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领证他便外派三年我默默守家,他归来的惊喜,差点让我当场昏厥
![]()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苏念,你先别激动。”
李沉拖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念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
里面是她凌晨五点起床熬的山药排骨汤。
李沉胃不好。
三年前他刚领证就被公司派去国外,临走前说:“念念,等我回来,我一定给你一个像样的家。”
她信了。
她一个人守着这套小房子,照顾他中风后行动不便的父亲,逢年过节替他在婆婆面前尽孝。
她以为今天等来的是丈夫。
可李沉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个两岁多的男孩。
男孩穿着崭新的小西装,脖子上挂着一只小金锁,怯怯地躲在女人肩头。
李沉伸手去摸孩子的头。
孩子立刻喊:“爸爸。”
苏念眼前一黑。
保温桶从手里滑了一下。
汤洒出来,烫在她手背上。
她却像没感觉。
“他叫你什么?”
李沉脸色难看。
女人赶紧抱紧孩子,低声说:“小远,别乱喊。”
孩子委屈地撇嘴:“本来就是爸爸。”
周围接机的人看过来。
苏念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她想问很多话。
这孩子是谁。
这个女人是谁。
这三年他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
可话到了喉咙口,只剩一声很轻的:“李沉,你说清楚。”
李沉避开她的眼睛。
“回家说。”
女人先开了口:“嫂子,你别误会。我叫唐可。孩子的事有点复杂,李沉也是才知道不久。”
“嫂子?”
苏念看着她。
唐可立刻低下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我不该来,可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李沉皱眉:“苏念,你别在机场闹。”
闹?
苏念手背上的皮肤红了一片。
她攥紧保温桶的提手。
“我问一句,就是闹?”
李沉的母亲王桂芬从旁边冲过来。
她早就等在停车场外,手里还提着给孙子的玩具车。
“哎哟,我的大孙子,可算落地了。”
王桂芬一把抱过孩子,亲了又亲。
孩子被她逗笑。
苏念看着这一幕,心慢慢沉下去。
婆婆知道。
至少,婆婆不是今天才知道。
王桂芬瞥了苏念一眼。
“你板着脸给谁看?孩子又没招你。”
苏念轻声问:“妈,你早知道?”
王桂芬抱着孩子,理直气壮。
“知道又怎么样?李家不能断香火。你和李沉领证三年,肚子一点动静没有,人家唐可给我们李家生了孙子,那就是功劳。”
苏念的手抖起来。
“三年里,他在国外,我在国内,我怎么有动静?”
这句话落下,周围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王桂芬脸色挂不住,立刻提高嗓门。
“你还顶嘴?女人留不住男人,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李沉低声呵斥:“妈,少说两句。”
苏念看向他。
她等他说一句公道话。
哪怕只有一句。
李沉却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念念,事情已经这样了。小远确实是我的孩子,我做过亲子鉴定。唐可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
苏念的胸口像被钝刀割开。
“她不容易,那我呢?”
李沉沉默。
唐可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眼圈红了。
“我没想抢你的位置。我只想让孩子认祖归宗。”
王桂芬立刻接话:“对。你是大老婆,她又没逼你离婚。你大度一点,孩子以后也叫你妈。”
苏念猛地抬头。
“我不缺儿子。”
王桂芬脸一沉。
“苏念,你别给脸不要脸。”
机场保安看了过来。
李沉低声说:“先上车。”
苏念没有动。
李沉上前拉她。
她下意识往后退。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更冷。
“你要让所有人看笑话吗?”
苏念盯着他。
“李沉,三年前你走的那天,我妈刚做完手术。我爸让我别嫁远嫁,我说你值得。你爸后来摔倒中风,是我半夜背不动他,跪着求邻居帮忙抬下楼。你妈每个月说你在外面辛苦,让我把工资交出来补家用,我交了三年。”
她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今天回来,带着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让我别闹?”
李沉喉结动了动。
王桂芬不耐烦。
“说这些干什么?你做儿媳妇,不就该做这些?”
旁边有人小声骂:“这也太欺负人了。”
唐可忽然捂着孩子的耳朵。
“别说了,孩子害怕。”
苏念看着孩子。
孩子脖子上的小金锁晃了一下。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个日期。
那日期是两年前的春天。
也是苏念在医院陪李沉父亲复健,累到胃出血住院的那个月。
她的指尖一点点发凉。
李沉还在催她。
“车在外面,回去再谈。”
苏念低头,把保温桶盖好。
汤已经洒了一半。
她把桶放进机场垃圾桶旁边的台子上。
“这汤,你不配喝。”
王桂芬气得跺脚。
“你敢给我儿子甩脸子?”
苏念没理她。
她转身往出口走。
李沉追上来,压着火气说:“苏念,你别冲动。房子还在你名下,你爸那边也不知道我们的事,你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苏念脚步一顿。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得又准又狠。
她爸心脏不好。
她妈术后身体一直虚。
他们到现在都以为女婿在国外打拼,女儿婚姻稳定。
这也是她三年没有说苦的原因。
她不敢让父母担心。
李沉知道。
所以他才敢。
苏念慢慢回头。
李沉看着她,眼底有一丝笃定。
“今晚先回家。明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桂芬抱着孩子跟上来,嘴里还在念。
“这孩子跟李沉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我们李家的种。”
唐可垂着眼,嘴角却轻轻抿了一下。
苏念看见了。
那一点得意,藏得很快。
车门打开时,孩子忽然从王桂芬怀里挣了一下。
他手里的玩具车掉在地上。
苏念弯腰去捡。
玩具车底下贴着一张小小的行李牌。
上面写着唐可的名字。
还有一个国内地址。
不是酒店。
是李沉母亲家楼下那套短租房。
苏念的手指僵住。
原来他们不是刚到。
他们早就回来了。
而她今天,才被叫来机场看这场戏。
她把玩具车递回去。
唐可脸色微变。
李沉也看到了那张行李牌。
他立刻伸手要拿。
苏念却先一步松开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沉,你说的交代,最好是真的。”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手机震了一下。
是婆家亲戚群。
王桂芬发了一张孩子的照片。
配字只有一句。
“我们李家的大孙子回来了,晚上家宴,认亲。”
苏念盯着那行字。
下一秒,群里跳出李沉小姑子李瑶的消息。
“嫂子,记得把家里主卧收拾出来,唐可姐和孩子今晚要住进去。”
第2章
苏念坐在副驾驶,手背红肿。
车里却没有人问一句疼不疼。
王桂芬抱着孩子坐后排,哄得满脸笑。
“小远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孩子奶声奶气:“想吃虾。”
“好好好,奶奶买大虾。”
唐可柔柔地说:“阿姨,别太麻烦,孩子不挑。”
王桂芬立刻拍她的手。
“你一个人带孩子受苦了,回了家就别客气。”
苏念看着窗外。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领证那天。
民政局门口下着小雨。
李沉把结婚证塞进她包里,笑着说:“我这次外派最多三年。等项目结束,我回来补婚礼。”
她那时二十七岁。
工作稳定,父母在本地,家里给她买了一套小两居。
李沉家条件一般,但人看着踏实。
她爸提醒她:“领证可以,房子别急着加名。婚姻不是靠一套房证明。”
苏念点头。
李沉当时也握着她爸的手说:“叔叔,我不是图房子的人。”
那句话,她记了三年。
李沉离开的第一个冬天,公公李建国在家门口摔倒。
王桂芬打电话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念,你爸妈离得近,你快来。李沉不在家,我一个人怎么办?”
苏念从公司请假跑过去。
李建国半边身子动不了。
医生说要复健,不能没人陪。
王桂芬在医院走廊抹眼泪。
“我腰不好,伺候不了。你是儿媳妇,你不管谁管?”
苏念打电话给李沉。
那边隔着时差,信号断断续续。
李沉说:“念念,辛苦你一阵。等我回来,我补偿你。”
她信了。
她每天早上六点去医院送饭,中午回公司,晚上陪公公做复健。
李建国脾气倔。
刚开始不肯让她扶。
“你一个姑娘,别被我拖累。”
苏念把毛巾拧干,放在他手边。
“爸,李沉不在,我就是家里人。”
李建国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邻床的大娘给她递了半个橘子。
“姑娘,你亲爸啊?”
苏念摇头。
大娘叹气。
“儿媳妇做到这份上,少见。”
她没觉得委屈。
她只觉得一家人总要有人撑着。
可撑着撑着,王桂芬就习惯了。
“苏念,这个月康复费你先垫。”
“苏念,你工资卡是不是快发钱了?李沉在外面也要花钱,家里别让他分心。”
“苏念,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以后他们的钱还不都是你的?你先帮帮我们家怎么了?”
苏念每次都说:“妈,我知道。”
她不是没想过拒绝。
可李建国躺在床上,手指抖着要喝水。
李沉在电话里疲惫地说项目压力大。
她父母问她婚后怎么样,她只笑。
“挺好的,他家人也对我好。”
有一次,苏念胃疼到站不直。
她在医院楼梯间蹲了十分钟。
李建国复健结束,坐着轮椅找她。
“念念,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苏念扶墙站起来。
“没事,低血糖。”
李建国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糖纸皱巴巴的。
“你妈不让我吃甜,我藏的。你吃。”
苏念笑着接过来。
那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让她觉得暖的时刻。
后来李建国能拄拐走几步。
他把一个旧铁盒塞给苏念。
“这里头是我早年存的几张单据,还有李沉走前写给你的借条。”
苏念愣住。
“什么借条?”
李建国咳了两声。
“他出国前说项目周转,需要你拿二十万给他。我逼他写的。夫妻也得把账算清楚。你别嫌爸多事。”
苏念那时心软。
“爸,都是一家人。”
李建国却很严肃。
“念念,一家人也不能糊涂。糊涂的人,最后最吃亏。”
铁盒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药店标签。
苏念没打开。
她把铁盒放进自己家衣柜最上层。
那三年里,她以为永远用不上。
车子停在李家楼下。
王桂芬抱着孩子下车,招呼唐可。
“可可,你先上楼歇着。晚上亲戚都来,别累着。”
苏念提着自己的包站在后面。
李沉走过来。
“念念,今天先配合一下。妈已经通知亲戚了。”
苏念问:“配合什么?”
李沉深吸一口气。
“小远需要一个名分。户口暂时还不能动,但家里先认下来。”
苏念看着他。
“那我算什么?”
李沉沉默半晌。
“你还是我妻子。”
苏念笑了一下。
笑得眼睛发酸。
“你的妻子,要给你的女人和孩子腾主卧?”
李沉皱眉。
“别说得这么难听。唐可带孩子坐了长途,她需要休息。”
“我照顾你爸三年时,不需要休息?”
李沉被堵住。
王桂芬在楼道里喊:“李沉,你磨蹭什么?让苏念快点去买菜,亲戚马上到。”
苏念抬眼。
楼道感应灯一闪一闪。
王桂芬抱着孩子站在光下,像抱着一块传家的宝。
唐可低头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搭在李沉给她买的新行李箱上。
那箱子上有一条蓝色丝带。
苏念认得。
三年前,她给李沉整理行李时,也在他的箱子上系过一条蓝丝带,怕他认错。
原来有些贴心,给出去以后,是会被换人使用的。
苏念没有上楼。
她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李沉一把拉住她。
“你去哪?”
“回我家拿点东西。”
“晚上家宴你必须在。”
“我会来。”
李沉盯着她。
“苏念,我妈年纪大了,你别刺激她。还有爸,他现在身体刚好点,经不起折腾。”
苏念心口一紧。
李建国。
这是她走不了的另一根绳。
那个偷偷给她藏糖、逼儿子写借条的老人,还在李家卧室里。
她不能让他被这场荒唐气到。
至少今晚不能。
她点了点头。
“我回去拿换洗衣服。”
李沉松开手。
“别太久。”
苏念走出小区,风吹在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她回到自己那套小两居。
门口放着一把旧伞。
是邻居赵姨送来的。
赵姨住她对门,嘴碎,嗓门大,平时总嫌她太软。
她刚开门,赵姨就探出头。
“哟,接着人了?怎么脸白成这样?”
苏念忍了很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低头换鞋。
“赵姨,我没事。”
赵姨一眼看见她烫红的手。
“没事个屁。进来,我给你抹药。”
苏念被她拽进屋。
赵姨翻箱倒柜找烫伤膏,嘴里骂。
“我早说你那婆婆不是省油的灯。你倒好,天天当菩萨。菩萨还有庙呢,你有什么?”
苏念没说话。
赵姨给她抹药时,动作很轻。
“疼就吭声。”
苏念低声说:“赵姨,李沉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你哭什么?”
苏念喉咙哽住。
“他带了个孩子。”
赵姨手一顿。
屋里一下安静。
过了几秒,赵姨把药膏往桌上一拍。
“他敢?”
苏念闭了闭眼。
“他们晚上家宴,要认亲。”
赵姨气得直喘。
“你别去。”
苏念摇头。
“李爸在那边。我怕他受刺激。”
赵姨盯着她看了半天。
“苏念,你心软可以,但不能没底线。”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上次你说衣柜太高,让我帮你拿旧被子,我看见你柜顶有个铁盒。你忘了?我当时还说,这东西别乱放。”
苏念愣住。
赵姨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我多嘴一句。今晚你去可以,东西先带上。”
苏念打开文件袋。
里面躺着那个旧铁盒的钥匙。
还有李建国当年手写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念念,真到难处,先保自己。”
苏念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砸下来。
手机又响了。
李瑶发来语音。
“嫂子,你快点啊。唐可姐说她孩子认床,主卧床单最好换新的。对了,你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明天让她和孩子过去住几天呗?”
苏念攥紧手机。
赵姨在旁边冷笑。
“听见没?这才刚进门,爪子已经伸到你房子里了。”
话音刚落,苏念手机屏幕亮起。
李沉发来一条消息。
“把房产证也带来,我们晚上顺便商量一下房子的事。”
第3章
苏念没有带房产证。
她只把旧铁盒放进包里。
铁盒沉甸甸的,像压着她三年不肯承认的委屈。
赵姨追到门口。
“我陪你去。”
苏念摇头。
“今晚亲戚多,你去了,他们更会说我把外人带去闹。”
赵姨把雨伞塞给她。
“那你记住,谁让你签字,你都别签。谁让你交证件,你就说没带。”
苏念点头。
赵姨还不放心。
“手机录音会不会开?”
苏念迟疑。
赵姨叹了口气,拿过她手机,点开录音,放到快捷位置。
“不是让你害人。是防着别人把黑的说成白的。”
苏念握着手机。
“我知道。”
她赶到李家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客厅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熟食。
孩子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拿着遥控汽车。
王桂芬一边剥橘子一边说:“看这眉眼,跟李沉小时候一样。”
大姑接话:“桂芬,你可算熬出头了。”
李瑶坐在唐可身边,亲亲热热地喊:“可可姐,你皮肤真好。国外水土养人吧?”
唐可温声说:“我也吃了不少苦。”
苏念站在门口。
没人招呼她。
李建国坐在里屋门口的轮椅上。
他看见苏念,眼神一紧。
“念念,过来。”
苏念走过去,蹲下。
“爸。”
李建国看着她发红的手背。
“怎么弄的?”
苏念还没答,王桂芬就冷哼。
“她自己拿不稳汤,还怪别人?”
李建国脸沉下来。
“桂芬。”
王桂芬不高兴。
“你凶我干什么?今天大喜日子。”
李建国的手抓紧轮椅扶手。
“大喜?”
屋里一静。
李沉赶紧走过去。
“爸,你先别动气。”
李建国看着他。
“孩子是你的?”
李沉低头。
“是。”
李建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圈已经红了。
“你对得起念念吗?”
王桂芬立刻插嘴。
“老头子,话不能这么说。男人在外面三年,身边没人照顾,出点事也正常。再说孩子都有了,难不成扔了?”
苏念站在旁边。
她忽然觉得可笑。
出点事。
一个孩子,被轻飘飘地说成出点事。
李沉低声说:“爸,我会处理好。”
李建国抬手指着他。
“你怎么处理?让念念认下?”
王桂芬啪地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她认下怎么了?她嫁进我们家三年没生,白占着李太太的位置。现在有现成的孙子,她不该感谢?”
苏念没有说话。
李瑶翻了个白眼。
“嫂子,你别一副受害者样。现在多少女人不能生,最后还不是接受老公外面的孩子?你至少还是正房。”
大姑咳了一声。
“瑶瑶,说话注意点。”
李瑶撇嘴。
“我说的是实话。”
唐可立刻低声劝。
“你们别这么说嫂子。嫂子照顾叔叔三年,我听李沉说过,她很辛苦。”
这话听着像替她说话。
可下一句,唐可就红了眼。
“只是孩子也是无辜的。我这些年一个人带他,半夜发烧,我抱着他打车去医院,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李沉知道后,一直很愧疚。”
王桂芬心疼坏了。
“可可,你受委屈了。”
苏念终于抬头。
“唐小姐,孩子两岁多。李沉三年前领证后第二天出国,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唐可脸色一白。
李沉立刻说:“念念,别问这些。”
“为什么不能问?”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
“发生了,就不用交代?”
李沉揉着眉心。
“我承认我错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王桂芬抓住机会。
“对,解决问题。我的意思很简单,唐可和孩子先住你那套房。你这边继续住李家,照顾你爸也方便。”
苏念看着她。
“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我的?你和李沉是夫妻,你的房子不就是家里的房子?”
李建国猛地咳起来。
苏念赶紧倒水。
李沉也过去拍背。
李建国推开他的手。
“那房子是念念父母婚前给她买的,跟你没关系。”
王桂芬不服。
“老头子你懂什么?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再说苏念住着那房子,李沉不也没收她房租?”
苏念差点笑出声。
她自己的房子。
丈夫三年不在。
婆婆竟说他没收她房租。
李瑶也帮腔。
“嫂子,你别太计较。小远以后上幼儿园,总要有个稳定住处。你房子离好幼儿园近,空着也是浪费。”
苏念问:“谁说空着?”
李瑶一愣。
“你不是经常住我妈这边吗?”
苏念说:“那是因为爸需要人照顾。”
王桂芬立刻说:“所以啊,你继续照顾你爸,让唐可带孩子住过去,两边都不耽误。”
李沉走到苏念面前。
“念念,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房子只是暂住。等我工作稳定,我会另租房给她。”
苏念看着他。
“你刚回来,怎么知道我房子离幼儿园近?”
李沉脸色变了变。
李瑶抢着说:“我说的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在哪。”
苏念看向唐可。
唐可低头抚着孩子的头发,没有说话。
王桂芬拍板。
“行了,别磨叽。苏念,你把钥匙拿出来。今晚让可可和孩子先搬过去。”
苏念把包抱紧。
“我没带。”
王桂芬脸一拉。
“你不是回去拿东西了吗?”
“拿衣服。”
“那现在去拿。”
李建国怒道:“桂芬,你还要不要脸?”
王桂芬也急了。
“我怎么不要脸?我为孙子打算有错吗?李家就这一个孙子,他住得好点怎么了?”
孩子被吓哭。
唐可抱着孩子哄。
“没事没事,妈妈在。”
王桂芬更加心疼。
“苏念,你看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苏念被气得胸口发闷。
她站起来。
“我没有义务给他让房。”
李沉声音冷下来。
“苏念,你一定要这么绝?”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绝的人是我吗?”
李沉压低声音。
“你别忘了,你爸妈还不知道。你现在把事闹大,他们承受得住?”
苏念的脸一下白了。
李建国听见了。
他抬头盯着儿子,声音发抖。
“你拿她父母威胁她?”
李沉不说话。
屋里亲戚面面相觑。
气氛僵住时,门铃响了。
李瑶立刻起身。
“是不是我点的蛋糕到了?”
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看了看屋里,礼貌问:“请问苏念女士在吗?”
苏念怔住。
“我是。”
女人微笑。
“您好,我是锦和房产咨询的。下午有人用您的房屋地址预约了明天的出售评估,我们按流程需要联系产权人确认。电话一直没打通,所以按预约备注送纸质确认单过来。”
屋里瞬间安静。
苏念缓缓转头。
李沉的脸,白了。
第4章
“出售评估?”
苏念重复了一遍。
那几个字轻得像落在地上的玻璃。
王桂芬先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挡在门口。
“你们搞错了吧?我们没说卖房。”
中年女人依旧客气。
“预约人留下的是李先生电话,备注写着产权人是妻子,明天可配合看房。但按照公司规定,房屋出售必须产权人本人签署委托,我们只是来确认,不会私自挂牌。”
她把确认单递给苏念。
“您如果没有出售意向,直接签拒绝即可。”
苏念接过纸。
上面写着她那套小两居的地址。
预约人:李沉。
期望售价:二百八十万。
备注:急售,可谈。
她的指尖一寸寸发冷。
赵姨说得没错。
他们的手,已经伸到房子上了。
李沉上前一步。
“念念,你听我解释。”
苏念看着确认单。
“你不是说明天商量房子的事吗?”
李沉脸上有难堪。
“我只是先了解市场价。”
“急售?”
“中介模板乱写的。”
中年女人立刻说:“先生,备注是预约人自己填的,我们系统保留原记录。”
李沉脸色更难看。
王桂芬不满地瞪她。
“你一个中介,插什么嘴?”
女人礼貌但不退。
“阿姨,我只是说明流程。”
苏念拿起笔,在拒绝确认处签了字。
女人收回单据。
“好的,苏女士。后续如果有人再用该房源预约,我们仍会先联系您本人。”
苏念点头。
“谢谢。”
门关上后,屋里炸了。
王桂芬指着苏念。
“你什么意思?当着外人给我们难看?”
苏念问李沉:“你想卖我的房子?”
李沉沉声说:“不是卖你的,是我们商量一下。小远回来需要稳定生活,我也准备在国内发展。你那套房面积小,卖了之后换个大点的,写我们夫妻名字,不好吗?”
苏念笑了。
“拿我婚前房子换房,写夫妻名字,再让唐可和孩子住进去?”
唐可脸一红。
“嫂子,我没有这个意思。”
李瑶插嘴。
“你也别把人想得那么坏。房子升值那么多,难道不是李沉这几年在外面拼出来的底气?一家人换大房怎么了?”
苏念看向她。
“房贷是我爸妈一次性付清的。物业水电是我交的。装修是我妈盯着做的。李沉出国后,没有往这套房里添过一块砖。”
李瑶被噎住。
王桂芬冷笑。
“那你意思是我们李家一点便宜都不能沾?苏念,你嫁进来三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你算过吗?”
李建国气得手抖。
“她吃你什么了?这三年家里菜钱、药钱、复健费,哪样不是念念贴?”
王桂芬吼回去。
“你闭嘴!你就是被她几碗汤收买了。”
苏念扶住李建国。
“爸,别生气。”
李建国喘着气,盯着李沉。
“你过来。”
李沉僵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李建国抬起拐杖,没打下去。
他的眼泪先掉了。
“我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李沉眼神有一瞬间闪躲。
“爸,我只是想把事情安排好。”
“安排好?”李建国咬牙,“你把老婆当傻子,把孩子当筹码,把外头女人带回家,还想卖她的房子。你这叫安排?”
王桂芬尖声说:“老李,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唐可不是外头女人,她给我们家生了孙子。”
唐可抱着孩子站起来。
“叔叔,您别怪李沉。是我不好。我今天就带孩子走。”
她说着走向门口。
王桂芬赶紧拦。
“你走什么?该走的不是你。”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苏念。
苏念忽然很累。
她低声问:“李沉,你也是这个意思?”
李沉沉默许久。
“念念,你先回你爸妈家住几天,冷静一下。”
苏念胸口像被重重捶了一下。
原来不是让唐可走。
是让她走。
李建国怒得要站起来。
苏念按住他。
“爸,我没事。”
她回头看向李沉。
“你让我走?”
李沉避开她的视线。
“家里现在乱。你在这里,大家都不舒服。”
“大家?”
她扫过满屋亲戚。
有同情的。
有看热闹的。
更多的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桂芬抱着孩子,腰杆挺得很直。
李瑶嘴角压不住。
唐可低头擦眼泪。
苏念忽然明白,这场家宴不是认亲。
是逼宫。
逼她认下孩子。
逼她让出房子。
逼她自己退出,还不能惊动父母。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录音界面还亮着。
她没有关。
只是把手机放回包里。
这个动作很小。
李沉却看见了。
他眼神一沉。
“你录音?”
屋里空气骤冷。
苏念的手刚碰到包带。
李沉已经上前一步,伸手要拿。
“苏念,把手机给我。”
苏念后退。
“你怕什么?”
“我怕你断章取义。”
李瑶也站起来。
“嫂子,你也太阴了吧?一家人说话你录音?”
赵姨的话在苏念耳边响起。
谁让你交证件,你都别交。
谁让你签字,你都别签。
可她没想到,第一个要被抢的,是手机。
李建国用拐杖敲地。
“李沉,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孩子被吓得又哭。
唐可抱着孩子躲到王桂芬身后。
王桂芬趁乱喊:“录就录,谁怕谁?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李沉的脸却越来越沉。
他盯着苏念的包。
“念念,别把事情弄到无法收场。”
苏念看着他。
“从你带他们回来那一刻,就已经无法收场了。”
她转身要走。
李沉伸手拦住门。
“今晚你不能走。”
苏念停住。
“为什么?”
李沉压着声音。
“亲戚都在。你现在走,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苏念反问:“他们不知道吗?”
李沉没答。
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苏念心里一惊。
“爸?”
李建国的轮椅歪在门框边。
他弯着腰,脸色灰白,手捂着胸口。
苏念冲过去扶他。
“爸,你怎么了?”
李建国抓住她的手腕,声音艰难。
“铁盒……别给他们……”
王桂芬慌了。
“老头子,你别吓我。”
李沉也急了。
“打120。”
苏念一边拨急救电话,一边抬头看向李沉。
他的视线,却落在她包上。
那一刻,苏念浑身发寒。
急救车的鸣笛声还没来,李沉忽然问了一句。
“爸说的铁盒,是什么?”
第5章
医院急诊走廊亮得刺眼。
苏念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缴费单。
李建国被推进检查室后,王桂芬坐在门口哭。
“老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害的。”
苏念抬起头。
“妈,你说谁?”
王桂芬抹着眼泪。
“不是你还能是谁?好好的家宴,你非要闹。老人受得了你这么折腾?”
苏念的手慢慢攥紧。
她从机场到家里,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可现在,所有错都落到她身上。
李瑶也跟着叹气。
“嫂子,不是我说你。女人要识大体。唐可姐都没要求什么,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唐可抱着睡着的孩子坐在另一边。
她眼睛红红的。
“你们别怪嫂子。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苏念看向她。
“唐小姐,你真会说话。”
唐可低声说:“我只是觉得,叔叔身体最重要。”
“那你为什么还带孩子来认亲?”
唐可脸色白了。
李沉从缴费窗口回来,正好听见。
他皱眉。
“苏念,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没吵。”
“你每句话都带刺。”
苏念看着他手里的缴费票据。
“钱谁交的?”
李沉一顿。
“我交的。”
苏念伸手。
“票据给我。”
李沉不解。
“你要这个干什么?”
“爸的医保卡在我这里,这几年都是我整理票据报销。”
李沉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
王桂芬立刻说:“这次不用你管。李沉回来了,以后家里的事有儿子。”
苏念点点头。
“好。”
她第一次说好。
王桂芬反而愣住。
这三年,苏念从没在李建国的事上撒手。
夜里翻身、复健预约、医保报销、药盒分装,都是她。
现在她平静地说好。
李沉却莫名不安。
“念念,你别赌气。”
苏念说:“不是赌气。你回来了,爸本来就该由你照顾。”
李沉沉默。
唐可轻声说:“李沉工作刚回来,手续很多。我可以帮忙照顾叔叔。”
李建国刚从检查室推出来,听见这话,虚弱地睁开眼。
“不用。”
唐可脸色一僵。
李建国看着苏念。
“念念,你过来。”
苏念走到床边。
李建国的手冰凉。
“爸在。”
苏念眼眶红了。
李建国费力地说:“别哭。”
王桂芬凑过来。
“老李,你吓死我了。”
李建国看都没看她,只盯着李沉。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把唐可和孩子送走。你和念念的事,按规矩处理。”
王桂芬急了。
“老李!”
李建国喘了一口气。
“我还没死。”
走廊静了一下。
李沉低声说:“爸,医生说你不能动气。”
“我不动气。”李建国说,“我就问你一句,苏念那套房,你有没有资格动?”
李沉脸色僵住。
“没有。”
“那你为什么约人卖?”
李沉咬牙。
“我只是咨询。”
李建国闭了闭眼。
“咨询也不该瞒着她。”
苏念站在一旁。
她没想到,最先替她撕开遮羞布的人,是病床上的公公。
王桂芬忽然哭得更大声。
“你们都欺负我。老李,我伺候你一辈子,你现在向着外人。李沉好不容易有个儿子,你不高兴就算了,还逼他送走。你是想让李家绝后啊!”
李建国睁眼。
“李家不是靠欺负一个女人延续的。”
王桂芬怔住。
李瑶小声嘟囔。
“爸,你话说得好听。以后小远上学、买房,难道不要钱?李沉一个人工资够吗?苏念姐这几年不也没孩子,她帮一把怎么了?”
李建国看向女儿。
“你也惦记她的钱?”
李瑶脸红。
“我没有。”
王桂芬却像被点着。
“惦记怎么了?苏念爸妈就她一个女儿,早晚都是她的。我们家小远可是李家的根。她拿点出来,有什么错?”
苏念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妈,原来你一直这么想。”
王桂芬梗着脖子。
“是又怎么样?你嫁进李家,不为李家打算,难道还为娘家打算?”
“我这三年不算为李家打算?”
“那是你该做的。”
这句话落下,苏念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
李沉低声道:“妈,别说了。”
王桂芬还想说,医生走过来。
“病人暂时没有大问题,但受刺激导致血压波动,需要住院观察。家属去办住院手续,留一个人陪护。”
苏念下意识要接话。
李沉看了她一眼。
“我去办。”
王桂芬立刻说:“你刚下飞机,哪懂医院流程?让苏念去,她熟。”
苏念没有动。
王桂芬瞪她。
“你没听见?”
苏念平静地说:“妈,李沉回来了。”
王桂芬噎住。
李沉拿着身份证去窗口。
唐可抱着孩子站起来。
“我去买点水。”
她经过苏念身边时,声音很轻。
“嫂子,你别把自己逼得太难看。”
苏念看她。
唐可仍是柔弱的表情。
“你照顾叔叔三年,大家都知道你辛苦。可辛苦不等于能留住男人。”
苏念没说话。
唐可低头笑了一下。
“李沉说过,你太会忍了。会忍的人,最怕别人说她不懂事。”
这句话像一枚细针。
精准扎进苏念的软肋。
苏念终于明白,唐可不是无辜被带回来。
她清楚她的弱点。
她甚至知道李沉怎么拿捏她。
苏念问:“这些话,也是李沉教你的?”
唐可抬起眼。
“他不用教。一个男人把什么都告诉另一个女人,本身就说明问题。”
苏念的脸白了。
唐可抱着孩子离开。
苏念站在走廊里,耳边嗡嗡响。
片刻后,李沉办完手续回来。
“病房在六楼。”
苏念问:“唐可住哪?”
李沉皱眉。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我问她住哪。”
“妈家楼下短租房。”
苏念盯着他。
“什么时候租的?”
李沉顿了顿。
“上周。”
上周。
他回国前一周,就已经安排好。
机场那场所谓惊喜,是演给她看的。
让她措手不及。
让她来不及求助。
让她在亲戚面前被迫接受。
苏念轻轻点头。
“所以你不是刚知道孩子。”
李沉脸色沉下来。
“我也是最近才确认。”
“亲子鉴定什么时候做的?”
李沉不说话。
苏念看着他。
“李沉,你最好想清楚再答。”
他沉默越久,答案越清楚。
这时,李瑶忽然从旁边冒出来。
“哥,妈让你过去一下。唐可姐说孩子困了,今晚能不能先去嫂子那住?短租房味道大,小远咳嗽。”
苏念回头。
李瑶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却还是说:“嫂子,你别那么小气。孩子身体重要。”
苏念刚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赵姨发来照片。
照片里,她家门口站着两个开锁师傅。
旁边是王桂芬。
赵姨只发了一句话。
“他们来撬你家门了。”
第6章
苏念赶到小区时,楼道里挤了好几个人。
赵姨穿着拖鞋站在她家门口,双手叉腰,嗓门震得感应灯一直亮。
“谁敢动这门一下试试!”
王桂芬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我儿媳妇的家,我怎么不能进?”
赵姨冷笑。
“你儿媳妇的家,不是你的家。产权人没来,你带开锁的撬门,谁给你的脸?”
开锁师傅背着工具包,一脸为难。
“阿姨,我们真不知道。对方说是婆婆,儿媳妇同意了。”
赵姨指着王桂芬。
“她同意个屁。电话打了吗?身份证看了吗?房产证明看了吗?”
师傅赶紧说:“没开没开,我们还没动。”
苏念走过去。
“师傅,麻烦你们走吧。以后没有我本人在场,不要接这单。”
开锁师傅连连点头,赶紧下楼。
王桂芬见她回来,立刻哭喊。
“苏念,你还有没有良心?小远咳嗽,你不让孩子进屋睡,是想害死他吗?”
苏念脸色冷。
“孩子咳嗽,去医院。不是撬我家门。”
李瑶也在。
她抱着胳膊说:“嫂子,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妈只是急糊涂了。”
赵姨呸了一声。
“急糊涂就能撬门?那我急起来是不是能搬你家冰箱?”
李瑶气道:“你谁啊?我们家的事关你什么事?”
赵姨往前一步。
“我是她邻居。她半夜背不动你爸,是我男人下楼帮忙抬的。你爸复健回来摔门口,是我喊车送医院的。你们家人在哪?现在想撬门,倒都来了。”
李瑶被骂得脸红。
王桂芬仍不服。
“苏念,你别以为找个外人撑腰就了不起。我儿子回来后,这房早晚也得算夫妻共同使用。”
苏念看着她。
“妈,你知道婚前全款房产不因为结婚变成共同财产吧?”
王桂芬愣了一下。
显然不知道。
李瑶立刻说:“你少吓唬人。法律又不是你说了算。”
赵姨从兜里掏出手机。
“巧了,我外甥女就是律师。你要不要现在听她说?”
王桂芬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赵姨真能叫人。
苏念也没想到。
赵姨转头瞪她。
“看我干什么?你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一样,吃亏还怕麻烦别人?”
苏念喉咙发酸。
“赵姨,谢谢。”
赵姨别开脸。
“少来这套,先开门。”
苏念打开门。
门口鞋柜上,还放着李沉三年前留下的男士拖鞋。
她看了一眼,弯腰把拖鞋拿起来,放进垃圾袋。
王桂芬看见,立刻炸了。
“你干什么?那是我儿子的鞋!”
苏念说:“他不住这里。”
“他是你丈夫!”
“他先把自己当丈夫了吗?”
王桂芬气得指尖发抖。
这时,电梯门开。
李沉来了。
他额头上有汗,显然从医院赶来。
“妈,你怎么跑这来了?”
王桂芬委屈地说:“小远咳嗽,我就想让他住得舒服点。苏念不肯,还叫外人骂我。”
李沉看向苏念。
“念念,妈也是为孩子急。”
苏念觉得这话已经听腻了。
“所以撬门也可以?”
李沉皱眉。
“没撬成。”
赵姨差点气笑。
“没撬成就不算?那偷东西没偷着是不是还得夸他手慢?”
李沉脸色难看。
“阿姨,这是我们家事。”
赵姨回他。
“你们家事我不管。但这道门,是我邻居家的门。谁撬门,我就报警。”
李沉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苏念,声音软下来。
“念念,我们谈谈。”
苏念站在门内。
“就在这谈。”
“非要让外人听?”
“我怕关上门,你们又说我断章取义。”
李沉看着她,第一次发现她没有像从前那样退让。
他沉默片刻。
“房子的事,我承认我考虑不周。但小远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唐可那边,我会安置。你给我一点时间。”
苏念问:“一点时间,是让我继续忍?”
李沉低声说:“至少别现在离婚。公司刚调我回国,我还在竞聘部门负责人。这个节骨眼传出家庭丑闻,对我影响很大。”
苏念愣了愣。
原来他最怕的不是伤害她。
是影响竞聘。
“所以你想要什么?”
李沉说:“我们先对外维持婚姻。孩子的事,家里内部消化。等我职位稳定,我再跟你谈补偿。”
苏念笑得很轻。
“补偿?”
“我可以给你钱。”
“用什么给?”
李沉沉默。
他刚回国,确实没多少现金。
苏念忽然想起铁盒里的借条。
出国前,他从她这里拿走二十万。
说是国外项目押金周转。
她当时把多年积蓄转给他。
他走后第一年,又陆续让她垫家里费用。
所有这些,没人提过还。
苏念转身进屋。
王桂芬以为她松口了,想跟进去。
赵姨一把拦住。
“站住。”
苏念从包里拿出旧铁盒,放在茶几上。
铁盒盖子已经生锈。
她用钥匙打开。
里面有几张折好的纸。
一张是李沉亲笔写的借条。
一张是转账凭证复印件。
还有一本旧病历记录,上面夹着李建国手写的清单。
日期、药费、康复费、护理垫、轮椅押金。
每一笔后面,都写着两个字:念念。
苏念拿起那张借条。
纸已经有些发黄。
李沉看见字迹,脸色瞬间变了。
王桂芬也伸长脖子。
“什么东西?”
苏念把借条递到李沉面前。
“你说补偿。那先从这二十万开始。”
李沉脸色阴沉。
“苏念,我们夫妻之间,你跟我算这个?”
苏念说:“是你爸让你写的。”
李沉咬牙。
“那是三年前的事。”
“钱也是三年前的钱。”
王桂芬冲进来想抢。
赵姨眼疾手快,挡在她面前。
“你干嘛?”
王桂芬喊:“她拿假东西污蔑我儿子!”
苏念把借条收回。
“是不是假的,你可以让李沉自己说。”
李沉看着那张纸,沉默了。
沉默就是承认。
王桂芬脸色一白,又立刻耍横。
“就算借了又怎么样?夫妻共同生活用钱,还什么还?”
苏念打开另一张纸。
“这二十万转到李沉个人账户,备注是项目周转。那时候我们刚领证第二天,他已经出国。没有用于共同生活。”
李沉的眼神变得复杂。
“这些你都留着?”
苏念说:“不是我留的,是爸留的。”
楼道里安静下来。
连赵姨都没说话。
李沉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一直以为苏念软,好拿捏。
可他忘了,他父亲比谁都清醒。
苏念把东西收进文件袋。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医院看爸。下午,我们谈离婚。”
王桂芬尖叫。
“离什么婚?你想让我孙子背私生子的名声?”
苏念看着她。
“那是你儿子该想的事。”
李沉忽然冷声说:“你确定要这样?你爸妈知道后,会不会受得了?”
苏念的手指一紧。
赵姨刚要骂人,苏念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妈妈。
她心口一沉,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发抖。
“念念,李沉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肯认孩子,还要逼死他们一家。她说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第7章
苏念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
墙上的钟一下一下响。
她听见母亲压抑的喘息声。
“妈,你先别急。”
电话那头,苏母声音已经哽了。
“念念,你告诉妈,李沉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苏念闭上眼。
她最怕的事,还是被王桂芬亲手撕开。
李沉站在门口,脸色也变了。
显然他没料到王桂芬会直接打给苏家。
赵姨气得骂了一句。
“真是会挑软处捅。”
苏念扶着沙发坐下。
“妈,是。他带回来一个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苏母的声音反而稳了。
“你现在在哪?”
“我家。”
“你爸在旁边,他也听见了。”
苏念心里一紧。
“爸身体……”
苏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不高,却很沉。
“念念,爸没事。你别替我们瞒了。”
苏念眼泪一下涌上来。
“爸,对不起。”
苏父说:“该道歉的不是你。”
苏母接过电话。
“你别去李家住了。明天我们过去。”
苏念慌忙说:“妈,你刚复查完,别折腾。”
“女儿被欺负成这样,我还躺得住吗?”
苏念看了一眼李沉。
他神情难堪,终于低声说:“念念,让我跟叔叔阿姨解释。”
苏念把手机移开。
“你解释什么?”
李沉放软声音。
“至少别让老人误会。”
电话那头,苏父听见了。
“李沉,你不用解释。你明天带上身份证、结婚证,到我们家来一趟。该谈的,我们当面谈。”
李沉的背僵住。
他没想到一向温和的苏父,会这么直接。
苏念说:“爸,明天我去找你们。”
苏父只说:“念念,把门锁好。今晚谁来都别开。”
电话挂断。
屋里安静得可怕。
王桂芬从楼道口冲进来,显然刚才听到了。
“苏念,你还真敢告诉你爸妈?你是不是想让两家撕破脸?”
苏念看着她。
“不是您打的电话吗?”
王桂芬噎住。
她本想先告状,压住苏家。
没想到苏念直接承认。
李瑶小声说:“妈,你打得太急了。”
王桂芬恼羞成怒。
“我还不是为了你哥!”
李沉脸色铁青。
“妈,你先回去。”
王桂芬不肯。
“我不回。苏念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她要离婚,可以,房子和钱不能全带走。她耽误你三年青春,总得补偿我们家。”
赵姨被气笑。
“她耽误你儿子?你儿子在外面孩子都两岁了,你还有脸说青春?”
王桂芬梗着脖子。
“男人能一样吗?他是为了事业。”
苏念忽然不想再吵。
她打开手机,把机场到医院的录音备份给自己邮箱,又发给赵姨一份。
李沉看见,立刻上前。
“苏念,你干什么?”
“保存。”
“你真要把我毁了?”
苏念抬头。
“我没让你在外面生孩子,也没让你约中介卖我房子,更没让你妈撬我家门。”
李沉声音发紧。
“我承认我错。但你非要把证据发出去?”
“我现在只是保存。”
李沉盯着她。
他第一次感觉到,她不是吓唬他。
第二天上午,苏念去了医院。
李建国醒着。
他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先问:“你爸妈知道了?”
苏念点头。
李建国叹了口气。
“也好。瞒着不是办法。”
苏念把粥放在床头。
“爸,我今天可能不能久留。”
李建国说:“去忙你的。我的事不用你再扛。”
苏念鼻子一酸。
“爸,我不是不管你。”
李建国摆摆手。
“你管得够多了。念念,做人不能拿别人的善良当拐杖。爸这条腿,不能再压你身上。”
苏念眼泪掉下来。
李建国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信封。
“这个你拿着。”
“爸,这是什么?”
“我昨晚想了一夜。三年前我让李沉写借条,只留了借钱那张。其实还有一张。”
苏念愣住。
她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手写说明。
李沉签了名,按了指印。
大意是,他因个人海外项目需要向苏念借款二十万,该款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由其个人偿还。
苏念手指发颤。
“爸,您为什么没放铁盒里?”
李建国苦笑。
“怕你心软,还给他。”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建国看向窗外。
“我了解我儿子。他从小要什么都有人让。你妈让他,瑶瑶让他,我也让过。让到最后,他觉得谁都该替他兜底。”
苏念低声说:“爸……”
“别替他说话。”李建国说,“这回,没人能替他兜。”
苏念把信封收好。
刚走出病房,她看见唐可站在走廊尽头。
唐可换了一身浅色裙子,像是特意等她。
“嫂子,我们聊聊?”
苏念看着她。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
唐可笑了笑。
“是关于李沉的竞聘。”
苏念停住。
唐可走近,声音很轻。
“你以为你手里有录音,他就怕了?公司只在乎他的业绩,不会管家务事。”
苏念没有表情。
唐可继续说:“可如果你真闹到离婚,他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爸妈年纪大了,你忍心让他们天天被亲戚问?”
苏念看着她。
“这些话,李沉知道你来说吗?”
唐可微微一笑。
“他当然不知道。他还觉得你心软,会回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
“这是我准备的协议。你签了,我带孩子住你的房子半年。半年后,李沉给你十万补偿。你们暂时不离婚,对外说我只是亲戚。”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
协议写得很粗糙。
没有法律效力,却满是算计。
苏念问:“谁教你写的?”
唐可脸色一僵。
“你不用管。”
“李瑶?”
唐可没说话。
苏念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
唐可忽然拉住她。
“苏念,你别装清高。李沉早就不爱你了。你守家三年又怎么样?他在国外生病发烧,是我陪他去医院。他升职加薪,是我陪他庆祝。你只是在国内照顾他爸的免费护工。”
苏念的脸白了。
这句话很狠。
狠到她手指都麻了。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唐可的手。
“放开。”
唐可却压低声音。
“你要是不签,我就去你爸妈小区。让他们邻居都知道,他们女儿三年没留住男人。”
苏念眼神一冷。
“唐可,你再说一遍。”
唐可怔住。
她没见过这样的苏念。
下一秒,病房门开了。
李建国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却一字一句。
“她不用签。”
唐可脸色大变。
李建国看向走廊另一头。
“老赵,你外甥女不是律师吗?麻烦她进来一趟。”
苏念回头。
赵姨扶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正从电梯口走来。
年轻女人冲苏念点头。
“苏女士,我姓周。赵姨把录音和资料发给我了。现在有一件事,你必须先知道。”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截图。
“昨天晚上,李先生在家庭群里发过一段话。他说你同意把房子借给唐可母子住。你看,这是不是伪造你的意思?”
苏念接过手机。
群聊截图里,李沉发了一句。
“苏念那边我已经说通了,明天拿钥匙。”
苏念盯着那行字。
耳边轰的一声。
原来他们不只是想逼她点头。
他们已经替她点头了。
第8章
周律师把手机收回。
“苏女士,先别在医院吵。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明确拒绝他们使用你的房屋,并保留他们擅自开锁、预约出售、冒用你意思的证据。”
苏念点头。
“我明白。”
她其实不完全懂流程。
但周律师说得清楚。
她只要按步骤做。
这不是凭空生出的本事。
是有人把她从泥里拉了一把。
李建国坐回病床,脸色仍不好。
“周律师,麻烦你也帮我拟一份东西。”
周律师问:“您要拟什么?”
李建国看向门外。
“我的护理安排。从今天起,我不再接受苏念的无偿照顾。后续请护工的钱,从我退休金里出,不够的部分,由李沉和李瑶依法分担。”
王桂芬刚好端着水回来,听见这话,脸都绿了。
“老李,你疯了?请护工一个月多少钱?家里哪有闲钱?”
李建国看着她。
“念念这三年没拿过一分钱,你怎么不嫌贵?”
王桂芬张了张嘴。
李建国继续说:“还有,我名下那点存款,你别动。那是我的医药钱。”
王桂芬急了。
“我什么时候动你钱了?”
李建国盯着她。
“你昨天给唐可买金锁,用的哪张卡?”
王桂芬脸色一白。
苏念也愣住。
孩子脖子上的金锁,原来是用李建国的医药钱买的。
王桂芬支支吾吾。
“就几千块,给孙子见面礼怎么了?”
李建国气得咳嗽。
“那张卡是我住院报销后留着买药的。你拿去买金锁,还说怎么了?”
王桂芬觉得丢脸,声音也尖。
“我不也是为了你李家的脸面?”
“我的脸面,是被你们丢尽的。”
走廊上有人看过来。
周律师提醒:“病人不宜激动。具体财务问题可以后续整理。”
李沉赶到医院时,正看到王桂芬坐在椅子上哭。
唐可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李瑶低着头玩手机。
他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周律师身上。
“你是谁?”
周律师递上名片。
“周敏,执业律师。受苏女士初步咨询。”
李沉脸色一沉。
“苏念,你真找律师?”
苏念说:“你们昨天找中介,今天撬门,群里替我同意交钥匙。我找律师,很奇怪吗?”
李沉看向李瑶。
“群截图怎么回事?”
李瑶慌了。
“哥,我就是在群里问了几句。你自己发的。”
李沉脸色更难看。
他没想到这句话会被留作证据。
他压低声音对苏念说:“我们出去谈。”
苏念没有动。
周律师开口:“李先生,有关离婚、财产、债务问题,可以约时间谈。今天苏女士只做两点声明。第一,她不同意任何人进入或使用其个人房屋。第二,三年前二十万元借款及后续垫付费用,她保留追偿权利。”
王桂芬跳起来。
“什么追偿?儿媳妇照顾公公还要钱?传出去笑死人!”
周律师平静地说:“照顾老人是情分,不是儿媳妇单方义务。她自愿照顾期间不主张报酬,不代表可以被继续索取。至于借款,有借条和转账记录,可以依法主张。”
王桂芬听不懂法,却听懂了要钱。
“李沉,你说句话啊!”
李沉盯着苏念。
“你真要把钱算到这一步?”
苏念说:“是你先算我的房子。”
这句话让李沉哑口无言。
唐可忽然抱着孩子走上前。
“苏念姐,我给你道歉。房子的事是我想得不周到,你别怪李沉。”
苏念看着她。
唐可眼圈一红,直接弯腰。
“孩子身体不好,我只是想让他有个舒服地方。我没想抢你的东西。”
孩子被她按着,也怯怯地说:“阿姨,对不起。”
走廊里有人叹气。
王桂芬立刻说:“你看孩子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苏念心里刺痛。
孩子未必懂这些。
可大人把他推到前面,逼她退。
她蹲下身,看着孩子。
“小远,阿姨不怪你。”
孩子抬头。
苏念声音很轻。
“大人的错,不该让小孩来说对不起。”
唐可脸色一僵。
苏念站起来。
“唐小姐,你也不用让孩子替你开口。你想要房子,找李沉。你想要名分,也找李沉。别找我。”
唐可咬住唇。
李沉被周围眼神看得难堪。
“够了。”
苏念说:“不够。”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补充说明。
“这是你当年签的借款说明。你爸保管了三年。你如果觉得假的,我们可以做笔迹鉴定。”
李沉脸色灰白。
王桂芬冲过来想看。
李沉一把拦住她。
“妈,别闹了。”
王桂芬愣住。
“你凶我?”
李沉头疼欲裂。
公司竞聘材料下午就要交。
他刚回国,部门里已经有人盯着他的位置。
如果家庭纠纷闹大,虽不一定违法,却足够让领导觉得他私德有亏、风险太高。
他终于放软。
“念念,我还钱。但你能不能先别离?”
苏念看着他。
“为什么?”
李沉低声说:“给我三个月。等我竞聘结束,我们再谈。”
苏念忽然觉得荒唐。
“三年前你让我等你回来。现在你让我等你竞聘结束。李沉,我等够了。”
李沉的脸一白。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神色骤变。
“张总。”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近旁几个人听见。
“李沉,你下午不用来交材料了。有人把你家庭群截图发到了公司匿名信箱,说你存在重大诚信风险。你先把私事处理干净,再谈竞聘。”
李沉猛地看向苏念。
“是你?”
苏念也愣住。
她没发。
周律师皱眉。
赵姨从电梯口探出头,手里还拎着保温饭盒。
“看我干什么?我也没发。”
李沉挂断电话,眼睛发红。
“除了你们,还有谁有截图?”
李瑶的脸唰地白了。
她手机屏幕还亮着。
群聊界面上,正显示一条撤回失败的消息。
唐可也看见了。
她声音发抖。
“李瑶,你把截图发给谁了?”
第9章
李瑶慌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我……我没想发给公司。”
李沉一把夺过她手机。
“你发给谁了?”
李瑶眼圈红了。
“我发给我男朋友看了。我就是吐槽几句,说嫂子不识大体。他说他有朋友在你们公司,能帮你探探竞聘消息。我不知道他会转出去。”
李沉气得脸色铁青。
“你是不是蠢?”
李瑶哭出来。
“你凶我干什么?要不是你自己发那句话,别人能抓住吗?”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油锅。
王桂芬立刻护女儿。
“你妹妹又不是故意的。都是苏念逼的,要不是她不肯给房子,哪有这些事?”
赵姨冷笑。
“到现在还怪别人。你们家真是祖传不照镜子。”
唐可抱着孩子站在旁边,脸色比谁都难看。
她原本想借李沉竞聘成功,换个稳定位置。
现在竞聘被暂停,李沉前途受影响,她第一个慌。
“李沉,那你工作怎么办?”
李沉没有答。
他死死盯着苏念。
“你满意了?”
苏念平静地看着他。
“不是我发的。”
“可所有事都是因为你不肯退一步。”
苏念忽然笑了。
“我退了三年。”
李沉僵住。
苏念一字一句。
“你爸病了,我退。你妈要钱,我退。你逢年过节不回来,我替你送礼,我也退。你今天带人回来,让我在亲戚面前认孩子,我没掀桌。你约中介卖我房,我签的是拒绝,不是报警。你妈撬我门,我也只是赶来阻止。”
她看着他。
“李沉,我退到墙根了。你还说我不肯退?”
走廊里没人说话。
连王桂芬都被堵得一时哑住。
李建国在病房里听见,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他扶着床沿,哑声说:“念念,别跟他谈了。”
周律师也开口。
“苏女士,如果你决定离婚,我们可以先起草协议。双方能协商最好,协商不成再走诉讼。你目前重点是保护个人财产和证据。”
苏念点头。
“我决定了。”
李沉眼神一慌。
“苏念!”
她没有看他。
“周律师,麻烦你。”
唐可忽然开口。
“李沉,你不能现在离婚。”
所有人看向她。
唐可咬着唇,声音发颤。
“你离了,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你说过回来会给我们一个家。”
李沉烦躁地说:“我现在已经够乱了。”
唐可眼泪掉下来。
“乱?我等你三年,也算乱吗?”
苏念抬眼。
三年。
这个词,让她心口一动。
唐可意识到说漏嘴,脸色变了。
周律师敏锐地问:“唐小姐,你刚才说等了三年?”
唐可立刻改口。
“我说错了,是两年多。”
李沉也说:“她情绪激动。”
苏念看着唐可。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结婚的?”
唐可不说话。
王桂芬却急着护孙子。
“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孩子都生了。”
苏念的手指慢慢收紧。
有关系。
如果唐可一开始不知道,尚可说被蒙骗。
如果她知道,那这些年的委屈,就不是李沉一个人给的。
唐可被看得心慌,抱起孩子就要走。
“我不舒服,先回去。”
赵姨挡在电梯口。
“别急啊。刚才不是挺会说?”
唐可脸色难看。
“你凭什么拦我?”
周律师提醒:“赵姨,让她走。”
赵姨让开。
唐可进电梯前,孩子手里的小金锁露出来。
苏念忽然开口。
“等一下。”
唐可身体一僵。
苏念走过去。
“那只金锁,能给我看一眼吗?”
唐可立刻捂住。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看日期。”
王桂芬冲过来。
“孩子的东西你也惦记?”
李建国在病房里艰难开口。
“让她看。”
王桂芬不敢再吵。
唐可迟疑许久,才把金锁摘下。
苏念接过。
背面刻着:赠吾孙小远,平安长大。
落款日期,是去年冬天。
不是孩子出生时。
苏念抬头看王桂芬。
“这是您买的?”
王桂芬眼神躲闪。
“是又怎么样?”
“去年冬天,李沉还没回国。您就知道孩子?”
王桂芬脸色变了。
李沉也愣住。
“妈,你去年就知道?”
王桂芬支吾。
“唐可带孩子回来过一次。”
苏念的脑子嗡了一下。
“回来过?”
李瑶也低下头。
李建国脸色苍白。
“什么时候?”
王桂芬不敢看他。
“就……你住院复查那几天。”
苏念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李建国复查,王桂芬说腰疼不去。
那几天,苏念请假陪老人排队、检查、取药。
她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家。
原来同一个城市里,王桂芬在见孙子。
李建国也想到了。
他的声音发抖。
“我复查那天,你说你腰疼,在家躺着。”
王桂芬哭起来。
“我不是怕你知道了受刺激吗?”
“所以你瞒着我,让念念一个人陪我跑医院?”
王桂芬不说话。
李建国闭上眼。
这一次,他连骂都骂不出来。
李沉看向母亲,眼里第一次有了真火。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桂芬委屈。
“我还不是怕你为难?唐可抱着孩子找上门,说孩子是你的。我看那孩子长得像你,就先认了。后来你不是也做鉴定了吗?”
苏念捕捉到一句。
“唐可抱着孩子找上门?”
唐可脸色惨白。
她抱紧孩子。
“阿姨!”
王桂芬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周律师问:“唐小姐,你去年已经到李家认亲,并且知道李先生已婚?”
唐可咬牙。
“我不知道他们感情这么好。”
苏念笑了一下。
“所以你知道他已婚。”
唐可不说话。
这比承认更刺耳。
李沉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公司同事。
他接起,只听了两句,脸色骤然惨白。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
“沉哥,你赶紧看公司内网。匿名信不止发了截图,还发了你海外期间虚报已婚员工家属补贴的材料。财务在查。”
李沉整个人晃了一下。
周律师立刻看向苏念。
苏念摇头。
“不是我。”
李沉缓缓抬头,看向唐可。
唐可抱着孩子后退一步。
她嘴唇发抖。
“我没有。”
可她的眼神,已经露了怯。
第10章
李沉最终没有追问出是谁发的匿名材料。
但公司财务查得很快。
他在海外期间,曾以“配偶随行准备金”的名义申请过一笔安置补贴。
制度本来允许员工为配偶短期探亲租房报销,但需要真实票据和配偶入境记录。
李沉当时为了多报销,提交过唐可租房的票据。
票据抬头却写成了苏念的英文名。
他以为国外项目部没人细查。
他更没想到,唐可为了证明自己这些年“不是白陪”,把那些票据照片都存着。
匿名信是谁发的,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窟窿确实是他自己挖的。
张总找他谈话那天,苏念正在周律师办公室。
离婚协议摆在桌上。
周律师说:“苏女士,你的诉求我再确认一遍。第一,离婚。第二,婚前房产归你个人,不作分割。第三,李先生偿还二十万元借款。第四,后续你为李父垫付的可核对费用,如果李父愿意承担或另行赠与,不在离婚协议里混同。”
苏念点头。
“对。”
苏父苏母坐在旁边。
苏母的脸色仍有些白,却握着女儿的手没松。
“念念,房子我们当初给你买,就是怕你哪天受委屈没地方去。不是让别人拿去养外人的。”
苏念眼眶发热。
“妈,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苏父沉声说:“你没错。以后别再替别人粉饰太平。”
门被推开。
李沉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底全是血丝。
王桂芬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
“好好说,别冲动。夫妻哪有隔夜仇。”
李建国也来了。
他坐着轮椅,由请来的护工推着。
苏念见他,立刻站起来。
“爸,您怎么来了?”
李建国摆手。
“这声爸,我今天最后听一次。以后你想叫就叫,不想叫也别勉强。”
苏念鼻尖发酸。
李沉坐下后,没有先看协议。
他看着苏念。
“念念,公司那边给了处分。竞聘取消,海外补贴要退,岗位也调整了。”
苏念没有说话。
李沉苦笑。
“我现在真是什么都没了。”
苏念平静地说:“你还有工作,还有父母,还有孩子。”
李沉眼神一痛。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苏念看着他。
“李沉,你当初带他们回来时,有没有想过我会什么都没了?”
他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王桂芬忍不住插嘴。
“苏念,差不多就行了。男人犯错,回头就好。你离了婚还能找什么样的?李沉至少知道错了。”
苏母猛地抬头。
“他知道错,是因为付代价了。不是因为心疼我女儿。”
王桂芬被怼得一噎。
李瑶没来。
听说她男朋友因为转发材料被公司朋友拉黑,两人大吵一架。
唐可也没来。
李沉说,她带孩子搬去了城西的出租屋。
王桂芬一听就急。
“小远不能住那种地方。李沉,你赶紧把她们接回来。”
李建国冷冷看她。
“接到哪?接到你心里去?”
王桂芬脸一白。
李建国说:“我已经和护工谈好了,出院后我去康复中心住一段。家里那套房,你愿意给谁住给谁住,但别再打念念主意。”
王桂芬哭道:“老李,你也要跟我分开?”
李建国疲惫地说:“不是分开,是我也该清醒清醒。这些年我总觉得家和万事兴,能忍就忍。忍到最后,孩子被惯坏,儿媳被亏待,你也把偏心当本事。”
王桂芬捂着脸哭。
那哭声不再像从前那样有气势。
更像终于发现,自己护了一辈子的体面漏了风。
李沉拿起协议。
看到借款偿还期限时,他皱了皱眉。
“二十万我现在拿不出来。”
周律师说:“可以分期,但需要明确期限和违约责任。”
李沉低声问:“能不能少一点?”
苏念看着他。
“三年前你借的时候,没问我能不能少一点。”
李沉手一顿。
他终于签了字。
轮到苏念时,她握笔的手很稳。
签下名字那一刻,她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只有一种长久负重后,肩膀突然空下来的酸疼。
手续还需要去民政部门按流程办理。
他们约了时间。
从律师办公室出来,王桂芬追上苏念。
她脸上没了之前的嚣张。
“念念。”
苏念停下。
王桂芬搓着手。
“以前是妈不对。小远那孩子还小,唐可也不是省心的。李沉现在工作又受影响。你看在你照顾你爸三年的份上,能不能别把事做绝?”
苏念看着她。
“我照顾李爸三年,是因为他把我当人。”
王桂芬眼泪掉下来。
“我也不是没把你当人。我就是太想要孙子了。”
苏念轻声说:“妈,想要孙子,不该踩着别人的命过。”
王桂芬说不出话。
几天后,离婚冷静期内,李沉来找过苏念一次。
他站在她小区楼下,手里提着那只保温桶。
桶洗得很干净。
“那天机场的汤,我后来去找了。桶还在。”
苏念没有接。
李沉苦涩地笑。
“我知道晚了。”
苏念说:“你不是晚了,你是一直觉得我不会走。”
李沉眼眶红了。
“唐可走了。她说我现在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孩子她先带着,抚养费让我按月给。”
苏念安静听着。
李沉又说:“我妈天天哭,我爸不肯回家。瑶瑶也怪我。我这段时间才发现,原来家里那些事,都是你在撑。”
苏念说:“以后你自己撑。”
李沉抬头。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苏念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李沉,我不是因为你有了孩子才走。我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的忍让可以无限透支。”
李沉的手垂下来。
保温桶碰到台阶,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追。
正式办理离婚那天,天气很好。
苏父苏母陪苏念去。
李建国也让护工送来一只小袋子。
里面是那颗皱巴巴糖纸包着的糖。
还有一张新纸条。
“念念,往后先甜自己。”
苏念坐在车里,看了很久。
她给李建国发消息。
“爸,您保重。”
对方回得很慢。
“你也是。别回头。”
苏念笑着流泪。
离婚证拿到手时,李沉站在民政局门口,像三年前一样看着她。
只是那天他意气风发。
今天他满脸疲惫。
“念念,祝你以后好。”
苏念点头。
“也希望你以后学会,别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她转身走向父母。
苏母替她理了理围巾。
苏父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赵姨在小区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碗甜汤。
见她回来,赵姨嘴上还是凶。
“哭什么哭?离错人又不是考砸了。”
苏念笑了。
赵姨把甜汤塞给她。
“喝。红豆煮了两个小时,别浪费。”
苏念低头喝了一口。
甜味慢慢散开。
她忽然明白,过去三年,她不是输给了谁。
她只是把太多人看得比自己重。
可人这一生,不能总靠委屈换体面。
也不能靠忍让求一个家。
真正的家,应该让人安心落座,而不是逼人跪着撑住。
苏念后来把那套小两居重新整理了一遍。
门锁换了新的。
衣柜顶上的位置空出来,放了一盆绿植。
铁盒她没有扔。
她把它擦干净,放进书柜最底层。
不是为了记恨。
是为了提醒自己。
善良要给值得的人。
底线要留给自己。
一个女人真正醒来的那天,不是她赢过了谁,而是她终于敢把自己从委屈里领回家。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