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准婆婆把削好的苹果递到我面前时,我正低头看手机。
“小陈啊,阿姨跟你商量个事儿。”
她语气亲热得像在叫我亲闺女,苹果皮削得薄薄的,一圈一圈落在茶几上,手法很稳。我抬眼看她,她笑着把苹果又往前递了递,我接过来,没吃,搁在面前的碟子里。
“你说,阿姨。”
她往后靠了靠,跟我妈并排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我妈的手背,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给我们家天大的诚意。
“你跟军军证也快领了,婚也定了,咱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那套婚前买的房子,婚后加个军军名字吧,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军军也有个归属感,你说是吧?”
我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
我妈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把刀放下,刀刃磕在玻璃茶几上,声音很轻,但很脆。
“阿姨,那装修呢?”
准婆婆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那个亲热劲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嗨,你家条件好,装修钱就你家出了嘛。阿姨家实在是拿不出,军军他爸身体也不好,姐姐那边孩子上学花钱跟流水似的,我们老两口那点退休金,刚够吃饭。你爸妈条件好,帮衬帮衬你们小两口,也是应该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不是一家人嘛。”
我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碟子边上,拿纸巾擦了擦手。
陈军坐在我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根本没划开任何应用,就是在装忙。我太了解他了,他每次心虚都是这个动作,屏幕反光里能看到他锁屏界面,那张我们在湖边拍的合照,他连解锁都没解。
“军军,你说呢?”我转过头看他。
他抬起头,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眼神躲了一下,又低头看手机。
“我妈说的也有道理,咱俩以后过日子,写谁名不是住嘛。”
“那装修费呢?”我又问了一遍。
“你家条件确实好一点,我这边……确实拿不出那么多。”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我几乎听不清。
准婆婆在旁边接话:“对对对,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年轻人自己做主。”
嘴上说着“随口一说”,但她的眼神一直钉在我脸上,等我点头。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菜市场,有个卖菜阿姨称完菜,明明秤上显示一斤二两,她硬说是两斤,我妈说不对,她就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妈,嘴里说着“哎呀大姐,我哪会骗你”。那个眼神里没有商量,只有试探,看你是不是那个好糊弄的。
我笑了。
“阿姨,我回去想想。”
准婆婆眼睛一亮,连声说“好好好,不急不急,你们年轻人慢慢商量”,然后扭头跟我妈说“大姐,你看这孩子多懂事,我就喜欢小陈这性格,稳当”。
我妈没接话,只说了句“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定”。
我爸全程没说话,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今天的晚报,从准婆婆提出“加名”两个字开始,他就没翻过一页报纸。他在喝茶,杯子放下时磕在玻璃茶几上,声音很轻,但很刺耳,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小块。
准婆婆和陈军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陈军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头走了。
准婆婆倒是亲热,拉着我的手说“小陈啊,改天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炖排骨汤”。我笑了一下,说“好”。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妈在客厅里叹了口气。
“你婆婆这人,说话倒是好听。”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茶几上那个削好的苹果,果肉已经开始氧化,颜色发黄,表皮皱巴巴的,像是它自己也知道,没人会吃它。
“妈,她说的话,你听出什么了吗?”
我妈没接话,我爸把报纸合上了,站起来,说了一句。
“那房子是你婚前买的,首付咱家出的,月供你公积金还,跟别人没关系。”
“我知道,爸。”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洗完澡坐在床头,床头灯开着,窗帘没拉。楼下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一道光从左到右,又消失,再过一会儿,又来一辆。
我盯着那道来回晃的光,开始在脑子里算账。
那套房子是两年前买的,首付六十万,我爸我妈掏的,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钱。月供每个月四千二,我的公积金刚好覆盖,没让他们再贴一分。房子现在市值大概两百万,贷款还剩八十万。
装修预算十五万,家电家具七七八八的,准婆婆说“你家条件好,装修就你家出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那个笑容,比亲妈还亲。
如果这十五万我家出,那我家累计投入就是七十五万——首付六十万,加装修十五万。
然后准婆婆说,她家出彩礼十八万。
但彩礼要带回小家。
带回小家的意思就是,这十八万还是我跟我未来老公的,说得好听是彩礼,说得难听,就是从我卡里转到陈军卡里,再转回我们共同账户,左手倒右手,他家实际没出一分钱。
然后,她还要我婚前房加陈军的名字。
我坐起来,把枕头垫在腰后,盯着天花板。
加名,法律上就是赠与一半产权。房子市值两百万,贷款剩下八十万,净价值一百二十万。加名之后,陈军能分走一半,就是六十万。
我家出七十五万,他家出零,他却能拿走六十万。
我家净投入七十五万,他家净获利六十万,这一进一出,差了整整一百三十五万。
我后背发凉。
不是那种一下子被吓到的凉,是一点一点从脊椎骨往上爬的凉,像是有根冰棍贴在我后背上,慢慢融化,水珠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我拿起手机,想给陈军发消息,手指放在对话框上,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睡了没?”
“没呢,妈。”
“还在想那事儿?”
“嗯。”
“你怎么想的?”
我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又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那道光闪了一下就没了。
“妈,他们不是谈感情,是算账呢。”
电话那头,我妈叹了口气,像是早就猜到了。
“你爸刚才跟我说,他就怕这个。你婆婆那人,嘴甜,但眼睛太活,说话的时候一直看你的表情,像是在试探你底线在哪儿。你爸说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嘴上说一家人,心里装的是算盘。”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想想,妈。明天我约陈军单独谈。”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家条件好,装修就你家出了”“我家实在拿不出”“彩礼十八万,带回小家”“婚后加个名”。
我盯着这五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剧本。
床头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也是暖黄色的,但每个字都冷得扎手。
客厅里,我放在茶几上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走的时候忘了扔。果肉应该已经彻底氧化了,发黄,发褐,表皮皱成一团,像一张老去的人脸。
我想起准婆婆削苹果的样子,苹果皮削得薄薄的,一圈一圈落在茶几上,绕来绕去,跟她说话一样,全是弯弯绕。
她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每一句话都在算计。
她说“你家条件好,帮衬帮衬”,但帮衬的意思是,我家出钱,你家出嘴。
她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但眼神一直盯着我,等我点头,等我松口,等我说“好”。
我要是说了那个“好”,这辈子都得给她家算账。
第二天下午,我约陈军在他单位楼下的奶茶店见面。
他来得比我晚,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便利店买的可乐,大冬天喝冰的,他嘴唇有点干,跟我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叫我出来,啥事?”
我直接问。
“昨天你妈说的那些话,你觉得合理吗?”
他愣了一下,拧开可乐喝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
“哪句?”
“加名,装修费,彩礼带回小家,你觉得合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憋出一句。
“我妈也是为了咱俩好。”
“那你告诉我,你家出了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彩礼十八万,我家不是出……”
“带回小家,那十八万还是咱俩的,你家实际出什么了?”
他不说话了。
“装修费十五万,我家出。首付六十万,我家出的。月供我公积金还,你家没出过一分。现在要加你名,房子净价值一百二十万,你分一半,六十万。你家出零,却能拿走六十万。”
我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说出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给他读一份合同。
“你告诉我,这叫合理吗?”
他低头,手指在可乐罐上抠来抠去,指甲盖刮在铝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别这么计较,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笑了。
“对,一家人。所以算计我?”
他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但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什么叫算计,我妈她就是……”
“就是什么?”
他没说下去。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手指还在抠可乐罐,指甲盖刮在铝罐上,那个声音刺啦刺啦的,像是在刮一块锈掉的铁皮。
奶茶店里放着背景音乐,是那种谁也不会认真听的轻音乐,钢琴声软绵绵的,隔壁桌有个女生在打电话,声音很大,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婚,不能结。
我没再说话,低头搅了搅面前的热奶茶,吸管插在杯底,珍珠一颗一颗被我搅得打旋。
他也沉默着,手指抠得可乐罐都凹进去一小块,红色的漆掉了一点,露出下面银色的铝皮。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头看我,声音放软了,像是在哄我。
“你别生气行不行?我回头跟我妈说说,装修费咱们两家各出一半,行不行?”
我抬眼看他。
“那加名呢?”
他眼神又躲了一下,低头喝了口可乐,冰碴子在罐子里哗啦响。
“我妈说……加名是给我个保障,怕以后你要是……”
“怕我以后跟你离婚,你什么都捞不着?”
我直接把话挑明了,他脸又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手指继续抠那个可乐罐,刺啦刺啦的,我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陈军,咱俩认识三年,订婚三个月,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也觉得,我家出房子出装修,加你名,是应该的?”
他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我妈说,你家就你一个女儿,以后钱都是你的,也就是咱们的。现在先出点装修钱,加个名,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计较这些干嘛。”
我笑了,笑出了声。
奶茶店的服务员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没理,就盯着陈军的眼睛。
“合着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的房子,装修好了,还得白送你半套,这叫不计较?”
他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也大了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我妈还能害咱们吗?”
“你妈不是害咱们,是害我。”
我说完这句话,他愣住了,张着嘴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么重的话。
我拿起包,站起来。
“你回去跟你妈说,装修费我家可以出,但是名字,不可能加。彩礼十八万,我可以不带回小家,就当是你家给的诚意,要是不同意,这婚就别结了。”
他也站起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我躲开了。
“你怎么这么倔啊?我妈就是随口提一句,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玻璃门开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我脸有点疼。
“随口提一句?她盯着我的脸等我点头的时候,可不是随口提的。”
我没再理他,推开门走了。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飘,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紧了外套。
走在路上,我掏出手机,打开我们俩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早上他发的“早安”,再往上翻,是我们订婚那天,他发的“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手指按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炖排骨汤,闻到香味我才想起,昨天准婆婆还说要给我炖排骨汤。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妈往锅里放玉米。
“妈,我今天跟陈军谈了。”
我妈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没回头。
“怎么说?”
“他说他妈觉得,我家条件好,就该出装修加名字,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
我妈把汤勺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擦了擦手。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装修我家出,名字不加,彩礼不带回,不同意就不结。”
我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搅汤。
“你爸下午去银行了,把装修的钱取出来了,说要是你同意,就先把钱打给装修公司。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装修钱咱家出得起,但是名字,绝对不能加。那是你婚前的房子,是你爸跟我攒了一辈子的钱给你买的保障,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分出去一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拿你当傻子。”
我鼻子有点酸,走过去从后面抱了抱我妈。她的后背很暖,身上有排骨汤的香味,还有洗衣粉的味道,是我熟悉的、家的味道。
“我知道,妈。”
“你要是真喜欢陈军,装修钱咱家出了也没什么,但是加名不行。要是他们家非得逼你加名,这婚不结也罢。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不能让你嫁过去受委屈,更不能让他们算计你。”
我嗯了一声,把脸埋在她背上,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我爸坐在餐桌旁,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
“这里面是十五万,装修的钱。你要是决定跟他结,这钱就拿去用,要是不结,就存回银行。”
他顿了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嫁。要是他跟他妈一起算计你,就算你今天答应了,以后过日子,还有得你受的。”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蓝色的卡面,上面有我爸的指纹,还有一点油污,应该是他下午去银行的时候,手上沾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爸。”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响了,是准婆婆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阿姨”两个字,看了好半天,才接起来。
“小陈啊,我是阿姨。”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亲热,像是下午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哎,阿姨,您说。”
“军军今天回来跟我说了,说你有点不高兴。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呢?阿姨就是随口一提,你要是不愿意,咱就不加名了,啊?”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装修的事,阿姨也想了,你家出装修也确实不容易,要不这样,阿姨出五万,你家出十万,咱们凑十五万,把装修弄了,你看行不行?”
我没说话,手指在沙发靠垫上抠来抠去。
她见我没说话,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看阿姨都让步了,加名的事咱也不提了,装修阿姨也出五万,你就别生气了,行不?咱这婚还得结呢,亲戚朋友都通知了,要是不结,多丢人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说还好,一说“丢人”,我反而清醒了。
她根本不是让步,是怕我退婚,怕丢人,先缓一步,等我嫁过去,再慢慢跟我算。
“阿姨,加名的事真的不提了?”
“不提了不提了,阿姨就是随口一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一家人,哪能为这点事闹别扭。”
她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诚恳,像是真的什么都没想一样。
“那装修费您出五万,我家出十万,是吧?”
“对对对,阿姨明天就把钱打给你,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我妈从厨房出来,擦着手问我。
“谁啊?”
“准婆婆,说加名不提了,装修费她家出五万,我家出十万。”
我妈皱了皱眉,坐在我旁边。
“你信吗?”
我摇了摇头。
“不信。她要是真的不想加名,当初就不会提。现在说不提了,不过是缓兵之计,等我嫁过去,有的是办法逼我加。”
我妈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拿起手机,给陈军发了条消息。
“你妈说加名不提了,装修出五万,是真的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才回。
“是真的,我跟我妈谈了好久,她才同意的。你别生气了,咱们好好结婚,行不行?”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好久。
行。
我打了这个字,又删了。
不行。
我又打了这个字,还是删了。
最后我回了一句:“我再想想。”
放下手机,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暖黄色的光,跟我卧室床头的灯一样,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暖。
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追我,每天早上给我送早餐,冬天给我捂手,我发烧的时候,他在医院陪了我一整夜,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时候他眼里的光,是真的。
现在他低着头抠可乐罐,不敢看我的眼睛,也是真的。
人是会变的,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看清?
我妈在旁边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腿。
“别想了,早点睡,明天再说。”
我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茶几,昨天准婆婆带来的苹果,我妈没扔,放在果盘里,已经彻底氧化了,褐黄色的,皱巴巴的,像一块干了的泥巴。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是大姑姐打来的。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弟妹,我是陈军姐姐。”
她的声音很热情,跟准婆婆一样,像是跟我很熟。
“姐,你好,有事吗?”
“哎呀,也没什么事,就是听咱妈说,你跟军军闹别扭了?”
我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弟妹啊,不是姐说你,你也太较真了。咱妈就是随口提一句,你至于吗?你家条件那么好,出个装修钱怎么了?加个名字怎么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军军还能亏了你吗?”
我笑了。
“姐,你也觉得,我家出装修加名字是应该的?”
“那可不是嘛!你想啊,军军以后跟你过日子,给你当牛做马的,你给半套房子怎么了?再说了,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以后钱不都是你的?也就是咱们的,分那么清干嘛?”
她越说越起劲,像是我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姐,那你结婚的时候,你婆家给你买房子了吗?”
她突然卡壳了,顿了几秒,才说。
“我那是我那,跟你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结婚的时候,婆家没给你买房子,没让你加名字,怎么到我这儿,就得我家出房子出装修,还得加你弟弟名字?”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为了你好!你要是这么计较,以后跟军军过日子,有你受的!”
“受不受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床上,我坐在床头,气得手都抖。
缓了好半天,我才拿起手机,给陈军发消息。
“你姐给我打电话了,说我计较,说我家该出装修加名字。你妈说的让步,就是让你姐来给我做思想工作?”
这次他回得很快。
“我姐也是好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好心?她好心就是让我家白送半套房子?”
“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我妈都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就笑了,一点都不生气了。
原来在他心里,是我咄咄逼人。
原来他妈说一句不提了,就算让步了,我就得感恩戴德,就得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我放下手机,没回他。
起床洗漱,换衣服,化了个淡妆。
我妈在厨房做早餐,看见我出来,问我。
“怎么起这么早?”
“我去趟陈军家。”
我妈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看着我。
“你去干嘛?”
“把东西还给他,顺便把婚退了。”
我妈没说话,看了我好久,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我跟你爸在家等你。要是受委屈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嗯。”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上面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当初订婚的时候,我把他给的戒指、红包,还有他送我的那条项链,都放在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了“陈军订婚”四个字,是我亲手写的,那时候我还想着,等以后老了,拿出来看看,也是个念想。
现在想想,真可笑。
我把档案袋放进包里,拿起外套,出门了。
楼下风还是很大,我裹紧了围巾,往小区门口走。
路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昨天我跟陈军坐的那个位置,现在坐了一对情侣,男生在给女生剥橘子,女生笑得很甜。
我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打了个车,报了陈军家的地址。
司机师傅话很多,问我是不是去见公婆,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陈军家小区门口。
我付了钱,下车,往他家单元楼走。
走到楼下,我掏出手机,给陈军打电话。
“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吧,我有东西给你。”
他愣了一下,问我。
“什么东西?你上来呗,我妈在家呢,正说要给你炖排骨汤。”
“不用了,你下来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单元楼门口,风刮得我耳朵疼,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大概五分钟,陈军下来了,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羽绒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刚起床。
“怎么了?什么东西啊?”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档案袋,递给他。
他接过去,疑惑地看着我。
“这是什么?”
“订婚戒指,你家给的红包,还有你送我的项链,都在里面。”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看着我,像是没听懂。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婚我不结了。”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手里的档案袋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你疯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酒店都订了,你说不结就不结了?”
“通知了就取消,订了就退。”
“为什么啊?就因为我妈提了一句加名?我妈都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他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点慌乱。
“不是因为加名,是因为你们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你妈提加名,是算计;你说我咄咄逼人,是算计;你姐打电话给我,让我别计较,也是算计。你们一家子,都觉得我家条件好,就该白给你们半套房子,就该让你们算计,是吧?”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转身要走,他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攥得我胳膊疼。
“你不能走!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不然你为什么好好的婚不结?”
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你别血口喷人。我就是不想嫁了,不想跟你们一家子算计来算计去,不想后半辈子都活在算盘里。”
这时候,单元楼的门开了,准婆婆和准公公出来了,应该是在楼上听见了我们的争吵。
准婆婆一看见我,就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语气还是那么亲热。
“小陈啊,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怎么说不结就不结了?是不是军军惹你生气了?阿姨骂他!”
我甩开她的手,看着她。
“阿姨,您别装了。您心里怎么想的,我心里清楚。您说加名不提了,不过是缓兵之计,等我嫁过去,您有的是办法逼我加名,对吧?您让您女儿给我打电话,让我别计较,不就是想给我施压,让我同意吗?”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看着我,眼神里的亲热也没了,只剩下冰冷。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好心好意让步,你还不依不饶了?不就是半套房子吗?你家那么有钱,给军军半套怎么了?以后军军给你养老送终,给你当牛做马,你亏什么了?”
“我亏的是,我拿你们当家人,你们拿我当冤大头。”
准公公在旁边说话了,声音很沉。
“小陈,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军军条件也不差,追他的姑娘也不少,要不是看你懂事,我们还不一定同意这门婚事呢。你现在说退婚,让我们家脸往哪儿搁?”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们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往哪儿搁?”
准婆婆急了,指着我,声音一下子尖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彩礼都准备好了,十八万!你说退就退?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彩礼您留着,给陈军找个愿意白送半套房子的。我这儿,不伺候了。”
我说完,转身就走。
准婆婆在后面喊。
“你站住!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她冲过来想拉我,陈军拉住了她。
“妈,别这样。”
“你拉我干嘛!让她走了,我们家脸往哪儿搁!亲戚朋友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现在退婚,别人怎么看我们!”
我没回头,一直往前走,风刮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抬手擦了擦,越擦越多。
走到小区门口,我打了个车,坐进去,司机师傅问我去哪儿,我报了我家的地址。
车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陈军站在单元楼门口,看着我这边,准婆婆在旁边跳脚,准公公拉着她。
我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里堵得慌,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像是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车开出去两条街,我的眼泪才止住。
不是难过,是委屈,是那种被人当傻子一样算计了大半个月,最后还要被骂“给脸不要脸”的委屈。我掏出手机,把陈军的微信、电话、他妈他姐他爸,所有跟他们家沾边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删干净。删到准婆婆的号码时,我犹豫了一下,她上次给我发消息是三天前,内容是“小陈,阿姨给你发了排骨汤的视频,你学着做,以后给军军炖”。我点开那个视频,她端着砂锅,对着镜头笑,说“排骨要先焯水,焯水的时候放点料酒,去腥”。那个笑,跟今天在楼下骂我“给脸不要脸”的是同一个人。我点了删除,又点了确认,屏幕上的对话框闪了一下,没了。
回到家,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给我倒的,还冒着热气。她把茶杯往我这边推了推,看了我一眼,没问我“退了吗”,只说了句“手怎么这么凉”。我端起茶杯,手还在抖,茶水在杯子里晃,晃出来几滴,滴在茶几上,我盯着那几滴茶水,看它们在玻璃上慢慢洇开。“妈,我退了。”她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站起来往厨房走。“你爸去买菜了,中午给你炖排骨汤。”我愣了一下,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又下来了。准婆婆说要给我炖排骨汤,说了三次,一次都没喝到。我妈没说,但她的排骨汤,我从小喝到大。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爸回来了,手里拎着菜市场买的排骨和玉米,塑料袋上还沾着水珠。他换了拖鞋,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坐在餐桌旁,看了我一眼。“退了?”我点头。“退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咽下去。“退了就退了,吃饭。”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知道,他昨天去银行取那十五万装修费的时候,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抽了两根烟,回来的时候,把那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说“要是你决定跟他结,这钱就拿去用”。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懂。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茶几上那个还没扔的苹果上。那个苹果准婆婆削的,果肉已经彻底氧化了,黄褐色变成了深褐色,表皮皱成一团,上面开始长白毛,像是一小块发了霉的棉絮。我伸手把它拿起来,扔进垃圾桶,咚的一声,苹果砸在垃圾桶底,声音闷闷的。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垃圾桶里的苹果,问我“她削的?”我说“嗯”。我妈没说话,把垃圾袋系上,拎出去扔了,回来的时候,换了一个新的垃圾袋,白色的,套在垃圾桶上,整整齐齐。
退婚的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我的手机就开始炸了。先是陈军的姐姐,她用陈军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她就在微信上发了一大段话,还没等我删她,消息已经弹出来:“小陈,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呢?退婚对谁都不好,你这么大年纪了,退了婚以后谁还敢要你?你听姐一句劝,回来跟军军好好过日子,姐保证以后不让你受委屈。”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尤其是那句“这么大年纪了”,我今年二十八,在她嘴里,已经是不退婚就没人要的年纪了。我没回,截图,删好友,拉黑。
然后是陈军的表姐,那个我订婚宴上见过一面的女人,加了微信但从来没聊过天,突然给我发消息,语气比大姑姐还冲:“你也太自私了吧?军军对你那么好,你为了半套房子就退婚,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没回,删了。然后是陈军的堂妹,然后是陈军的姑姑,然后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微信号,备注里写着“陈军妈妈同事”,消息内容是“小陈,你婆婆人挺好的,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一个个删,删到最后,手指都麻了,但我心里反而越来越平静,像是终于看清了,这一家子不是一个人算计我,是一大家子都在算计我,他们说的每一句“一家人”,背后都是“你得出钱”。
晚上十点,陈军换了个新号码给我打电话,我接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抽了很多烟。“是我。”我没说话,等他说。“你听我解释行不行?我妈今天说的话,是她急了,不是她本意。你要是觉得装修费多了,我家出八万,你家出七万,行不行?你要是觉得加名不行,咱就写个协议,以后要是离婚,房子归你,行不行?”我笑了,对着手机,轻轻地笑了一下。“陈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不是钱的事,是你们家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人看。你妈说加名,是她试探我,看我底线在哪。你姐打电话骂我,是给我施压,想让我服软。你表姐你堂妹你姑姑,轮番上阵,不就是想逼我回去吗?你们家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真熟练。”他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不是的!她们都是好心,她们就是怕咱俩散了!”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楼下又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窗帘,一道光闪过,又没了。
“陈军,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那天在你家楼下,你妈骂我‘给脸不要脸’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你姐骂我计较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妈要我加名的时候,你低头看手机,你妈要我出装修费的时候,你低头抠可乐罐,你妈骂我不要脸的时候,你站在旁边,拉着她,但你一句都没反驳,对吧?”电话那头沉默了,静得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压了一块石头。“我……我当时吓懵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闭上眼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话。“陈军,你不是不知道说什么,你是觉得,你妈说的没错。”
挂了电话,我把那个新号码也拉黑了,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床头灯还是暖黄色的,照在天花板上,跟那天晚上算账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我没有盯着天花板算账,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心里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突然就通了,像是下水道堵了半个月,终于被疏通了一样,所有的脏水都流走了,剩下干干净净的管道。我不用再算账了,不用再防着谁了,不用再在半夜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算七十五万、六十万、一百三十五万。那些数字,跟我没关系了。
退婚半个月后,我妈在饭桌上突然问我,说“陈军他二姨给你爸打电话了,说知道错了,能不能再谈谈”。我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她怎么说的?”我爸在旁边哼了一声,夹了一块鱼,筷子在盘子里戳了戳。“说他妈知道错了,不该提加名,装修费她家全出,彩礼十八万也不带回了,全给你,就当是赔礼道歉。”我笑了,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现在知道错了?当初骂我不要脸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了?当初让全家人轮番给我施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了?”我端起碗,喝了口汤,我妈炖的排骨汤,放了玉米,又甜又鲜。“爸,你回她,就说我说的,对不起,晚了。彩礼十八万,让她留着给陈军买婚房。装修费十五万,也让她留着,给陈军下一个女朋友装修用。我这儿,不伺候了。”
我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我爸也没再说话,只是把鱼翻了个面,夹了块鱼肚子放进我碗里。我低头吃饭,排骨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暖洋洋的,像是大冬天晒到了太阳。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订婚那天拍的照片,从手机里导出来,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叫“删了吧”。我一张一张翻过去,陈军单膝跪地给我戴戒指的照片,我们俩站在蛋糕前切蛋糕的照片,他妈搂着我肩膀笑得很亲热的照片,他姐站在旁边鼓掌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笑得那么开心,像是真的在祝福我们。我把鼠标放在删除键上,手指悬着,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去。弹出确认窗口,上面写着“确定要删除吗?此操作不可恢复”。我点了确定。文件夹空了,回收站里多了几十张照片,我又把回收站清空了,那些照片,那些笑,那些算计,那些委屈,全都变成了磁盘里的一串零和一,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楼下有小孩在放烟花,应该是附近谁家办喜事,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留一缕青烟,慢慢飘散。我想起那天在奶茶店,陈军低着头抠可乐罐,指甲盖刮在铝皮上,刺啦刺啦的,那个声音,像是他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硬生生刮掉了。我想起他妈坐在我家沙发上,削苹果皮一圈一圈落在茶几上,绕来绕去,跟她说话一样,全是弯弯绕。我想起他姐在电话里说“你这么大年纪了,退了婚以后谁还敢要你”,那种轻蔑的语气,像是我不嫁进他们家,这辈子就完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那个写了五行字的备忘录,还在。我盯着那几行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家条件好,装修就你家出了”“我家实在拿不出”“彩礼十八万,带回小家”“婚后加个名”。我按住屏幕,全选,删除。屏幕空了,备忘录里只剩一片白,像是落了雪的操场,干干净净。
那晚我睡得很早,十点就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楼下偶而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窗帘,一道光闪过,又没了。我闭上眼,脑子里没有账本,没有数字,没有谁在算计我,也没有谁等着我点头。我想起我妈白天说的话,她说“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拿你当傻子”。我想起我爸昨天去银行取了十五万装修费,回来把银行卡放在我面前,说“要是你决定跟他结,这钱就拿去用”。我想起那天从陈军家楼下回来,我妈在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放着一杯给我倒的茶,还冒着热气,她没问我“退了吗”,只说了句“手怎么这么凉”。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枕头很软,被子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是我妈用的那个牌子,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来,感觉自己像是从冰窖里爬出来,终于晒到了太阳。不用再防着谁了,不用再算账了,不用再在半夜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算那些数字。那些数字,跟我没关系了。那个家,也跟我没关系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叫我起床吃早饭,我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她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你气色好了很多。”我笑了,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嗯,退了婚,睡得踏实了。”我妈把豆浆推到我面前,又给我剥了个鸡蛋,放在碟子里。我爸坐在对面,翻着报纸,头也没抬,说了句“退了就好,吃饭”。
我咬了一口鸡蛋,蛋清弹牙,蛋黄还是溏心的,是我妈煮的,火候刚好。豆浆是现磨的,放了点糖,甜丝丝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我端着碗,看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豆浆碗里,照在我爸的报纸上,照在我妈剥鸡蛋的手上。这个家,从来不跟我算账,从来不问我“你家条件好,为什么不多出点”。他们只会在冬天给我炖排骨汤,只会在退婚那天给我倒一杯热茶,只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发一条消息说“爸妈在呢”。
准婆婆骂我“你们家有钱就了不起啊”,她那句话,我到现在都没反驳。因为反驳就输了,让她喊,我走。
退婚不退人,退的是算计,是试探,是那一大家子拿我当冤大头的理所应当。我二十八岁,有房有车有工作,父母健康,手里有钱,我着什么急?该急的,是那个二十八岁还要靠他妈出面算计女朋友半套房子的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