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妈走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别怪他，是妈对不起你。”可我恨了她二十六年。没有爸爸的孩子，从小被骂“野种”，受尽白眼。我偷偷翻过她的日记，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他还在长青大厦。”于是，我离开老家，去了长青大厦，应聘当保洁员。
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保洁，没有人看得起我。只有老板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有时候他路过我拖地的地方，会停下来，盯着我看几秒，然后叹一口气走开。同事们在背后笑，说我长得像老板年少时的初恋。我听了只想冷笑——初恋？我怀疑他就是那个让我妈苦等了一辈子的男人。
那天下午，老板娘突然冲进保洁室，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拖把，指着我鼻子骂：“狐狸精！你跟你妈一样，专门勾引男人！”我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板的秘书就来叫我，说老板在办公室等我。
办公室里，老板递给我一个黄信封，低着头，声音很轻：“小林，你走吧。工资给你算到年底。”我问为什么，他不敢看我，只说：“钱不会少你的，回去好好生活。”我盯着他的侧脸，那一瞬间，我几乎想问他：你认不认识我妈？可我没有，我只是转身走了，心凉透了。
辞职第三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手机突然响了。是银行短信：尾号4237到账1，980，000.00元。我愣在路边，数了三遍，一百九十八万。紧接着，老板的微信弹了出来，只有五个字：别恨你妈妈。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我妈不是狐狸精，凭什么你要用钱来侮辱她？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转身冲回公司。
老板正好在电梯口。我冲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大声问：“这钱是什么意思？你和我妈到底什么关系？”他脸色惨白，一把拉住我，走进消防通道，反手关上门。昏暗的楼梯间里，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妈……没跟你说过我吗？”我说：“她只说你是个逃兵。”他猛地一颤，扶住墙壁，半天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他告诉我，他和我妈年轻的时候真心相爱，我妈怀孕后，他家里却逼迫他娶现在的太太。他选择了事业，放弃了她们。我妈什么都没有要，一个人去了南方，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直到三年前，我妈病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女儿在你公司做保洁，帮我照顾她。认不认，你看着办。”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我不敢认你，只能把你安排在保洁部，每天远远地看你一眼。你拖地的时候，我就躲在办公室里，隔着监视器看你。”他指了指墙角：“那个摄像头，我装了三年，就是为了看看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那现在呢？你开除我，是终于解脱了吗？”他摇头，嘴唇发白：“老板娘翻到了我的旧手机，看到了你妈的照片。她拿你妈的名誉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让你走，就去你老家散播谣言，让你妈死后都没脸见人。我没有办法，只能卖了我妈留下的老宅，凑了一百九十八万。那是你妈当年和我一起创业应得的股份，我欠她的，也欠你的。”
我浑身发抖，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你……你是我爸？”他蹲下来，四十五岁的男人，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喊了一声：“爸！”他猛地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像是没听清。我扑过去抱住他：“爸，你让我妈等得好苦啊！”他紧紧抱住我，在我肩膀上说不出话，只有滚烫的眼泪打湿我的衣服。
后来，我把那一百九十八万，一分不少地转回了他账户。我没有再回公司，自己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每个周末，我都去看他。他太太从最初的冷眼，到后来慢慢不再拦我。我妈等了他一辈子，我不能放手。
他把我妈的日记本还给我。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我没有辜负他，真的没有。”我夹了一张纸条放在他书里：“爸，下辈子别让我妈等了。”他看完，给我回了一条微信：“这辈子，也不让你等了。”
那笔巨款，我一分没留。但那五个字，我记了一辈子：别恨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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