”
“陈默哥,”周琳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你要强,但现在是救人的时候。林悦姐的病不能拖,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这样好不好,这笔钱算是我们家借给你的,等林悦姐好了,你慢慢还。”
我还想说什么,林悦轻轻拉了拉我的手。
“默默,答应吧。”她看着我,“我想活下去。我想和你,还有小光,一家人好好地过一辈子。”
我看着林悦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对生的渴望。
“好。”我说,“谢谢你,周琳。”
周琳笑了。
“不用谢。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她的眼睛看向陈光,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也让我知道,亲情比钱重要得多。”
陈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琳琳,昨天的事......”
“别提了。”周琳说,“我们都有错。以后好好的就行。”
病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那一刻,我觉得生活虽然艰难,但终究还是温暖的。
第八章 转机
当天下午,周琳的父亲周正阳从北京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视频里,他坐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你就是陈默?”他看着屏幕里的我,目光里带着审视。
“是的,周叔叔。”
“你的事情,琳琳都跟我说了。”周正阳缓缓说道,“我经商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说实话,像你这样的人,不多。”
“周叔叔过奖了。”
“不是过奖。”周正阳摆了摆手,“三百万,在深圳够付一套不错的房子的首付了。你全部用来给女朋友治病,三年花光,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份情义,值得尊重。”
他顿了顿,又说:“张教授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他同意远程会诊。你把林悦的病历整理一下,发到协和的邮箱。”
“好,我马上准备。”
“另外,”周正阳从屏幕里看着我的眼睛,“我听琳琳说,你弟弟想学编程?”
“是的。”
“我倒是有个提议。我在深圳有个分公司,是做金融科技的,正好缺程序员。你弟弟如果愿意,可以先去那边实习,边干边学。”周正阳说,“不过我得提醒你,我这个分公司刚起步,条件一般,工资可能比不上大厂。”
我还没说话,陈光就凑了过来。
“周叔叔,我愿意!”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能学东西,不给钱都行!”
周正阳被他逗笑了。
“你这小子,昨天还想告你哥哥,今天倒变了一个人。”
陈光的脸红了。
“周叔叔,我知道错了。以后我跟着我哥好好干,再也不胡闹了。”
“行。”周正阳点点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陈默,林悦的病你别太担心,张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他经手的类似病例,治愈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就成功了一大半。”
“谢谢周叔叔。”
挂了视频电话,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林悦握着我的手,眼眶又红了。
“默默,你说我是不是太幸运了?”
“为什么这么说?”
“得了这个病,本来以为天塌了。可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现在又有这么多好心人帮忙。”她的泪水滑落下来,“我一定不能辜负大家,我一定要好起来。”
我替她擦去眼泪。
“嗯,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
陈光在旁边起哄。
“哥,到时候我要当伴郎!”
“行。”我笑着说,“让你当伴郎。”
周琳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眼睛里闪着光。
那天下午,我们把林悦的病历全部整理好,发给了协和的张教授。
三天后,张教授回复了。
“病人的情况虽然复杂,但还在可控范围内。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进行骨髓移植。我们已经在中华骨髓库启动了配型程序,同时建议家属也做一下配型检测。”
接到这个消息,我立刻去找了主治医生。
“家属配型的成功率,比非亲缘配型要高一些。”主治医生说,“但也不是百分百。你是她未婚夫,没有血缘关系,配上的可能性不大。她的直系亲属呢?”
“她父母都不在了。”我说,“林悦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主治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骨髓库了。不过你放心,张教授那边我会配合,争取尽快找到合适的骨髓源。”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林悦的身世,我一直都知道。
她三岁那年,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她被送进了福利院。后来被一对老夫妇收养,但老夫妇在她上大学那年也相继去世了。
所以她一直说,遇到我,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因为除了我,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阵抽痛。
我拿出手机,给张教授发了一条消息。
“张教授,我是陈默。林悦没有直系亲属可以做配型。我想问一下,我自己能不能做?虽然我知道概率很低,但万一能配上呢?”
消息发出去后,我心里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非亲缘配型的成功率大概在十万分之一到百万分之一之间,而我和林悦连血缘关系都没有,能配上的概率就更小了。
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一试。
两个小时后,张教授回复了。
“可以来做检测。我安排一下,明天你过来抽血。”
第九章 配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医院。
抽血的过程很简单,几管血,几分钟就结束了。
护士拿着贴好标签的血样,对我笑了笑。
“结果大概一周后出来,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好,谢谢。”
从医院出来,我给陈光打了个电话。
“小光,你在哪儿?”
“哥,我在周叔叔的分公司呢!”陈光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这边的前辈特别好,正在教我学基础代码。哎,哥,编程还挺有意思的!”
我笑了一下。
“那你好好学。对了,晚上回我这边吃饭吧。”
“行!我买点菜带回去。哥,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买。”
挂了电话,我往公司走。
这段时间因为陈光的事,请了不少假。虽然领导没说什么,但我知道手头的工作已经积压了不少。
到了公司,同事老刘凑过来。
“老陈,你还好吧?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
“没事,都处理好了。”我在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
“那就好。”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了,上次那个项目,客户那边又加了一个新需求,你看一下。”
“好,我马上看。”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等到下班的时候,头昏脑涨。
走出公司大楼,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
我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一声。
是陈光发来的消息。
“哥,菜买好了,我快到你家了。今晚我做红烧排骨给你吃!”
我笑了一下,这个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
回到家里,陈光果然在厨房忙活。
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灶台上摆满了各种调料瓶。锅里的排骨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哥,你坐着等一下,马上就好!”他头也不回地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在周叔叔公司旁边有个小饭馆,老板娘人特别好。我中午经常去那儿吃饭,顺便跟她学了两手。”陈光翻了翻锅里的排骨,“老板娘说了,要想留住一个人,先留住他的胃。”
“你这话听着不太对。”我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不对?”陈光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我想留住的不止是嫂子,还有你。哥,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饭,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赶紧做饭。”
吃饭的时候,陈光主动给我夹了好几块排骨。
“哥,你尝尝,好不好吃?”
我尝了一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味道不错。”
“真的?”陈光的眼睛亮了,“那明天我再去学几个菜,咱们给嫂子送过去。医院的饭不好吃,嫂子肯定馋坏了。”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弟弟,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小光。”
“嗯?”
“你那个债......”
陈光的筷子顿了一下。
“三十万嘛,我在想办法。”他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周叔叔给我的实习工资是一个月八千,我算了一下,除去基本开销,一个月能还三千。十年总能还清。”
“你女朋友那边......”
“琳琳说她不嫌弃我。”陈光笑了,眼睛弯弯的,“她说她家有钱,不在乎我欠多少。只要我踏踏实实地干,迟早能熬出头。”
“周琳是个好女孩,你好好珍惜。”
“我知道。”陈光认真地点了点头,“哥,你放心。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吃完饭,陈光主动收拾了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看着林悦的照片。
有一张是我们刚认识时候拍的,她穿着一件白裙子,站在海边的礁石上,风吹起她的长发,笑得特别灿烂。
还有一张是她化疗后头发掉光的时候拍的。那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得很伤心。我把自己的头发也剃了,跟她说,你看,我们俩现在一样了。她破涕为笑,说我们俩像两颗卤蛋。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我们走过的点点滴滴。
三年了。
从确诊到现在,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无数个夜晚我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无数个清晨,我从陪护椅上爬起来,用冷水洗把脸,然后强撑着笑脸去上班。
我从没觉得累。
我只是怕,怕有一天醒来,她不在了。
手机响了一声。
是医院的短信。
“陈默先生,您好。您的造血干细胞配型检测结果已出,请您明天上午来医院领取。”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第十章 奇迹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去了医院。
检测结果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重。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指有些发抖。
犹豫了很久,我终于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几张打印好的报告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我看不太懂。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字写着检测结论。
“经检测,供受者HLA-A、B、C、DR、DQ位点配型相合,可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
配型相合。
我反复看着这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配型相合。
我和林悦,配型成功了。
这个概率,医生说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可是,我们配上了。
我拿着那张报告单,坐在长椅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三年了。
从她确诊那天起,我每天都在盼着这一天。求遍了所有的骨髓库,等过无数次的配型结果,每一次都是失望。
可现在,奇迹发生了。
而且这个奇迹,发生在我身上。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陈光的电话。
“小光......”
“哥,怎么了?你声音怎么这样?”陈光焦急地问。
“配型......配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真的?!”陈光几乎是吼出来的,“哥,你配上了?!你能给嫂子捐骨髓了?!”
“嗯。”
“太好了!太好了!”陈光在电话那头又叫又跳,“哥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陈光、周琳都赶到了医院。
他们看到我手里的报告单,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周琳当场拨通了她爸爸的电话。
“爸!配型成功了!陈默哥和林悦姐配型成功了!”
“什么?”周正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这么巧?太好了!我马上给张教授打电话,安排手术时间!”
消息传到协和,张教授也很惊讶。
“非亲缘关系能配上,这概率确实很低。但既然配上了,说明老天爷都在帮你们。”张教授在电话里说,“陈默,你尽快来北京做个全面检查,如果身体条件允许,我们就尽快安排移植手术。”
“好,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我走进林悦的病房。
她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我进来,笑了笑。
“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悦悦,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骨髓配型,找到了。”
林悦手里的书滑落到床上。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
“真的?”
“真的。”
“是谁?”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是哪位好心人?”
我握住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是我。”
林悦愣住了。
“你?”
“嗯。”我看着她,“我做了配型检测,结果配上了。医生说,我可以给你捐骨髓。”
林悦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怎么会......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我也不知道。”我替她擦去眼泪,“可能是老天爷觉得,我还不够格当你老公,所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也为你付出点什么。”
林悦扑进我的怀里,抱着我嚎啕大哭。
“默默......默默......”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很快就没事了。”
病房门口,陈光和周琳站在那里,眼圈都是红的。
陈光紧紧握着周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琳琳,你相信奇迹吗?”
“以前不信。”周琳看着病房里相拥的两个人,“现在信了。”
第十一章 北京
一周后,我和林悦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陈光本来想跟着去,但周正阳建议他留在深圳继续学习,说手术和恢复期不是一两天的事,都去陪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安心工作。
陈光想了想,答应了。
“哥,嫂子,你们好好的。等我学好了技术,去北京看你们。”临别时,他在机场抱着我,红着眼眶说。
“嗯,你也是。”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工作,好好对周琳。”
“我知道。”
周正阳安排了车在首都机场接我们,直接送到了协和医院。
张教授亲自接待了我们。
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状态极好,说话中气十足。
“陈默,我先安排你做个全面体检。”张教授翻看着病历,“虽然配型成功了,但捐献骨髓对身体条件有一定的要求。各项指标达标了,才能进行捐献。”
“我明白。”
“另外,林悦这边也要做移植前的预处理。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用药物清除她体内的异常细胞,为移植做准备。”
“张教授,移植的成功率有多高?”林悦轻声问道。
张教授看着她,目光温和。
“根据我们医院的统计数据,同胞全相合移植的长期生存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虽然陈默不是你的亲属,但HLA配型相合度很高,效果应该和同胞移植差不多。”他顿了顿,“不过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具体还要看移植后的恢复情况。你怕不怕?”
林悦看了看我,微微笑了笑。
“不怕。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接下来的一周,我做了各种检查。
抽血、心电图、B超、CT、骨髓穿刺......一项一项地查。
结果出来那天,张教授拿着报告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项指标都很好,可以进行捐献。”
“什么时候?”我问。
“后天。”张教授说,“林悦的预处理也差不多完成了。后天上午,我们采集你的造血干细胞,下午就给她输注。”
回到病房,林悦正在床边坐着。
这段时间的预处理让她有些虚弱,头发掉得更多了,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但她看到我进来,还是努力笑了笑。
“检查结果怎么样?”
“很好。”我坐到她身边,“后天就能做移植了。”
林悦握住我的手。
“默默,你怕吗?”
“怕什么?不就是抽点血吗?”
“我听说,采集造血干细胞要在床上躺好几个小时,身上扎着两根很粗的针。”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会很疼吧?”
“傻瓜。”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虽然已经没多少头发了,“比起你这两年受的苦,这点疼算什么。你化疗那么多次,掉头发,呕吐,发烧,骨头疼,你都扛过来了。我就躺几个小时,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当初说要一起变老的,你可不能反悔。”
林悦破涕为笑。
“谁要反悔了。”
后天很快就到了。
采集造血干细胞的过程,确实不太舒服。两根针分别扎在左右手臂的血管上,一根抽血,一根回输,中间连着一台血细胞分离机。
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血液在透明的管子里流动,看着分离机里慢慢积聚起来的淡黄色液体。
那是我的造血干细胞。
也是林悦活下去的希望。
采集过程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期间张教授来看过两次,问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我说还好,就是胳膊有点麻。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张教授说。
下午两点,采集结束。
淡黄色的造血干细胞悬液被护士小心翼翼地送进了移植仓。
我躺在病床上,透过隔离窗的玻璃,看着那袋液体一点一点地输入林悦的体内。
她躺在无菌病房里,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
我们隔着玻璃相望,她朝我比了一个“V”的手势。
我也朝她比了一个。
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从确诊到移植,整整三年。
三年里,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绝望和煎熬。
可我们走过来了。
无论未来还有多少困难,只要她活着,就都值得。
第十二章 重生
移植后的第一个月,是最煎熬的日子。
林悦在无菌病房里,每天都要接受各种检查和治疗。化疗药物清除了她体内的异常细胞,同时也摧毁了她的免疫系统。
她变得极其虚弱。
吃不下东西,喝口水都会吐,嘴巴里长满了溃疡,连说话都疼。
我每天隔着玻璃看她,用对讲机跟她说话。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的声音很轻,嗓子沙哑得厉害。
“张教授说你的血象开始回升了,是好现象。”
“嗯。”她努力笑了笑,“默默,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等你从无菌病房出来,我给你做。”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慢慢地,林悦的血象开始回升了。
白细胞从零涨到五百,再涨到一千,两千。
血小板也开始稳定了。
张教授说,这说明移植的造血干细胞开始在她的骨髓里“生根发芽”了。
移植后的第四十二天,林悦终于从无菌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那天,我把她最喜欢的百合花放在床头。
“欢迎回来。”我说。
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默默,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会呢。我说过,要跟你一起变老的。我这人说话算话。”
陈光从深圳赶了过来,还带着周琳和他亲手煲的汤。
“嫂子,这是我跟老板娘新学的,山药排骨汤,补身体的。”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你尝尝。”
林悦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真的?”陈光兴奋地搓了搓手,“那以后我天天给你煲。”
周琳在一旁笑他。
“你什么时候对做饭这么上心了?”
“那是。”陈光挺了挺胸,“我哥说了,照顾家人是最大的本事。”
病房里的人都笑了。
那天下午,张教授带来了最新的检查报告。
“移植物已经完全植活了,没有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各项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看着林悦,笑容温和,“小林,恭喜你。从医学角度来说,你已经初步康复了。”
“谢谢张教授。”林悦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过移植后的康复期还很长,至少要一年以上。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张教授嘱咐道,“尤其是抗排异药,一天都不能停。”
“我记住了。”
张教授走后,林悦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京的天空很蓝,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默默。”
“嗯?”
“我是不是真的好了?”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张教授都说了,你已经初步康复了。”
“那等我完全好了,我们就结婚。”
“好。”
“我还要给你生个孩子。”
我的鼻子一酸。
“好。”
“是个女儿的话,就教她画画。是个儿子的话,就教他编程,像你一样。”
“好。都听你的。”
林悦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默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轻声说:“因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放弃你,就是放弃我自己。”
第十三章 新生
又过了三个月,林悦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张教授同意她出院,但要求每个月回北京复查一次。
出院那天,陈光、周琳都来了。
周正阳也从上海赶了过来。
“小林,恭喜你。”周正阳笑着说,“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
“周叔叔,谢谢您。”林悦郑重地鞠了一躬,“如果没有您帮忙联系张教授,就不会有今天。”
“哎,别这么说。”周正阳摆摆手,“我只是打了几通电话而已。真正救了你的,是陈默。”
他看着我,目光里满是赞赏。
“陈默,我很欣赏你。你身上有股劲,认准了就坚持到底。这股劲,很多年轻人身上没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周叔叔。”
回到深圳的那天,天气很好。
陈光开着周琳的车来接我们。
几个月不见,他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头很足。
“哥,嫂子,上车!”他殷勤地打开车门,“咱们回家!”
车开到我住的小区门口,我愣住了。
门口挂着一个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林悦回家!”
一大群邻居站在门口,看到车停下来,纷纷围了过来。
对门的张阿姨最先开口。
“默默,小林,你们可算回来了!”她拉着林悦的手,眼眶红红的,“这些日子大家可担心你们了。听说小林康复了,我们都高兴坏了。”
楼上的李叔叔也说:“是啊,默默这孩子,我们都知道。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陈光从车上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哥,我提前跟邻居们说的。这几年你一个人扛着,大家其实都知道。林阿姨经常给你送饭,张叔叔帮你修过水管,李哥帮你搬过家......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的眼眶红了。
原来,我并不是一个人在扛。
原来,这么多年来,这些看似陌生的邻居们,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我。
张阿姨抹了抹眼泪。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小林刚出院,得好好休息。走走走,上楼去。”
回到家里,我发现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材,连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
“这是谁弄的?”我问。
周琳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出来。
“是我和张阿姨一起弄的。想着你们回来,要有个干净的环境。”
我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谢谢你,周琳。”
“不用谢。”周琳笑着看了看陈光,“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陈光的脸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家里吃了一顿团圆饭。
陈光下厨,周琳打下手,张阿姨也端来了她拿手的红烧肉。
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
林悦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亲人朋友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我轻声问。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陈光举起杯子。
“来,咱们庆祝嫂子康复,干杯!”
大家举起杯子,碰在一起。
清脆的碰杯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
那是生活的声响。
第十四章 还债
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
我继续上班,林悦在家休养。陈光在周正阳的公司干得不错,从实习生转正了,工资涨到了一万二。
周琳经常过来,有时候给林悦带营养品,有时候帮陈光辅导学习。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有一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头。
周正阳垫付的医药费。
当初转院到协和,加上移植手术和后续治疗,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八十万。这些钱,都是周正阳垫付的。
虽然他说不急,让我慢慢还,可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
我开始加班接项目。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回来继续写代码。有时候一个项目做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早上七点又爬起来赶地铁。
这样坚持了两个月,我接了一个大项目,做完能拿二十万。
加上之前的存款和林悦生病后还剩下的那十万应急金,我凑了六十万。
离八十万还差二十万。
我打算再拼命干半年,把钱全部还清。
可有一天,周正阳突然来了深圳。
他直接去了我的公司。
“陈默,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他走到公司楼下。
“周叔叔,您怎么来了?”
周正阳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
“陈默,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天天熬夜加班?”
我愣了愣。
“没什么,就是想多接点项目......”
“为了还我那八十万?”
“嗯。”
周正阳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帮你吗?”
“因为周琳跟您说了我们的事?”
“不只是这个。”周正阳摇了摇头,“我经商三十年,见过的人情冷暖太多了。亲人之间为了几十万反目成仇的,我见过。夫妻之间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我也见过。可你一个年轻人,为了女朋友倾家荡产,三年花了三百万,一句怨言没有。这份情义,让我很触动。”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帮你,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尊重。”
“周叔叔......”
“那八十万,你不用急着还。”周正阳打断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把身体养好,二是把日子过好。钱可以慢慢挣,但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周正阳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在深圳的分公司,需要一个技术负责人。我问了一圈人,大家都推荐你。”周正阳看着我,“陈默,你愿不愿意来帮我?”
我愣住了。
“周叔叔,我......”
“你可以先听听条件。”周正阳说,“年薪五十万,另有项目分红。工作时间朝九晚六,不鼓励加班。你觉得怎么样?”
五十万的年薪,是我现在工资的三倍多。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我不用再拼命接私活,可以有更多时间陪林悦。
“周叔叔,我怕我能力不够......”
“你的能力我很清楚。”周正阳笑着说,“你这几年在公司的技术评级都是最高级,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出过大问题。你的领导对你的评价是‘技术过硬,责任心强’。”
他看着我,目光真诚。
“陈默,我不只是给你一份工作,我是想让你当我的左膀右臂。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深圳这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管事。你,就是我信得过的人。”
我看着周正阳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算计和精明,只有真诚和期待。
“好。”我说,“谢谢您,周叔叔。”
周正阳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用谢。你能来帮我,是我该谢你。”
当天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悦。
她高兴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真的?周叔叔真的让你当技术负责人?”
“嗯。”
“太好了!”她抱着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默默,你以后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抱着她,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是啊,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那些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电脑敲代码的日子,那些累得趴在桌上就睡着了的夜晚,那些为了省钱连一顿好饭都舍不得吃的日子,都过去了。
第十五章 归途
春节快到了。
这是我爸妈去世后,我们第一次回老家过年。
以往几年,我总是找各种借口不回去。一是因为林悦生病需要照顾,二是因为我不想面对那座空荡荡的房子。
可今年不一样了。
林悦康复了,陈光也懂事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我觉得,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除夕前一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陈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都在跟周琳视频。
“琳琳,你看,这边的山好漂亮!”
“等你明年过来,我带你去看!”
“嗯嗯,我知道,你也要好好吃饭!”
林悦靠在我肩膀上,看着陈光兴奋的样子,抿着嘴笑。
“小光跟周琳感情真好。”
“是啊。”我笑了笑,“这小子以前不着调,现在倒是被周琳管住了。”
“那是周琳好。”林悦轻声说,“要不是她,你们兄弟俩说不定还在闹呢。”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你以为的灾星,可能是你的救星。你以为的敌人,可能成为你的贵人。
下午三点,车到了县城。
老家县城这几年变化很大,新修了很多楼房,街道也宽敞了不少。
但那条回家的路,还是老样子。
青石板铺成的小巷,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家是巷子尽头那栋两层的旧楼房。
自从爸妈去世后,这里就一直空着。我每年会让人来打扫一两次,但终究是没人住,墙角长了青苔,门上的红漆也褪了色。
站在门口,我掏出了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瞬间,我的手有些抖。
五年了。
五年没回来过。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堂屋的正中央,挂着爸妈的遗像。
照片里,我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我妈穿着那件碎花衬衫,两个人肩并肩站着,笑得特别慈祥。
我站在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光也鞠了一躬。
林悦跟着鞠了一躬。
“爸,妈,我们回来了。”我说。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爆竹响。
陈光走到遗像前,伸出手,轻轻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爸,妈,对不起,这么久才回来看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儿子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现在好了,我跟着哥学好了,也有了女朋友,工作也稳定了。”
他顿了顿,又说:“妈,你不是一直担心我找不到对象吗?我找到了,她叫周琳,是个特别好的姑娘。等明年,我带她回来给你看。”
我的鼻子酸了。
林悦上前一步,也对着遗像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林悦,是默默的未婚妻。”她轻声说,“谢谢你们养育了默默。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跟他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以后我会替你们好好照顾他的。”
我握住林悦的手,眼眶湿了。
陈光抹了一把眼泪,咧开嘴笑了。
“爸,妈,我哥也出息了。现在是公司的高管,年薪五十万呢。他女朋友也好了,身体恢复得可好了。你们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那天晚上,我们把老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贴上春联,挂上红灯笼,房间里一下子有了年的味道。
年夜饭是林悦和陈光一起做的。
虽然条件简陋,煤气灶的火候不好控制,但他们还是做出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葱爆牛肉、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盆饺子。
吃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餐桌旁。
桌上比往年多摆了两副碗筷。
那是给爸妈留的。
陈光倒满了一杯酒,举起来。
“爸,妈,哥,嫂子,过年好!”
我们碰了杯。
窗外的鞭炮声响了起来,整个县城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气氛里。
我看着身边笑盈盈的林悦,看着满脸红光的陈光,看着墙上爸妈的遗像。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五年了。
从爸妈离开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好像就坠入了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一个人在深圳打拼,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累得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林悦康复了,陈光懂事了,我们一家人又聚在了一起。
虽然爸妈不在了,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
他们会为我们骄傲的。
第十六章 春天
过完年回到深圳,生活完全步入了正轨。
我在周正阳的公司干得越来越顺手,带团队做了几个大项目,周正阳很满意,年底又给我涨了薪。
林悦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抗排异药的剂量也慢慢减少了。张教授说,再恢复半年,就可以考虑停药了。
陈光通过了公司的技术考核,从实习程序员升到了初级工程师。他学东西确实快,半年时间就掌握了别人一两年才能学会的东西。
周琳辞了上海的工作,搬来了深圳,在周正阳的公司做市场经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四月的深圳,到处开满了花。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开车带着林悦去了海边。
那是我跟她求婚的地方。
五年前,就是在这片沙滩上,我单膝跪地,拿出一个月的工资买的钻戒,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哭着说愿意。
后来她生病了,结婚的事就搁置了。
这一搁,就是三年。
站在那片熟悉的沙滩上,海风还是当年的海风,浪花还是当年的浪花。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是那枚钻戒。
三年了,我一直珍藏着。
林悦捂住嘴巴,眼泪流了下来。
“默默......”
我单膝跪地,就像五年前那样。
“林悦,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哭着扑进我的怀里。
“愿意,我愿意。”
我给她戴上戒指,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远处,陈光和周琳站在海堤上,看着这一幕。
陈光紧紧握着周琳的手。
“琳琳。”
“嗯?”
“我哥求婚了。”
“我看到了。”
“我也想求婚。”
周琳转过头,看着陈光。
“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光的表情少有的郑重,“琳琳,我以前是个混蛋。欠了一屁股债,还怀疑自己的亲哥哥,做了很多错事。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帮我改,帮我走回正路。”
“所以呢?”
“所以我想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对你。”陈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虽然这个戒指不如我哥的那个贵,但这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琳琳,嫁给我好吗?”
周琳的眼眶红了。
“呆子,谁要你买贵的了。”她伸出手,“给我戴上。”
陈光的手有些抖,戴了好几次才把戒指戴上去。
两个人站在海堤上,抱着彼此,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那是幸福的味道。
第十七章 婚礼
六月,我和林悦举办了婚礼。
婚礼在深圳的一家酒店举行,不大,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
周正阳特意从上海飞过来,当了我的证婚人。
他在台上说了一段话,让我和林悦都红了眼眶。
“各位来宾,我是新郎的老板,也算是他的长辈。”周正阳顿了顿,“我经商几十年,看过太多的利益往来,也看过太多的虚情假意。但陈默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三年前,林悦被查出白血病,需要巨额医药费。陈默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三百多万,一分不剩。那三年里,他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周末接私活,自己吃最便宜的盒饭,穿最旧的衣服,却从不吝啬给林悦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
“有人说他傻。三百万在深圳能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他却用来救一个还没结婚的女朋友,万一救不回来呢?”
“可陈默说,那不只是他的女朋友,那是他要娶的女人。救她,就是救自己。”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悦紧紧握着我的手,眼泪滴在了婚纱上。
“今天,他们终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周正阳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想说,这世上终究还有真情在。陈默,林悦,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真正懂得爱的人。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轮到我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我看着林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林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像从前一样,像现在一样,也像未来一样。”
林悦流着眼泪笑着说。
“陈默,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心。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分。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走。”
戒指交换完毕,我们在亲友的祝福声中,紧紧拥抱在一起。
台下,陈光偷偷抹了抹眼泪。
周琳白了他一眼。
“哭什么哭,你哥结婚,你该高兴才对。”
“我是高兴。”陈光吸了吸鼻子,“就是高兴得想哭。”
“行了行了。”周琳递给他一张纸巾,“等咱们结婚的时候,你可别哭成这样。”
“那可不一定。”陈光嘀咕了一句。
周琳笑着打了他的胳膊一下。
那天晚上,婚礼结束后,我和林悦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
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默默。”
“嗯?”
“你说我们的故事,算不算一个奇迹?”
我认真想了想。
“算,也不算。”
“什么意思?”
“配型成功算奇迹,你康复也算奇迹。但有一件事不是奇迹。”
“什么事?”
“我爱你这件事。”我转过头看着她,“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到现在,到以后,都不是奇迹。那是注定的。”
林悦的眼里泛起了泪光。
“陈默,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这不是情话,是实话。”
她笑了,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
万家灯火里,终于有一盏,是为我们而亮的。
第十八章 回响
婚后第二年,林悦顺利怀孕了。
这个消息传回老家,大伯高兴得不行,非要亲自坐高铁来深圳看我们。
“默默啊,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要当爸爸了,得多高兴啊。”大伯坐在我家客厅里,眼眶红红的,“你爸当年最喜欢孩子了。你和小光小的时候,他天天抱着你们,逢人就说这是他的两个宝贝。”
我也有些感慨。
是啊,如果爸妈还在,该多好。
他们可以看到我和陈光长大成人,看到我们成家立业,看到他们的孙子孙女出生。
可世事哪有那么多如果。
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把日子过好。
这样,他们在天上也能安心。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那天凌晨两点,林悦突然推醒我。
“默默,我好像要生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开车送她去医院。
产房外面,我来回踱步,急得满头大汗。
陈光和周琳也赶了过来。
“哥,嫂子怎么样了?”
“进去了,还没消息。”
等了将近四个小时,产房里终于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响亮,清脆,像春天的第一声惊雷。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笑眯眯地说。
“恭喜,是个男孩,三千五百克,母子平安。”
我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手都在发抖。
陈光凑过来看,乐得合不拢嘴。
“哥,他长得好像你!你看这鼻子,这嘴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琳也挤过来看,笑着说。
“哪里像了,明明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去去去,你懂什么。”陈光护着侄子的形象,“这叫还没长开,等长开了肯定是个小帅哥,随他爸。”
我抱着孩子走进产房。
林悦躺在床上,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脸色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
“默默,我们的孩子。”
我把孩子放在她的枕边。
“嗯,我们的孩子。”
“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就叫陈希吧。”我说,“希望的希。”
“陈希......”林悦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笑了,“好名字。”
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希望。
也是当年那么多好心人,给我们种下的希望。
第十九章 报答
陈希满月那天,我们办了一场满月酒。
来的人很多,有我公司的同事,有陈光的同事,有邻居们,还有当年帮忙联系配型的医护人员。
张教授从北京寄来了贺礼,是一块平安锁,纯金的。
“小林,默默,祝小宝宝健康成长,一生平安。”张教授在视频那头笑着说。
“谢谢张教授。”林悦抱着孩子,对着屏幕给张教授看,“希希,这是张爷爷,是张爷爷救了妈妈的命哦。”
小宝宝什么也不懂,只顾着吐泡泡。
周正阳也来了,还给陈希包了一个大红包。
“周叔叔,您太客气了。”
“哎,应该的。”周正阳笑着说,“看到你们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也很高兴。”
吃过饭,大家坐在一起聊天。
周正阳突然开口。
“默默,你有没有想过,把你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写下来?”
“写下来?”
“对。”周正阳点点头,“你的故事,很感人。如果能写成一本书,也许能帮到更多的人。现在有很多跟你当年一样处境的人,一个人扛着巨大的压力,孤立无援。如果他们能看到你的故事,知道有人跟他们一样,但最后走了过去,对他们会是很大的鼓舞。”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我可以试试。”
写书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带孩子,周末还要抽时间陪林悦复诊。
但我还是挤出时间来写。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写到七点,然后再去上班。
就这样断断续续写了三个月,终于把初稿写完了。
书稿投给了一家出版社。
编辑看完后,给我回了一封邮件。
“陈先生,您好。我们主编看了您的书稿,非常感动。决定优先安排出版,首印一万册。”
一万册。
对于一个新人作者来说,这个印数相当不错了。
两个月后,书正式出版了。
书名叫《希望》,封面是林悦画的。
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海边,迎着朝阳,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那是她想象的未来,也是我们现在的现实。
书出版后,我收到了很多读者的来信。
有人说,他妻子也得了重病,他很绝望,看了我的书,决定再坚持一下。
有人说,他跟弟弟也闹过财产纠纷,看了我的书,主动找弟弟和解了。
有人说,他也是一个程序员,正在经历职场低谷,看了我的书,重新燃起了斗志。
每一封信,我都认真看了,也认真回了。
林悦说,你这本书,救了好多人。
我说,不只是我救了他们,也是他们救了我。
因为我也是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才真正理解了那些年的自己。
理解了当年的坚持,理解当年的隐忍,理解当年对弟弟说的那句“十万”。
那不是欺骗,那是守护。
守护我爱的人,守护我的家庭,守护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任。
第二十章 未来
又过了两年。
陈希两岁了,会叫爸爸妈妈了,也会含糊不清地喊“叔叔”“婶婶”。
陈光和周琳结了婚,婚礼就在深圳办,比我们的婚礼排场大得多。
周正阳出钱,在深圳湾那边包了一个宴会厅,摆了五十桌。
陈光站在台上,对着周琳说誓言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
“琳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浑蛋。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是你让我知道,做人要有担当。”
周琳也哭了。
“呆子,谁说你是浑蛋了。你只是走了一点弯路,但你最后回来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个好男人。”
台下,我握着林悦的手,看着台上的弟弟和弟妹。
林悦轻声问我。
“默默,你说爸妈在天上看到了吗?”
“肯定看到了。”我说,“他们会为小光高兴的。”
“嗯。”林悦靠在我肩膀上,“也会为我们高兴的。”
婚后,陈光和周琳住到了我们隔壁小区。
兄弟俩离得近,常来常往。
周末经常一起吃饭,陈光掌勺,我打下手,林悦和周琳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逗陈希玩。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存下那三百万,如果我当初把钱都给了陈光,如果当初弟弟真的把我告上了法庭,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林悦早就不在了。
可能我和弟弟早就反目成仇了。
可能我的人生,会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样子。
但幸好,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那年弟弟问我有多少积蓄,我说十万。
这十万,不是欺骗,而是守护。
守护一个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守护一段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感情。
三万块钱的戒指,当初在阳光下的海滩上,戴在林悦的手上。
那时候她刚确诊不久,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可是她说,默默,我愿意。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愿意做你的妻子。
就是这句话,撑着我走过了那三年。
现在,那枚戒指还在她的手上。
钻石还是那颗钻石,人还是那个人。
只是她身边的我,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有弟弟,有弟媳,有周叔叔,有张教授,有那么多帮助过我们的人。
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好人多。
陈希会走路了,在客厅里摇摇晃晃地跑来跑去。
林悦在后面追着,笑声洒了一地。
窗外的深圳,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见证了我的青春,见证了我的爱情,见证了我和弟弟从反目到和解,见证了林悦从濒死到重生。
现在,它还将继续见证我们一家的未来。
那未来里,有林悦,有陈希,有陈光和周琳,有那些帮助过我们的好心人。
有希望。
“爸爸!”陈希朝我跑过来,扑进我的怀里。
我把他高高举起,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最明亮的眼睛。
“希希,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想......想跟爸爸一样!”他奶声奶气地说。
“跟爸爸一样做什么?”
“做一个好人。”
我的眼眶湿了。
林悦走过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怎么了?”
“没什么。”我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
她笑了,靠在我身上。
“是啊,值了。”
窗外,阳光正好。
人间,值得。
(全文完)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故事中的人物、事件、地点均为艺术创作,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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