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那场创下2025年5月以来新低的日本10年期国债拍卖结束后,全球债券市场的紧绷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东京政坛就抛出了一枚更重磅的财政炸弹。高市早苗内阁在7天内走完所有流程,强行通过了食品消费税从8%降至1%的政策,叠加配套现金补贴实现实际零税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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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面向民生的减税举措背后,藏着一套完全脱离财政现实的政治操作逻辑,甚至正在把日本战后积累数十年的国家信用,一步步推向透支的边缘。
很多人以为这次减税是高市早苗临时拍板的应急操作,实际上它的种子早在2026年1月就已经埋下。当时高市突然宣布解散众议院提前大选,直接抛出了食品消费税两年内归零的激进竞选承诺。
2月8日的众议院选举结果让自民党拿下316席,超过总议席数的三分之二,创下建党以来的历史性胜利。这份选举胜利给了高市早苗前所未有的政治话语权,也让她的竞选承诺从选前的拉票话术,变成了必须落地的执政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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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全行业收银系统改造的现实门槛,让直接零税率的方案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落地。大规模升级全国零售终端的税务系统,至少需要10个月到1年的周期,还会产生一笔不小的改造成本。
于是1%低税率加现金补贴的折中方案出炉,既保住了“实际零税负”的竞选承诺外壳,又把系统调整周期压缩到了5到6个月。为了走个协商流程,高市还专门设立跨党派社会保障国民会议,可各方在减税范围、资金来源两个核心问题上始终没有达成共识。
7月29日谈判正式破裂,接下来的7天里高市直接跳过所有博弈环节:7月30日自行公布方案,8月4日在自民党关键委员会过关,8月5日内阁会议正式批准。整个过程没有给反对意见留下任何缓冲空间,推进速度快得超出所有市场机构的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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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5万亿日元的税收减幅,放在当下的日本财政账本里,分量重得远超外界想象。日本2025年全年税收84.2万亿日元,当年的新增税收也只有3.5万亿日元,这次减税直接把全年新增的税收全部抹掉,还留下1.5万亿日元的额外缺口。
更值得玩味的是政策投入产出比:大和研究所测算显示,这项减税每年对GDP的拉动效果仅约0.3万亿日元,投入5万亿撬动0.3万亿,相当于每花167日元才能拉动10日元的新增产值,财政效率低得惊人。
安倍经济学时期也曾尝试减税加消费刺激的组合拳,结果日本国债占GDP的比重从200%一路涨到250%,所谓的“减税拉动消费、消费拉动增长、增长创造税收”的良性循环,始终停留在纸面设想层面。
经济财政担当大臣城内実对外回应时,只反复强调会在编制预算时妥善确保财源,被追问具体筹措路径时却全程含糊其辞,拿不出任何可落地的可行方案。原本应该守住财政纪律最后两道防线的财务大臣和经济财政担当大臣,在高市的强硬意志面前,根本没有足够的话语权阻拦政策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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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政策的推进过程里,最具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自民党税制调查会联席会议之后。会后税调会长小野寺五典不得不公开承认,党内核心技术层面对这项政策的反对者占多数,正反比例约为6比4。
要知道自民党税制调查会是党内负责税收政策制定的最高技术机构,里面聚集了一大批深耕财政领域数十年的资深议员,他们的集体反对,本质上是专业层面对政策可行性的集体否决。
反对阵营的名单分量十足:前防卫大臣河野太郎公开警告,该方案可能损害市场对日本财政的信心,推高利率并令日元贬值;前外务大臣岩屋毅指出,减税会让日元进一步走弱,抬升进口商品价格;前首相石破茂直接在会议中途退场抗议,还在地方集会上公开炮轰这种不说明资金来源就强推的做法极不负责任。
可所有这些资历深厚的政坛元老的联合反对,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政策落地。核心原因就在于高市早苗手握2月大选的历史性胜利成果,自民党拿下的316席远超三分之二多数,这份选举胜利带来的绝对话语权,让所有技术层面的反对意见都失去了实际约束力。
这次选举也呈现出日本政坛的新态势:右翼力量显著扩张,中道及左翼的政治空间被大幅压缩,执政联盟的政策推进几乎不受制衡。党内技术官僚、媒体、国际机构都清楚这项政策的财政风险,但政治优先级已经完全压倒了专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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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单看食品消费税减税这一项,日本财政或许还能勉强腾挪出缓冲空间,可高市早苗走的是典型的“既要又要还要”路线,多重减税和增支政策叠加之后,年度财政缺口已经突破6万亿日元。
除此之外,高市内阁还在推进国家情报局挂牌、设立对外情报厅、采购远程导弹和大量无人机,军费开支的增长趋势短期内根本看不到放缓的可能。2025财年日本政府债务总额已经达到1343.84万亿日元,连续10年创下历史新高,总债务占GDP的比重突破250%,是经合组织平均水平的2.5倍,远超60%的国际公认警戒线。
2026财年122.3万亿日元的预算账本里,藏着一个更刺眼的数字:国债相关支出高达31.3万亿日元,占总预算的25.6%。这意味着日本政府每花出去4日元,就有1日元要用来偿还旧债的利息和本金。
财务省自己的测算显示,即便在3%名义GDP增长的理想情景下,日本的国债利息支出也会从2026财年的约13万亿日元,飙升至2029财年的21.6万亿日元。未来日本发行新债的核心目的,已经慢慢从支撑公共投资转向偿还旧债利息,整个财政体系正在滑向“借新还息”的刚性循环。
政策强推的时间节点背后,藏着一个非常现实的政治考量:高市早苗的内阁支持率在7月已经跌破50%,《每日新闻》的民调显示,当月支持率环比暴跌10个百分点至41%,不支持率升至44%,首次出现支持率低于不支持率的“死亡交叉”。
71%的受访者对高市内阁的高物价应对给出负面评价,选情压力之下,用减税换民生支持率成了最直接的选择。高市的自民党总裁任期2027年秋季就将到期,所有棘手的财政难题,都可以先扔给之后的内阁去收拾。
日债市场的反应已经给出了明确信号:10年期日债收益率快速冲向2.87%,30年期日债收益率一度逼近4%,超长期国债收益率涨得比短期更快,说明投资者担忧的已经不是加息节奏,而是日本政府的长期偿债能力。
日元汇率的走势同样印证了市场的不信任:7月下旬日元兑美元跌至164附近,创下1986年以来的历史低位,日美15年来首次联手干预汇市,千亿美元的干预效果不到一周就被吞掉了三分之一,日元很快重新走弱至157.6附近。
日本战后用了半个多世纪攒下的国家信用,支撑着它在极高债务率下依然能以较低利率发债,而现在这份历经多届政府维护的信用红利,正在被短期政治操作快速透支。高市早苗的选择,本质上是把当下的政治收益攥在手里,把所有的长期成本全部甩给未来的日本社会去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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