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留宿我家睡客厅,丈夫凌晨回家撞见,当场摔门提离婚
![]()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苏清,离婚。”
陈砚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摔。
凌晨两点半。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周予安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苏清平时午睡用的灰毯子。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鞋整齐放在门口。
苏清刚从卧室出来,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
她扶着门框,嗓子哑得厉害。
“你先小点声,我妈刚睡。”
陈砚冷笑一声。
“你还知道家里有老人?”
他说完,目光越过苏清,落到沙发上。
“我出差三天,你就把男人带回家睡?”
周予安被吵醒,猛地坐起来。
他先看见陈砚,又看见苏清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陈砚,你误会了。”
“闭嘴。”
陈砚指着他。
“你一个外人,半夜睡在我家客厅,你跟我讲误会?”
苏清的母亲叶梅从小房间里出来。
她刚做完膝关节手术两个月,走路还要扶墙。
“阿砚,清清昨晚烧到三十九度,是小周送她去急诊的。”
陈砚看都没看她。
“妈,您别替她圆。”
叶梅脸一白。
“我没有圆,我亲眼看着他们从医院回来。雨太大了,小周打不到车,清清让他在沙发上将就一夜。”
陈砚笑了。
“真周到。”
苏清喉咙里像塞着砂纸。
她低声说:“周予安,你先回去。”
周予安站起来。
“我不能现在走。我一走,你更说不清。”
陈砚转头盯着苏清。
“你听见没?他还挺护着你。”
苏清攥紧睡衣袖口。
她结婚七年,第一次觉得这间房这么冷。
冷到她脚底发麻。
这套两居室,是她和陈砚婚后一起住的家。
墙上的挂钟,是她加班攒钱买的。
厨房里的消毒柜,是她母亲出院后,她怕老人感染,咬牙换的。
玄关鞋柜上那个黑色小盒子,是陈砚去年嫌她“总不接电话”时买的智能门铃主机。
他说方便看快递。
后来他嫌麻烦,账号一直是苏清在管。
现在,小盒子上的蓝灯一闪一闪。
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陈砚没注意。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妈,你上来吧。”
苏清抬眼。
“你妈也来了?”
“怎么,怕了?”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苏清去开门。
婆婆赵桂兰站在门口,围巾都没摘。
她身后跟着小姑子陈露。
陈露抱着胳膊,先往客厅扫了一眼。
看见周予安,她嘴角立刻扬起来。
“哟,真在啊。”
赵桂兰一进门就拍大腿。
“我就说吧,女人太会装老实不行。平时低眉顺眼的,背地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叶梅气得发抖。
“亲家母,你说话要凭良心。清清病着,小周是帮忙。”
赵桂兰瞥她一眼。
“你女儿做出这种事,你当然帮她说话。”
苏清咳了两声。
咳得胸口疼。
陈砚把一份纸拍到茶几上。
“离婚协议,我在车上打印的。”
苏清看着纸。
上面有几行字。
她还没拿起来,陈露已经抢先念了。
“女方因婚内行为不当,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婚后存款归男方所有,房屋按登记份额处理。”
苏清抬头。
“婚内行为不当?”
陈砚声音很冷。
“你敢说他今晚没睡在这里?”
“他睡的是客厅。”
“半夜两点,一个男人睡你家。苏清,你觉得法官信不信?”
周予安立刻说:“我可以作证,她发烧,我送医院,叶阿姨也在家。”
陈露笑出声。
“你作证?你就是当事人。”
赵桂兰往沙发上一坐。
“这事传出去,我们陈家的脸往哪放?苏清,你要还有点廉耻,就赶紧签了。”
叶梅扶着墙走过去。
“清清,别签。”
赵桂兰把她手推开。
动作不重,却让叶梅踉跄了一下。
苏清赶紧扶住母亲。
“妈。”
叶梅疼得眉头皱起来,却还抓着苏清的手。
“不能签。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妈都看着。”
陈砚不耐烦。
“别拿过去说事。”
苏清看着他。
她突然想问一句。
你也知道有过去吗?
七年前,他们结婚。
陈砚创业失败,欠了二十多万信用卡。
是她把自己婚前存的八万拿出来。
又跟母亲借了五万。
她白天上班,晚上接设计私单。
到最后,陈砚公司慢慢活过来。
他第一句不是谢谢。
他说:“夫妻之间,算那么清干什么。”
后来赵桂兰摔伤住院。
陈砚在外地谈项目。
是苏清请假陪床十一天。
赵桂兰醒来第一句话是:“露露快考试了,别让她知道,影响心情。”
苏清当时给她擦脸。
水盆里的水都凉了。
她还是笑着说:“妈,您放心。”
那些年,她没有觉得自己亏。
她以为一家人就是这样。
你多一点,我少一点。
总会有人记得。
可现在,茶几上的纸像一巴掌。
把她七年的自以为是抽醒了。
苏清慢慢拿起离婚协议。
陈砚眼里闪过一点得意。
“签吧。”
苏清看完第一页。
又翻到第二页。
她看到“女方承诺三日内搬离现住房”时,手指停住了。
叶梅现在不能上下楼。
她们没有别的地方能立刻住。
老家房子早拆了,安置款给弟弟结婚时,叶梅自己贴了大半。
苏清不是走不了。
她是不能把母亲推到雨夜里。
她把协议放回茶几。
“我不签。”
陈砚脸色沉下来。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苏清声音很轻。
“我病着。我妈也在。今晚不谈。”
赵桂兰猛地站起来。
“你还想拖?”
苏清扶着叶梅,往卧室走。
“周予安,麻烦你现在走。到楼下给我发条消息,确认到家。”
周予安看着她。
“苏清。”
“走。”
她没有回头。
周予安只能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陈砚挡住他。
“你以为你跑得掉?”
周予安压着火。
“陈砚,你把话想清楚再说。”
陈砚盯着他。
“我已经报警备案了。”
苏清脚步一顿。
赵桂兰立刻扬声。
“对,让警察看看,这叫什么事!”
可下一秒,陈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忽然变了。
他走到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客厅里没人说话。
苏清扶母亲坐到床边。
她听见陈砚在阳台上说了一句。
“我知道,我会让她今晚签,房子的事不能再拖。”
苏清的手,停在母亲的被角上。
第2章
苏清没有睡。
陈砚那句“房子的事不能再拖”,像一根细针。
扎在她太阳穴边。
她坐在母亲床边,听母亲低低喘气。
叶梅疼得睡不踏实。
半夜翻身时,腿碰到床沿,倒吸一口气。
苏清立刻伸手。
“妈,碰疼了?”
叶梅摇头。
“没事。”
苏清把枕头垫高。
“医生说这两周不能受凉,也不能摔。明天我带您去复查。”
叶梅看着她。
“清清,你别怕。真过不下去,妈跟你走。”
苏清鼻子一酸。
“走去哪儿?”
叶梅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这也是苏清忍到今天的原因。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
从陈砚第一次把她的工资卡拿去周转,却三个月不提还钱开始,她就想过。
从赵桂兰把她给母亲买的营养粉拎走,说“你妈吃不了这么贵的”,她也想过。
可每一次,她都被现实按回来。
她母亲腿坏了。
她自己的存款被这几年一点点填进了家里。
陈砚名下公司账面不好看,房贷还扣着她的工资卡。
她如果抬脚就走,母亲怎么办?
她没有能力让母亲住进楼梯房。
也不忍心让母亲跟着她在城市里临时找便宜旅馆。
叶梅忽然问:“那个小周,到家了吗?”
苏清拿起手机。
周予安十分钟前发来消息。
“到家了。你先别签任何东西。明天我把医院记录发你。”
苏清回了两个字。
“谢谢。”
周予安很快又发。
“你以前帮我妈挂过号,陪她做过检查。今天这点事不算什么。”
苏清盯着屏幕。
她想起周予安的母亲。
三年前,周母查出甲状腺结节。
周予安在外地开会赶不回来。
苏清陪老人跑了一天医院。
后来周予安请她吃饭。
陈砚也在。
他当时还拍着周予安肩膀说:“我老婆就是热心,你以后有事找她。”
那时陈砚笑得自然。
不像今晚。
像抓到把柄的债主。
门外传来赵桂兰的声音。
“阿砚,纸她不签怎么办?”
陈砚低声说:“先拖到天亮。她妈在这里,她不敢闹。”
陈露说:“哥,你可别心软。林蔓那边说了,人家不想背小三名声。”
苏清的指尖一冷。
林蔓。
这个名字她听过。
陈砚公司的财务主管。
三个月前,陈砚忽然开始频繁加班。
苏清给他送过一次胃药。
前台说陈总早走了。
她在电梯口碰见林蔓。
林蔓穿着白色大衣,手里拎着男士围巾。
看见苏清,她笑得很稳。
“陈总刚去见客户。”
苏清当时没多想。
她只看见那条围巾,颜色和陈砚前一天丢的那条很像。
后来陈砚回家,脖子上空着。
她问:“围巾呢?”
陈砚不耐烦。
“车里吧。”
第二天,那条围巾又出现在玄关。
上面有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苏清把围巾洗了。
陈砚说:“你怎么什么都洗?那味道挺好闻的。”
他以为她没听懂。
她其实听懂了。
只是她那天刚拿到母亲手术通知。
她没有力气吵。
客厅里,赵桂兰又开口。
“林蔓那姑娘我见过,懂事,会来事。她还说不介意你离过婚。”
陈露哼了一声。
“关键人家能帮哥把公司账理顺。嫂子除了上班做饭伺候老人,还有什么用?”
赵桂兰压低声音。
“别叫嫂子了。晦气。”
苏清坐在门内。
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今晚不是陈砚撞见。
是他们早就在等一个理由。
叶梅也听见了。
她浑身发抖。
“清清……”
苏清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别出声。”
“他们怎么能这样?”
苏清没有回答。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
外面,陈砚说:“房子虽然登记两个人,但首付我爸妈出了二十万。她要是不签,分起来麻烦。”
陈露问:“那婚后还贷呢?”
“还贷大部分从她工资卡走。”
“那不更麻烦?”
陈砚沉默几秒。
“所以要她自愿放弃。”
赵桂兰叹气。
“早知道当初就不写她名字。你爸非说儿媳妇要安抚。”
陈露说:“现在也不晚。她妈住着,她硬不起来。”
苏清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给赵桂兰换过药。
给陈露熬过考研夜宵。
给陈砚洗过带酒味的衬衫。
她不是没脾气。
只是她总以为忍一次,家就稳一点。
可忍到最后,他们只记得她好欺负。
叶梅抹了一把眼泪。
“清清,当年你爸走得早,我把你养大,不是让你这样被人踩的。”
苏清眼眶发烫。
“我知道。”
叶梅说:“妈腿是坏了,不是心坏了。你别为了我签那张纸。”
苏清俯身抱住母亲。
她的额头还烧着。
母亲的肩膀瘦得硌人。
“妈,我不签。”
门外忽然安静了。
苏清以为他们回了客房。
可过了两分钟,陈砚敲门。
“苏清,出来。”
苏清擦掉眼泪,打开门。
陈砚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苏清脸色一变。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陈砚把屏幕举到她面前。
“密码还是你妈生日,真好猜。”
屏幕上,是她和周予安的聊天界面。
陈露凑过来,阴阳怪气地念。
“到家了,先别签任何东西。哟,小周挺懂啊。”
赵桂兰立刻说:“这就是证据。”
苏清伸手去拿手机。
陈砚往后一躲。
“急什么?我还没看完。”
苏清声音发抖。
“陈砚,把手机还我。”
陈砚滑了几下。
忽然,他的表情停住。
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短信。
苏清也看见了。
她工资卡的房贷扣款失败提醒。
下一秒,陈砚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把工资卡挂失了?”
第3章
苏清愣住。
她没有挂失工资卡。
那张卡一直在陈砚手里。
从结婚第三年开始,陈砚说公司周转麻烦,房贷也从这张卡扣,不如他统一管。
苏清那时刚升职。
每月工资到账,陈砚会转一部分生活费给她。
剩下的,他说拿去还贷和投资。
她不是没要过明细。
陈砚每次都皱眉。
“你是我老婆,不是我会计。”
久了,她就不问了。
可现在,扣款失败。
陈砚比她还急。
苏清看着他。
“卡在你那里,你问我?”
陈砚脸色僵了一下。
赵桂兰立刻插嘴。
“你少装。肯定是你怕离婚分财产,偷偷动了手脚。”
苏清伸出手。
“手机还我。”
陈砚不还。
他点开短信,又翻到银行APP。
苏清忍无可忍。
“你知道这叫侵犯隐私吗?”
陈砚抬眼。
“你跟别的男人聊天就不算?”
叶梅扶着门框出来。
“陈砚,你别太过分。手机是清清的。”
陈露抱着胳膊。
“阿姨,您也别倚老卖老。现在是您女儿出事。”
苏清忽然提高声音。
“陈露。”
屋里安静下来。
苏清很少这样喊人。
陈露一愣。
苏清盯着她。
“你昨晚十点发消息给我,说你胃疼,让我熬粥送到你公司楼下。”
陈露眼神一闪。
“我胃疼怎么了?”
“我烧到三十八度七,回你说去不了。”
“所以呢?”
“所以你十一点又给周予安打电话,让他来看看我,说你怕我出事。”
陈露脸色变了。
赵桂兰也愣了一下。
“露露,你给他打电话了?”
陈露立刻说:“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苏清看着她。
“你怎么会有周予安电话?”
陈露嘴唇动了动。
陈砚抢先说:“你别转移话题。”
苏清心里一点点明白。
她那晚高烧,手机一直放在床头。
陈露突然关心她。
周予安突然来。
陈砚凌晨突然回家。
婆婆和小姑子都跟着上楼。
离婚协议车上打印好。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
只是他们没想到,工资卡出了问题。
陈砚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明天先去银行。”
苏清弯腰捡起来。
“我的卡,我自己去。”
“苏清,你别忘了,房贷要扣。”
“我不会逃房贷。”
“那你挂失做什么?”
苏清看着他。
“我说了,不是我挂失。”
陈砚盯了她几秒。
忽然转身去翻玄关柜。
他动作很急,把雨伞、口罩、旧发票翻了一地。
赵桂兰问:“你找什么?”
“银行卡。”
苏清看着他的背影。
那张工资卡如果在他手里,为什么他现在才找?
陈砚翻到最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封口开着。
里面空的。
他脸色彻底难看。
“卡呢?”
苏清问:“你问谁?”
陈露小声说:“哥,是不是你上次给林姐了?”
赵桂兰猛地瞪她。
陈砚回头。
“闭嘴。”
这两个字让客厅更静。
苏清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把我的工资卡,给了林蔓?”
陈砚眼神躲开。
“公司临时走账,借用一下。”
“借用我的工资卡走账?”
“不是走账,是代扣供应商款项。说了你也不懂。”
苏清笑了一下。
嗓子疼,笑得很轻。
“我不懂,所以你就可以不告诉我?”
赵桂兰立刻帮腔。
“夫妻之间哪分你我?阿砚也是为了公司。”
叶梅气得脸通红。
“为了公司,就拿我女儿的工资卡?”
赵桂兰冷着脸。
“你女儿嫁进陈家,吃陈家的住陈家的,拿点钱帮丈夫怎么了?”
叶梅直直看着她。
“这房贷是我女儿还的。”
“房子有我儿子名字。”
苏清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站在一口深井里。
头顶的人都在说话。
每一句都砸下来。
周予安这时发来一条语音。
苏清点开。
周予安的声音传出来。
“我想起来了。昨晚陈露给我打电话时,说陈砚联系不上你,让我过去看看。她还说陈砚在外地,赶不回来。”
客厅里,陈露脸色煞白。
陈砚一把夺过手机,按掉语音。
“他当然帮你。”
苏清没有抢。
她抬头看陈露。
“你告诉他陈砚在外地,赶不回来。可陈砚两个小时后就到家了。”
陈露咬牙。
“我怎么知道他会回来?”
“你不知道?”
苏清一步步逼近。
“你不知道,为什么凌晨一点半还没睡,跟你妈一起坐车上来?”
陈露被问得后退半步。
赵桂兰忙挡到女儿前面。
“你少吓唬露露。她胆子小。”
苏清看着这个家里每一张脸。
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真的很傻。
陈露胆子小。
所以她考研那年,苏清替她改论文格式到凌晨三点。
陈露胆子小。
所以她失恋哭着打电话,苏清开车去接她。
陈露胆子小。
所以今晚把一个外人推到她家客厅,再把哥哥叫回来撞见。
她们都胆子小。
只有她活该被算计。
天快亮时,陈砚终于丢下一句话。
“上午十点去银行。先查卡,再谈离婚。”
苏清问:“你凭什么安排我?”
陈砚冷笑。
“就凭房贷还挂着。你不去,逾期记录算你头上。”
这话戳中了苏清的软肋。
她可以不怕陈砚。
但她不能让征信出问题。
她还要租房,还要带母亲复查,还要重新开始。
叶梅握住她的手。
“清清,妈陪你去。”
苏清摇头。
“您腿不行。”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不是门铃。
是有人用指节敲了三下。
苏清打开门。
门外站着楼下何阿姨。
何阿姨穿着旧棉袄,头发还乱着,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先瞪了陈砚一眼。
“吵一晚上了,还让不让病人活?”
苏清眼眶一热。
“何姨。”
何阿姨把保温桶塞她手里。
“姜汤。喝完再跟他们掰扯。”
赵桂兰不高兴。
“这是我们家事。”
何阿姨冷笑。
“你们家事吵到我家天花板,我就能管。”
她说完,忽然看见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她拿起来扫了一眼。
“哟,准备挺齐全。”
陈砚伸手要拿。
何阿姨一躲。
“急什么?我老花眼,看不清。”
她把协议递给苏清。
手指在纸角轻轻点了一下。
那里有一行打印时间。
昨晚九点四十七分。
何阿姨低声说:“清清,你看清楚,这纸不是车上现打的。”
苏清低头。
那一瞬间,她的后背慢慢发凉。
第4章
上午九点半,苏清去了银行。
她没有让陈砚开车。
她叫了网约车。
何阿姨扶着叶梅站在门口,嘴上还在骂。
“你这孩子就是心软。到了银行别听他吼,谁吼你就找大堂经理。”
叶梅拉着苏清的袖子。
“手机别离手。”
苏清点头。
“妈,我知道。”
何阿姨把一个小布袋塞进她包里。
“路上吃。你早饭没吃。”
苏清打开一看,是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她鼻子发酸。
“何姨……”
何阿姨白她一眼。
“别哭,哭肿了眼,像你理亏。”
到了银行门口,陈砚已经等着。
林蔓也在。
她穿着深灰大衣,妆很淡,手里拿着文件夹。
看到苏清,她微微一笑。
“苏姐。”
苏清停住。
“你来干什么?”
林蔓语气温和。
“陈总说卡的事可能跟公司代扣有关,我来帮忙说明。”
苏清看向陈砚。
“我的工资卡,为什么公司财务来说明?”
陈砚不耐烦。
“你别上纲上线。”
林蔓轻声说:“苏姐,先进去吧。房贷扣款失败,处理不好对你们都不好。”
她把“你们”说得很轻。
像她是站在局外的体面人。
苏清没有接话。
银行柜台前,工作人员核验了苏清身份证和人脸。
“女士,您的卡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通过电话银行办理了临时挂失。”
苏清皱眉。
“不是我办的。”
工作人员说:“电话挂失时核验了身份证号和预留手机号验证码。预留手机号是您本人号码。”
苏清立刻看陈砚。
陈砚皱眉。
“你看我干什么?”
苏清问工作人员。
“挂失能取消吗?”
“可以。需要您本人办理。”
工作人员又提醒。
“不过这张卡近三个月有多笔大额快捷支付绑定记录,建议您核对。”
苏清心里一沉。
“可以打印流水吗?”
“本人可以。”
陈砚立刻说:“打印什么?先取消挂失,让房贷扣了。”
苏清看着他。
“我自己的卡,我要先看流水。”
陈砚压低声音。
“苏清,你别在外面闹。”
林蔓也劝。
“苏姐,公司账都是正常的。你这样查,会影响陈总。”
苏清反问。
“我的工资卡流水,为什么会影响他?”
林蔓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工作人员看了看几个人。
“女士,您需要办理的话,我给您取号。”
苏清点头。
“取号。”
陈砚脸色铁青。
等待区里,陈砚坐在她旁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清手里捏着号纸。
“我想知道我的工资去了哪。”
“家里吃喝不用钱?房贷不用钱?”
“用。但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三,你转给我生活费两千五。房贷六千八。剩下的钱呢?”
陈砚皱眉。
“公司困难的时候先借用。”
苏清看着他。
“借用,有借条吗?”
“夫妻之间写什么借条?”
苏清没有再说话。
她怕自己一说,就显得可笑。
七年了。
她终于学会问借条。
柜台打印流水时,一页一页纸从机器里吐出来。
苏清看见几笔转账。
每月工资到账当天,除了房贷,剩余大额都转入一个尾号为9172的账户。
备注有时是“周转”。
有时是空白。
最近两个月,还有几笔消费。
珠宝店,女装店,私房菜馆。
日期清楚。
金额清楚。
收款方清楚。
苏清指着其中一笔。
“这是什么?”
陈砚扫了一眼。
“客户应酬。”
“女装店两万一,也是客户应酬?”
林蔓开口。
“那次是公司年会礼服,陈总先垫付。”
苏清看向她。
“用我的工资卡,给你买礼服?”
林蔓脸色一白。
“苏姐,你别误会。”
陈砚立刻挡在她前面。
“够了。”
银行大厅里有人看过来。
陈砚压着火。
“你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苏清把流水收好。
“难看的不是我。”
她当场取消了挂失。
又办理了密码重置和快捷支付解绑。
工作人员提醒她:“女士,后续如需变更房贷扣款账户,可以预约贷款部门咨询,贷款合同双方信息需要按流程办理。”
苏清点头。
“谢谢。”
陈砚听见这句,立刻警觉。
“你想换扣款账户?”
苏清平静地说:“我先确认债务和还款明细。”
陈砚冷笑。
“现在装精明了?”
苏清把资料放进包里。
“以前不是不懂,是信你。”
这句话落下,陈砚的表情有一瞬间难堪。
可很快,他又恢复冷硬。
“苏清,既然你查了,那就更该明白,离婚拖着没意思。你跟周予安的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苏清看着他。
“我和周予安没有事。”
林蔓轻轻叹了口气。
“苏姐,清者自清。可有些画面,被别人看见了,总要解释。”
苏清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林蔓一怔。
苏清说:“有些画面,被别人看见了,总要解释。”
她没有再理他们。
走出银行,周予安打来电话。
“你还好吗?”
苏清说:“流水打印出来了。”
周予安沉默片刻。
“我认识一个律师,不是那种乱承诺的。她只看材料,按法律说话。”
苏清停在银行台阶上。
风吹得她额头发疼。
她想起玄关那个黑色小盒子。
昨晚陈砚摔门进来时,门铃应该录到了。
陈露的电话记录在。
医院急诊记录在。
离婚协议打印时间在。
银行卡流水也在。
这些不是她一开始就握着的刀。
是他们亲手掉在地上的石头。
她只是弯腰,一块一块捡起来。
苏清低声说:“把律师电话发我。”
周予安问:“现在去吗?”
苏清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砚和林蔓。
林蔓正侧身替陈砚整理衣领。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苏清握紧手机。
“先不去。”
“那你去哪?”
苏清说:“回家,取一样东西。”
她说完,刚要挂电话,手机却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陈砚昨晚为什么回来,下午三点,去他公司楼下咖啡店。”
第5章
苏清没有立刻去咖啡店。
她先回了家。
陈砚比她早到。
赵桂兰和陈露也在。
三个人坐在客厅,像审人。
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换了一份新的。
纸边整齐。
旁边还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苏清进门时,赵桂兰先开口。
“银行闹够了?”
苏清换鞋。
“我去查自己的卡,不叫闹。”
陈露冷笑。
“嫂子,你现在嘴挺硬。”
苏清抬头看她。
“别叫嫂子了,你妈嫌晦气。”
陈露脸一红。
赵桂兰拍桌子。
“你偷听我们说话?”
苏清把包放下。
“你们站在我家客厅说,我躲不开。”
陈砚盯着她的包。
“流水呢?”
苏清说:“我的资料。”
“拿出来。”
“不拿。”
陈砚站起来。
他走近一步。
苏清没有退。
叶梅听见动静,从房间里急急出来。
“阿砚,你要干什么?”
陈砚停住。
他到底还要脸。
没有在岳母面前动手抢。
赵桂兰见状,换了语气。
“清清,妈跟你说句实在话。事情闹到这一步,过不下去了。你签了,大家都留点体面。”
苏清看着她。
“您说的体面,是让我承认没做过的事,再把财产让出去?”
赵桂兰皱眉。
“你别总提财产。女人名声坏了,要钱有什么用?”
叶梅气得差点站不稳。
“你们这是逼人!”
陈露说:“阿姨,您别激动。我们也是讲道理。昨晚那男的睡在这里,是事实吧?”
苏清说:“事实是我发烧,他送我去医院。”
陈露立刻说:“谁能证明?”
叶梅说:“我能。”
陈露撇嘴。
“您是她妈。”
苏清忽然问:“你不能证明吗?”
陈露眼神躲了一下。
“我证明什么?”
“证明你打电话给周予安。”
“我那是好心。”
“好心之后,你哥凌晨带着离婚协议回来?”
陈砚沉声道:“苏清,别咬露露。”
“那我该咬谁?”
客厅里一静。
苏清第一次把话说得这样锋利。
连赵桂兰都愣了。
陈砚脸色阴沉。
“你现在觉得自己有理了?”
苏清不答。
她走到玄关柜边,伸手去拿那个黑色小盒子。
陈砚皱眉。
“你拿门铃干什么?”
苏清手指一顿。
她原本只是想取主机旁边的说明卡,确认账号。
陈砚这一问,反而让她确定。
他怕这个。
苏清把小盒子拿起来。
“它是我账号绑定的。”
陈砚立刻伸手。
“给我。”
苏清往后一退。
“为什么?”
陈砚说:“这是我买的。”
“你买的,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
“家里的东西还分你我?”
苏清看着他。
“离婚协议上分得挺清楚。”
陈砚脸色更难看。
陈露小声说:“哥,门铃能录门口,又录不到客厅。”
苏清听见了。
她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她没告诉他们。
门铃昨晚录到的不只是门口。
还有陈砚进门前,在楼道里和赵桂兰说的那句话。
“等我一摔门,你就上来。她妈在,她不敢不签。”
门铃角度正对走廊。
声音未必清楚。
但足够她找专业的人导出原始文件。
苏清把门铃主机放进包里。
陈砚声音冷下来。
“你今天要是拿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苏清看他。
“你想怎么不客气?”
陈砚盯了她几秒。
忽然笑了。
“行。你拿。”
他转身拿起茶几上的协议。
“但你妈今天必须搬出去。”
叶梅脸色一白。
苏清手指瞬间收紧。
赵桂兰像抓到了她的软肋。
“这房子有我儿子一半。我们不同意外人住,很合理吧?”
叶梅声音发颤。
“我是她妈,不是外人。”
赵桂兰说:“法律上不是房主。”
苏清冷冷看她。
“您也不是房主。”
赵桂兰噎住。
陈砚开口。
“妈是我妈。”
苏清问:“所以你妈能住,我妈不能住?”
陈砚避开她的眼神。
“她术后需要护理,可以去康复院。”
叶梅苦笑。
“康复院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
陈露插嘴。
“阿姨,您女儿有男闺蜜帮忙,应该不缺。”
苏清猛地转头。
“陈露,你再说一遍。”
陈露缩了一下。
赵桂兰护住她。
“你凶谁?露露说错了吗?”
苏清胸口起伏。
她烧还没退,眼前一阵发黑。
何阿姨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她扶住鞋柜。
“清清!”
何阿姨冲过来扶她。
“你们一家子要把人逼死是不是?”
赵桂兰不乐意。
“你怎么又来了?”
何阿姨把一袋药放在桌上。
“我来送退烧药。再说了,叶姐腿不方便,我帮着看看。”
陈砚不耐烦。
“何阿姨,这是我们的家事。”
何阿姨看着他。
“我还真不想管。但我昨天夜里一点多起来倒水,看见你和你妈在楼道里嘀咕。你妈还说‘露露都安排好了’。你们现在说家事?”
陈露脸色一变。
“你胡说。”
何阿姨冷笑。
“我老了,不聋。”
赵桂兰被戳中,立刻拔高声音。
“你一个邻居,少造谣!”
何阿姨也不让。
“我有没有造谣,楼道监控能看见你们几点来的。”
陈砚脸色微微一沉。
他知道楼道监控在物业手里。
不能随便调。
但只要报警或律师申请取证,总归是麻烦。
苏清趁他们争执,扶母亲坐下。
她低声说:“妈,您先别怕。”
叶梅抓着她的手。
“清清,别为了我被他们拿捏。”
苏清心里像被揉碎。
她知道母亲怕拖累她。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在这张纸上签字。
下午两点半,苏清找借口下楼买药。
陈砚盯着她。
“我跟你一起。”
苏清说:“我去药店,你也要监视?”
陈砚说:“我怕你又去见不该见的人。”
何阿姨把外套一披。
“我陪她。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女人买退烧栓,合适吗?”
陈砚被噎住。
苏清和何阿姨出了门。
电梯里,何阿姨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要去见谁?”
苏清点头。
“有人给我发短信。”
何阿姨皱眉。
“小心点。”
苏清说:“我知道。我不一个人进包厢,就坐大厅。”
何阿姨把自己的旧手机塞给她。
“通话别挂。我在外头等你。”
苏清愣住。
何阿姨别过脸。
“看什么?我年轻时也不是没被人欺负过。女人想站起来,旁边得有人搭把手。”
咖啡店就在陈砚公司楼下。
苏清进去时,三点差五分。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
三点整,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女人坐到她对面。
女人摘下口罩。
苏清认出来了。
是陈砚公司前行政,小唐。
小唐看着她,第一句话就是:“苏姐,昨晚那场戏,是林蔓安排的。”
苏清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小唐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但她不知道,我离职前,把公司公共邮箱的几封邮件备份了。”
第6章
小唐没有立刻把U盘递给苏清。
她双手按着杯子,指节发白。
“苏姐,我不是好人。”
苏清看着她。
“你愿意出来说,就已经不容易。”
小唐眼睛红了一下。
“我在公司干了四年。去年我爸生病,我跟陈总预支工资,他说公司有制度。后来林蔓让我帮她订餐、订酒店、拿快递,我都做了。”
苏清安静听着。
小唐抬头。
“我以为她会帮我留在公司。结果上个月财务缩编,她第一个裁我。”
“所以你找我?”
“不是因为报复她才找你。”
小唐咬了咬唇。
“是因为昨晚陈露给我发错了一条消息。”
苏清心头一跳。
“什么消息?”
小唐拿出手机,点开截图。
上面是陈露发在一个三人小群里的文字。
“我已经给周予安打电话了,说嫂子烧得厉害。哥,你卡点回来,别真把人吓跑。妈,协议带上。”
下面林蔓回复。
“别在群里说太多。”
陈露又发。
“怕什么,反正她妈住着,她不敢闹。”
小唐说:“这个群本来是林蔓拉我安排团建用的。她忘了把我踢出去。消息发出来不到一分钟就撤回了,但我截了图。”
苏清的手心冷汗冒出来。
她问:“这能证明什么?”
小唐说:“至少能证明,他们是提前安排的,不是陈总临时撞见。”
苏清点头。
“还有吗?”
小唐把U盘推过去。
“里面有两封邮件。一封是林蔓发给陈总的离婚协议模板,时间是昨晚七点二十。另一封是她联系贷款中介的咨询邮件,问如果夫妻离婚后,一方放弃房屋权益,贷款和产权怎么变更。”
苏清皱眉。
“贷款中介?”
小唐立刻说:“不是中介已经办了什么。只是咨询。对方回复说必须双方本人到场,银行审批,不能私下改。”
这点很现实。
苏清反而更信。
“还有一份表格,是林蔓整理的你的工资卡流水摘要。她可能从陈总那拿到过卡和短信验证码。”
苏清沉默很久。
她想起昨晚那条挂失短信。
预留手机号是她的。
验证码从她手机出去。
她问:“昨晚是谁拿过我手机?”
小唐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
苏清把U盘放进包里。
“谢谢。”
小唐忽然抓住她。
“苏姐,我只求你一件事。别说是我给的。”
苏清说:“我不会轻易把你推出去。但如果后面需要证人,你要自己考虑清楚。”
小唐苦笑。
“我知道。”
她站起来,又低声说:“苏姐,你以前到公司给陈总送饭,顺手给前台也带一份绿豆汤。我们都记得。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活该。”
苏清喉咙一紧。
她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出了咖啡店,何阿姨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苏清说:“有东西。”
何阿姨看她脸色。
“能用?”
“要给律师看。”
何阿姨点头。
“那就去。”
苏清犹豫。
“我妈还在家。”
何阿姨说:“你妈我盯着。你先找懂行的人,别自己硬扛。”
苏清打通周予安发来的电话。
律师姓罗。
罗律师的办公室不大。
墙上没有夸张锦旗,桌面也很干净。
她看完材料,没有立刻说能赢。
她只问了几个问题。
“昨晚周先生留宿,是否有医院就诊记录?”
苏清点头。
“有急诊挂号和缴费记录。”
“你母亲当时在家?”
“在。”
“陈露打给周先生的电话记录能取到吗?”
“周予安手机里有。”
“门铃录像原始文件还在?”
苏清把主机拿出来。
“应该在云端。”
罗律师点头。
“别剪辑,别自己处理。保留原始记录,必要时可以申请调取或做公证保全。”
苏清认真记下。
罗律师又翻工资流水。
“你这张卡长期由陈砚控制?”
“对。”
“有聊天记录证明吗?”
苏清想了想。
“有。他以前发过‘卡我先拿着,房贷我来管’。”
罗律师说:“找出来。”
苏清点开聊天记录。
一条条往前翻。
翻到三年前。
陈砚发:“工资卡给我,省得你每月忘还房贷。”
她回:“生活费你记得转我。”
陈砚回:“知道,别跟查账一样。”
罗律师看完,神色平静。
“这能证明卡由他管理。至于流水去向,需要进一步核对。婚内财产转移、赠与第三人,不能靠吵,要靠证据链。”
苏清低声问:“他拿周予安的事逼我签净身出户,有用吗?”
罗律师说:“协议必须真实自愿。被胁迫、重大误解,都有争议空间。更重要的是,你现在不要签。”
苏清点头。
“我不会签。”
罗律师看她一眼。
“还有,你母亲不是房主,但她是你邀请同住的近亲属。对方不能靠吵闹把老人赶出去。真有纠纷,走法律程序,不是半夜逼人搬家。”
苏清眼眶热了。
这句话让她一直绷着的背,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她不懂。
是她身边终于有个懂规则的人告诉她。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
罗律师最后说:“今晚回去,别正面冲突。材料备份给我。门铃云端账号改密码。手机密码改掉,关闭对方设备登录。”
苏清照做。
她走出律所时,天已经暗了。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陈砚的。
赵桂兰的。
陈露的。
还有林蔓发来的微信。
“苏姐,阿姨突然说腿疼,陈总送她去医院了。你别误会,他只是尽孝。”
苏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打给何阿姨。
何阿姨接得很快,声音急。
“清清,你妈被他们带走了!”
苏清站在路边,血一下冲到头顶。
“带去哪家医院?”
“我不知道!他们说你同意了,推着轮椅就下楼。我追到电梯口,陈露把门按上了。”
苏清攥着手机。
陈砚的电话又打进来。
她接通。
陈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想见你妈,就来民政局旁边那家茶楼。”
苏清一字一句问:“你把我妈带去哪了?”
陈砚说:“她很好。你带身份证来,协议我们重新谈。”
电话挂断前,苏清听见赵桂兰在旁边说了一句。
“别跟她废话,让她签。”
第7章
苏清没有去茶楼。
她先报警。
接警员听她说完,问得很细。
“老人是否神志清醒?”
“清醒,但术后行动不便。”
“对方与老人是什么关系?”
“女婿和亲家。”
“是否存在限制人身自由或强迫签署文件?”
苏清深吸一口气。
“他们用我母亲逼我去签离婚协议。”
接警员说:“请您保持电话畅通。确认老人位置后,民警会联系您。您也可以先前往对方约定地点,但不要单独进入封闭空间。”
苏清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周予安赶到律所楼下。
他跑得气喘。
“我跟你一起去。”
苏清摇头。
“你出现,他们更有话说。”
周予安急了。
“那你一个人?”
罗律师从楼上下来。
“我陪她去。”
苏清愣住。
罗律师拎着包,语气平稳。
“我不是去吵架。我去见证。”
何阿姨也打车赶来。
她一下车就骂。
“这家人真能耐,拿老人当筹码。”
苏清看着他们,喉咙堵得厉害。
她这一天听了太多坏话。
可也有人递给她热鸡蛋。
有人给她电话。
有人站在她身边。
她不是一个人。
茶楼在民政局旁边一条小路上。
包间门半掩着。
苏清没有进去。
她站在走廊,对里面说:“我来了,我妈呢?”
陈砚走出来。
看见罗律师,他脸色一变。
“你带律师?”
罗律师递上名片。
“我是苏女士的代理律师。现在只做陪同,不影响你们沟通。”
赵桂兰在里面嚷。
“夫妻吵架还找律师,丢不丢人?”
何阿姨从后面探头。
“半夜逼签协议不丢人,带律师丢人?”
陈露脸色很差。
她坐在包间里,旁边是叶梅的轮椅。
叶梅脸白如纸。
苏清立刻走过去。
“妈。”
叶梅抓住她。
“清清,妈没事。他们说带我去复查,我才下楼的。”
苏清眼圈红了。
“我知道。”
陈砚把协议推到桌上。
“既然来了,就谈。”
罗律师先开口。
“陈先生,在谈协议前,我需要确认叶女士是否自愿来到这里,是否愿意继续留在这里。”
叶梅立刻说:“我不愿意。”
赵桂兰皱眉。
“亲家母,你别添乱。”
罗律师看向她。
“老人已经表达不愿意。请不要阻拦她离开。”
陈砚压着火。
“罗律师,这是我们的婚姻问题。”
罗律师说:“用老人施压签协议,就不只是婚姻问题。”
陈砚脸色变了。
这时,两名民警走进茶楼。
“谁报的警?”
苏清站起来。
“我。”
包间里瞬间安静。
陈露小声说:“哥……”
民警核实了几个人身份。
又单独问叶梅。
叶梅声音发颤,却说得清楚。
“他们说带我去医院复查。到楼下才说让我劝女儿签字。我不想来。”
民警看向陈砚。
“老人行动不便,你们要带她外出,应当征得本人明确同意。以后不要用这种方式处理家庭纠纷。”
陈砚脸色难看。
“我们没有限制她自由。”
民警说:“现在老人要离开,你们不要阻拦。”
赵桂兰还想说话,被陈露拉住。
苏清推着母亲往外走。
陈砚忽然抓住协议。
“苏清,你以为报警就能解决?你和周予安的事,我一样会追究。”
苏清停住。
她回头看他。
“你可以追究。”
陈砚一愣。
苏清拿出手机。
“我也会追究。昨晚的离婚协议,打印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你说你凌晨回家撞见后才决定离婚。”
赵桂兰脸色一僵。
苏清继续说:“陈露昨晚十点先联系周予安,再联系你。她说你赶不回来,可你凌晨带着协议出现。”
陈露尖声道:“你胡说!”
苏清看着她。
“你撤回的消息,我也有截图。”
陈露整个人僵住。
林蔓不在茶楼。
但她的名字像一根线,把几个人的脸都拉紧了。
陈砚盯着苏清。
“谁给你的?”
苏清没有答。
罗律师平静开口。
“陈先生,建议你不要继续追问证据来源。后续如进入诉讼或调解,我们会依法提交。”
陈砚额角跳了一下。
他看着苏清,像第一次发现她不是那个任他安排的人。
“你早就准备好了?”
苏清说:“没有。”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是你们准备得太早。”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赵桂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民警在旁边,没人敢再闹。
苏清推着母亲出门。
茶楼外,风很冷。
叶梅坐在轮椅上,忽然哭了。
“清清,妈拖累你了。”
苏清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妈,不是你拖累我。”
她抬头看着茶楼玻璃里陈砚的影子。
“是我以前把别人看得太重。”
何阿姨打车送叶梅回家。
苏清没有上车。
她对何阿姨说:“麻烦您陪我妈一会儿。”
何阿姨皱眉。
“你去哪?”
苏清说:“去陈砚公司。”
罗律师看了她一眼。
“现在?”
苏清点头。
“有一件事,我要当面问林蔓。”
周予安在旁边低声说:“我在楼下等你,不上去。”
罗律师说:“我陪你进公司公共区域。不要进私人办公室。”
苏清说:“好。”
她到陈砚公司时,前台正要下班。
看见她,表情尴尬。
“苏姐。”
苏清问:“林蔓在吗?”
前台还没回答,办公室里传来林蔓的声音。
“让她进来。”
林蔓站在会议室门口。
她依旧很体面。
“苏姐,找我?”
苏清走到她面前。
“昨晚那份离婚协议,是你发给陈砚的?”
林蔓笑意淡了。
“夫妻之间的事,我只是帮老板整理文件。”
苏清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流水。
“这几笔消费,是不是你刷的?”
林蔓看了一眼。
“苏姐,没有证据的话,别乱说。”
苏清看着她。
“那你敢不敢把你那天买的礼服发票拿出来?”
林蔓表情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投影突然亮起。
有人没有退出电脑登录。
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陈砚。
主题只有几个字。
“今晚必须让她松口。”
第8章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见了。
前台也看见了。
林蔓第一反应是伸手去关投影。
罗律师比她快一步。
“林女士,公共会议室投影已向在场人员显示。请不要删除或破坏可能涉及纠纷的资料。”
林蔓的手停在半空。
她脸上的体面终于裂开。
“罗律师,你没有权利查看公司邮件。”
罗律师说:“我没有查看。是邮件提醒自动弹出。苏女士也不会在这里擅自调取公司资料。”
苏清看着屏幕。
邮件提醒只显示主题和第一行预览。
“她妈已带出去了,但她报警了。你那边别露面,先把转账凭证整理好,咬定是借款。”
苏清的心一点点凉透。
原来他们连后路都想好了。
林蔓很快关掉投影。
她转身看苏清。
“苏姐,你现在闹到公司,是想毁了陈总?”
苏清问:“我毁他?”
“公司几十个人吃饭。你们夫妻吵架,把公司拖下水,合适吗?”
苏清看着她。
“用我的工资卡给你买礼服,合适吗?”
林蔓冷冷道:“那是公司年会支出。”
“发票抬头呢?”
林蔓不说话。
苏清又问:“你替他整理离婚协议,安排陈露联系周予安,教他拿我妈逼我签字,合适吗?”
林蔓脸色更白。
“你别血口喷人。”
苏清点开手机录音。
播放的不是偷录会议。
是小唐提供的截图里,陈露那段撤回消息的屏幕录制。
陈露的头像。
林蔓的回复。
“别在群里说太多。”
声音没有。
但文字清楚。
前台捂住嘴。
办公室里有人探头。
林蔓压低声音。
“苏清,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苏清看着她。
“不是我要做绝。是你们觉得我没有退路。”
她转身要走。
林蔓忽然说:“你以为你赢了?”
苏清停下。
林蔓走近她,声音很低。
“你拿这些东西,最多证明他们准备离婚。你证明不了我和陈砚有什么。你也证明不了那些钱是给我花的。”
苏清回头。
“你说得对。”
林蔓一怔。
苏清说:“所以我不在公司吵。我会走流程。”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
却比争吵更让林蔓不安。
离开公司后,苏清没有回家。
她和罗律师去了公证处附近的法律服务中心。
门铃云端视频不能随便剪。
聊天截图也要固定。
罗律师帮她列了一张材料清单。
“第一,昨晚门铃原始视频。第二,医院就诊记录和缴费记录。第三,陈露电话记录。第四,离婚协议打印时间。第五,工资卡流水。第六,群消息截图和邮件线索。第七,老人被带去茶楼的报警记录。”
苏清一项项记。
罗律师看她烧得脸通红。
“今天到这里。身体撑不住,证据也拿不稳。”
苏清点头。
她确实快站不住。
回到家,何阿姨已经给叶梅煮了面。
陈砚不在。
赵桂兰和陈露也不在。
客厅终于安静。
叶梅看见她,立刻放下筷子。
“清清。”
苏清蹲在母亲面前。
“妈,我没签。”
叶梅摸摸她的脸。
“烧还没退。”
何阿姨端来水。
“吃药。天塌了也先把药吃了。”
苏清接过。
苦味在舌尖散开。
她忽然觉得,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不轰烈。
就是有人在你要倒下时,递一杯水。
晚上九点,陈砚回来了。
他身上有烟味。
脸色疲惫,眼里却压着火。
“苏清,我们谈谈。”
何阿姨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就在这谈。”
陈砚看她。
“何阿姨,您能回避吗?”
何阿姨头也不抬。
“不能。你们一谈就要老人签字搬家,我怕。”
陈砚忍了忍。
“行。”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我咨询过了。房子登记我们两个人名字,离婚一人一半。你别以为你能独吞。”
苏清说:“我没想独吞。”
陈砚盯着她。
“那就卖房分钱。”
叶梅脸色一变。
苏清按住母亲的手。
“可以依法处理。”
陈砚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说。
他准备好的威胁卡了一下。
赵桂兰和陈露也随后进门。
赵桂兰一听“卖房”,立刻急了。
“不行!这房子不能卖。阿砚以后还要住。”
苏清看向她。
“那您想怎样?”
赵桂兰理直气壮。
“你搬走,房子留给阿砚。我们按你出的还贷,慢慢补给你。”
苏清问:“慢慢是多久?”
赵桂兰说:“一家人还会赖你?”
苏清笑了。
“协议上让我放弃,现在又说慢慢补。您到底哪句话算数?”
赵桂兰被堵住。
陈露插嘴。
“嫂……苏清,你别太计较。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苏清说:“首付二十万,我认可。婚后还贷和增值,也要算。”
陈砚冷笑。
“你现在懂得挺多。”
苏清看了罗律师发来的信息。
“我不懂,我会问。”
这句话让陈砚更烦躁。
他从包里拿出几张转账记录。
“你看清楚。你工资卡转进我账户的钱,都用于公司经营。公司现在欠债,不赚钱。你要分,就连债一起分。”
苏清没有接。
“公司债务是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是你说了算。要看用途、签字、是否用于共同生活。”
陈砚愣住。
这不是苏清以前会说的话。
苏清也知道。
所以她没有装懂。
她接着说:“这是律师原话。”
何阿姨在旁边哼了一声。
“听见没?人家会问。”
陈砚脸色变得难看。
他盯着苏清,忽然放软声音。
“清清,我们没必要闹成这样。”
苏清心口一刺。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她清清。
以前每次他要她让步,都会这样叫。
“你把周予安的事解释清楚,我可以不追究。房子我们也好商量。”
苏清问:“怎么商量?”
陈砚说:“你带阿姨先搬出去。我给你三个月房租。等离婚冷静期过了,钱慢慢算。”
叶梅气得发抖。
“你还是要赶我们走。”
陈砚皱眉。
“妈,您别这么说。”
苏清看着他。
“别叫我妈。”
陈砚眼神一沉。
苏清拿起桌上的门铃主机。
“昨晚你进门前,在楼道里说的话,我已经导出来了。”
赵桂兰脸色瞬间变了。
陈露脱口而出。
“它不是只拍门口吗?”
何阿姨抬头。
“哟,你还研究过?”
陈露闭嘴。
苏清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楼道。
陈砚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赵桂兰站在他身后。
声音有些低,但能听清。
陈砚说:“等我一摔门,你们再按铃。别一起来,像商量好的。”
赵桂兰说:“她妈在,她不敢不签。”
视频播完。
客厅死寂。
陈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苏清抬眼。
“现在,你还要谈周予安吗?”
陈砚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林蔓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陈砚下意识按了免提。
林蔓急促的声音传出来。
“陈总,小唐回公司了,她说要把邮件交给苏清。你不是说她已经删干净了吗?”
第9章
陈砚猛地挂断电话。
可是晚了。
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桂兰第一反应是骂。
“这个林蔓,怎么这么不小心!”
骂完,她才意识到不对。
苏清看着她。
“您也知道林蔓在做什么?”
赵桂兰脸色一僵。
“我不知道。我就是随口说。”
何阿姨冷笑。
“随口说得挺准。”
陈砚揉了揉眉心。
他终于露出一点慌乱。
“苏清,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清看着他。
这句话多熟悉。
以前她问他工资卡的钱去了哪。
他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问他为什么总跟林蔓加班到深夜。
他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只是想要一句实话。
他却把她说成贪得无厌。
现在轮到他问了。
苏清声音很平。
“我要离婚。”
陈砚看着她。
“可以。”
赵桂兰急了。
“阿砚!”
陈砚抬手。
“妈,你别说话。”
他看向苏清。
“离婚可以。财产依法分。但你不能去公司闹,不能把林蔓扯进来,不能影响我融资。”
苏清问:“你凭什么提条件?”
陈砚咬牙。
“凭我们七年夫妻。”
苏清差点笑出声。
七年夫妻。
原来这四个字,不是他给她体面的理由。
是他求她闭嘴的筹码。
叶梅忽然开口。
“阿砚,你还记得你刚创业那年吗?”
陈砚一顿。
叶梅坐在轮椅上,眼神很疲惫。
“你来我家借钱,清清怕你难堪,跟我说是她想提前还助学贷款。后来我把五万块给她,她转手给了你。”
陈砚避开她的目光。
叶梅又说:“你妈住院,清清陪床,自己发烧也不敢告诉你。她说你忙,别影响你谈项目。”
赵桂兰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叶梅看向赵桂兰。
“亲家母,你醒来想喝小米粥,是清清早上五点回家熬的。你嫌淡,她又跑下楼买咸菜。”
赵桂兰嘴硬。
“那都是做媳妇该做的。”
叶梅笑了一下。
眼泪落下来。
“所以你们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应该。她要一分钱,就是不懂事。”
客厅里没人说话。
苏清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妈,别说了。”
叶梅摇头。
“我要说。以前我总劝你忍,说夫妻过日子别计较。是妈错了。”
苏清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
陈砚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
也许他也想起了那些年。
可那一点复杂,很快被现实压过去。
他低声说:“清清,我承认这次处理得不好。但你也不能把我逼死。公司要是出事,债务你也未必摘得干净。”
罗律师的信息这时发来。
苏清看完,抬头。
“公司债务我会按法律核实。你用我工资卡给第三方大额消费,我也会追索。你和林蔓的关系,我不需要在这里证明给你看。”
陈砚脸色一沉。
“你非要撕破脸?”
苏清说:“脸是你撕的。”
赵桂兰忽然换了语气。
她走到苏清面前,挤出笑。
“清清,妈刚才话重了。你看,阿砚也是被气糊涂了。哪个男人看见家里睡个男人不急?”
何阿姨听不下去。
“又绕回去了?那个男人是谁叫来的?”
赵桂兰瞪她。
“你闭嘴。”
苏清说:“何姨是我请来陪我妈的。她不用闭嘴。”
赵桂兰脸色难看。
她忍了忍,竟然拉住苏清的手。
“清清,妈给你道歉。你别把视频拿出去。你爸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露露还没结婚,名声也要紧。”
陈露一听,也红了眼。
“嫂子,我错了。我就是听林蔓说你跟周予安关系好,想帮我哥试试你。我没想到闹这么大。”
苏清抽回手。
“你没想到?”
她看着陈露。
“你知道我发烧。你知道我妈术后在家。你知道你哥带着协议回来。你只是没想到我会找到证据。”
陈露嘴唇发抖。
“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
“那你是故意帮谁?”
陈露答不上来。
她的动机其实不复杂。
她一直觉得哥哥的钱就是陈家的钱。
嫂子管钱,是外人占便宜。
林蔓会给她买包,夸她漂亮,承诺以后帮她进公司。
于是她心甘情愿当了那根线。
不需要多恶。
只要够自私。
就能把别人推进坑里。
陈砚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合伙人。
他接起来,脸色越听越差。
“谁让她进财务室的?”
“什么叫税务咨询函?”
“林蔓呢?”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苏清隐约听见一句。
“陈总,小唐把邮件发给合伙人群了。现在大家都在问,为什么个人银行卡给林蔓报销私人消费。”
陈砚挂断电话,猛地看向苏清。
“是你让小唐发的?”
苏清摇头。
“不是。”
她确实没有。
小唐是被林蔓裁掉的人。
她手里握着邮件,也握着自己的委屈。
林蔓以为所有人都能用利益摆平。
可被踩过的人,不一定永远不出声。
陈砚显然不信。
他抓起外套就要走。
赵桂兰慌了。
“阿砚,那房子的事怎么办?”
陈砚回头吼。
“现在还提房子?”
赵桂兰被吼得一愣。
陈露也哭了。
“哥,林姐会不会把我说出来?”
陈砚没有理她。
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剩下赵桂兰和陈露。
这对母女终于没了刚来时的气焰。
赵桂兰看着苏清,语气软下来。
“清清,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你真把阿砚弄垮,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清看着她。
“我没有弄垮他。”
她拿起桌上那份协议,慢慢撕成两半。
“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
赵桂兰脸色灰败。
就在这时,苏清手机响了。
罗律师打来的。
“苏女士,陈先生刚刚通过律师联系我,说愿意协议离婚,但要求你签一份保密承诺,并放弃追究婚内财产转移。”
苏清还没说话。
罗律师又道:“另外,林蔓那边可能准备反咬你,说你长期与周先生关系暧昧,影响陈先生精神状态。她手里有几张你和周先生吃饭的照片。”
苏清握着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楼下,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灯下。
林蔓坐在车里,正抬头看她家的窗。
第10章
苏清没有下楼。
她拉上窗帘,给罗律师回了一句。
“按法律走。”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叶梅担心地看着她。
“清清,照片的事……”
苏清蹲下来,替母亲盖好毯子。
“妈,那些照片没什么见不得人。”
她和周予安吃饭,通常不是她请他帮忙,就是他请她帮忙。
有一次是周母复查结束。
有一次是她给陈砚公司赶宣传册,周予安帮她改文案。
还有一次,陈砚也在,只是中途接电话走了。
林蔓拿照片来吓她。
是因为林蔓以为,她还是那个怕别人议论的苏清。
可她已经被逼到墙角。
墙角没有退路。
只有转身。
第二天上午,罗律师约了双方律师见面。
地点选在律所会议室。
陈砚来了。
他一夜没睡好,眼下青黑。
林蔓没来。
赵桂兰和陈露也没来。
陈砚坐下后,第一句话是:“苏清,我们别再互相伤害了。”
苏清看着他。
“这句话,你昨晚就该说给自己听。”
陈砚喉结动了动。
他的律师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双方自愿离婚。房屋由男方折价补偿女方。女方不再追究婚内资金往来,不对外传播家庭纠纷相关材料。”
罗律师没有接。
“补偿金额?”
对方律师报了一个数。
比苏清婚后还贷本金加增值的一半,少了近三十万。
罗律师平静地把测算表推回去。
“这个金额没有谈的基础。”
陈砚皱眉。
“公司现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苏清说:“可以卖房。”
陈砚脸色一变。
“我说了,房不能卖。”
“那就按合理价格补偿。”
“苏清,你非要把我逼到借钱?”
苏清反问:“我这些年还房贷时,没借过钱吗?”
陈砚沉默。
罗律师继续说:“工资卡流水中,转入陈先生账户后,有多笔用于林女士个人消费的记录。若陈先生无法说明为家庭共同生活或公司合理支出,苏女士保留追索权。”
陈砚的律师低声跟他说了几句。
陈砚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开口。
“那些钱,我补。”
苏清看着他。
这三个字,她等了七年。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他承认,那不是理所当然。
对方律师又提保密。
罗律师说:“苏女士不会散布隐私,但不接受以保密为条件放弃合法权利。若有人继续以不实内容污蔑苏女士与周先生,苏女士将依法追责。”
陈砚抬头。
“林蔓那边,我会处理。”
苏清说:“你处理你的。我保护我的。”
会议谈了三个小时。
最终,陈砚同意按评估价折价补偿苏清。
首付中陈家父母出资部分,按双方认可的证据扣除。
婚后还贷及对应增值,依法计算。
工资卡中无法说明用途的几笔款项,由陈砚分期返还,并写入协议。
叶梅继续住到苏清找到合适房源,期限一个月。
期间双方不得骚扰老人。
协议签字前,罗律师逐条念给苏清听。
苏清每一条都听完。
她没有急。
也没有哭。
陈砚看着她,忽然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清抬眼。
“以前我以为,你会心疼我。”
陈砚的嘴唇动了动。
半晌,他低声说:“对不起。”
会议室里很静。
这句对不起来得太晚。
晚到苏清听见时,心里没有波澜。
她只是说:“我接受你道歉,但不改变决定。”
陈砚眼眶有些红。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苏清看着他。
她想起凌晨两点半那张离婚协议。
想起母亲坐在轮椅上被带去茶楼。
想起赵桂兰说“她妈在,她不敢闹”。
想起陈露撤回的消息。
想起林蔓整理衣领的手。
可能两个字,在这些画面里,被一点点磨没了。
她说:“没有了。”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
苏清租了离医院近的电梯房。
不大。
两室一厅。
阳光很好。
叶梅第一次进去时,扶着窗台看了很久。
“这屋子亮。”
何阿姨帮她们搬家,嘴上嫌弃。
“东西怎么这么多?旧锅也带,破凳子也带。”
可她把每一个碗都用报纸包好。
周予安也来了。
他搬完最后一箱,站在门口。
“以后有事叫我。”
苏清笑了笑。
“这次真的谢谢你。”
周予安摆手。
“别谢了。再谢我都不敢来了。”
何阿姨在厨房喊。
“小周,别站着,进来修水龙头。”
周予安立刻应声。
“来了。”
叶梅坐在新沙发上,悄悄抹眼泪。
苏清走过去。
“妈,疼?”
叶梅摇头。
“不是疼。是觉得这口气,终于顺了。”
苏清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们慢慢过。”
陈砚后来来过一次。
他站在楼下,没有上楼。
苏清下去见他。
他瘦了很多。
公司合伙人撤资,林蔓也辞职了。
听说她拿着自己保留的聊天记录,要求陈砚补偿。
陈砚这才知道,算计别人的人,也会给自己留后路。
他递给苏清一个文件袋。
“第一期补偿款凭证。”
苏清接过。
“收到。”
陈砚看着她。
“我妈让我问问,阿姨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
他站了几秒,又说:“露露一直想跟你道歉。”
苏清说:“不用。她以后别来打扰我妈就行。”
陈砚苦笑。
“你现在说话真硬。”
苏清看着他。
“不是硬,是有边界。”
陈砚低下头。
“我以前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清没有替他总结人生。
她只说:“你心里知道。”
陈砚眼圈红了。
“清清,我那天回家,其实在楼下坐了十分钟。我知道可能是误会,可林蔓说,只要我犹豫,以后就更分不清。我妈也说,趁这次让你低头。”
苏清安静听完。
陈砚声音更低。
“我不是不知道你这些年好。我只是觉得,你不会走。”
这句话,比任何道歉都真实。
苏清点点头。
“所以我走了。”
陈砚抬头看她。
她没有恨得咬牙切齿。
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她只是平静。
像一扇已经关好的门。
陈砚终于明白,最难挽回的不是吵过的架。
是一个人攒够失望后,不再等你变好。
他转身离开时,背影有些落寞。
苏清没有叫住他。
楼上窗户开着。
叶梅在喊:“清清,何姐让你买醋!”
苏清抬头应了一声。
“知道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把文件袋放进包里,往小区门口走。
路边花店刚摆出新鲜的向日葵。
她买了一束。
老板问:“送人?”
苏清想了想。
“送自己家。”
回到楼上,何阿姨嫌她乱花钱。
“刚搬家,买花干什么?”
苏清把花插进玻璃瓶。
“好看。”
叶梅笑了。
周予安从厨房探头。
“水龙头修好了。何姨,醋还要吗?”
何阿姨把锅铲一挥。
“要。你也去。”
屋子里终于有了烟火气。
不是谁施舍的家。
是苏清自己守回来的生活。
她站在窗边,看见楼下人来人往。
心里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开。
女人真正的底气,不是有人永远替她撑腰,而是她终于明白,委屈不能换来珍惜,边界才能守住余生。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