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万二千一百八十九人。孟良崮打完，华东野战军清点伤亡，纸上的数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东蒙阴的山梁上，石头被炮火翻开，担架一副接一副往下抬。粟裕站在作战地图前，手指还停在孟良崮那一小块地方。
这一仗，歼灭的是整编第七十四师。它不是普通部队，抗战时打过硬仗，解放战争里又被国民党方面摆在山东重点进攻的拳头位置。
这就是第一层答案：华野碰上的，常常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硬茬。
整编第七十四师之外，还有第五军、第十八军系统的部队。邱清泉、黄百韬、胡琏这些名字，摊在粟裕面前，哪一个都不好啃。
孟良崮最险的地方，不在山高，而在外围。国民党军大部队就在附近，若七十四师吃不掉，华野自己就可能被反包围。
粟裕要的是快。
山路窄，炮推不上去，战士就贴着石坡往上冲。枪声在山沟里滚来滚去，前面倒下一排，后面又补上一排。
国民党军整编第七十四师被全歼，华野也付出一万二千余人的伤亡。
东北战场也有精锐。新一军、新六军都在东北出现过，可到辽沈战役前，局面已经变了。
东北野战军把长春、沈阳、锦州一带的国民党军分割压缩，兵力、火力、后勤都在往自己这边倾斜。辽沈战役打响时，东北野战军和地方武装已是一百余万人规模。
同样是打硬仗，东野常能先把门关上，再进屋拿人。华野很多时候，是在门还开着、外面援兵正扑来的时候，先把屋里那股敌人按住。
差别就出来了。
华东战场也不省心。山东多山，苏北多河，村庄、圩子、河沟把战场切得零零碎碎。
部队想展开，不容易；想快速穿插，也不容易。打到碾庄圩，华野围住黄百韬兵团，外围邱清泉、李弥方向又压过来。
碾庄圩的土墙、壕沟、村落，一层套一层。夜里冲击，战士摸着湿冷的土坎往前爬，手榴弹扔出去，火光照出对面机枪口。
黄百韬不是一碰就散的人。他被围在徐州以东，仍指挥第七兵团顽强抵抗，华野主力连续猛攻，直到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黄昏才结束战斗。
粟裕的对手，一个接一个摆上桌：张灵甫、区寿年、黄百韬、邱清泉。每打掉一个，华野都要从队伍里抬走一批人。
豫东战役也是这样。粟裕先取开封，再围区寿年兵团，又迎着黄百韬、邱清泉方向的压力打援。
歼敌九万余人的战果背后，是华野在中原平原上硬撑出来的消耗。
东野也有塔山。塔山阻击战六天六夜，第四纵队和友邻部队顶住国民党军轮番进攻，阵地上同样伤亡很重。
可塔山背后，是正在攻锦州的东北野战军主力，是已经较成体系的炮兵、铁路运输和后方供应。阵地上的士兵知道，只要守住，整个辽沈的棋就活了。
华野的许多仗，则更像在几口锅同时烧开时伸手去端。一个兵团没打完，另一个兵团已经逼近；一个村子刚拿下，下一道壕沟还在冒火。
所以，华野伤亡比东野显得更重，不能只归到谁更会打、谁更能打。对手强、地形碎、补给紧、援敌近，几样压在一起，数字就沉了。
一九四九年一月，淮海战役结束。徐州以东的村庄安静下来，雪落在交通沟边，担架队从泥地里走过，鞋底沾着冻土。
粟裕看过的那些地图，一张张被收起。孟良崮、豫东、碾庄圩，红蓝铅笔画出的箭头还在纸上，箭头下面，是一行行年轻士兵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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