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照顾男闺蜜第十天,丈夫发来五个字,她连夜赶回家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林婉正端着热粥站在病房门口。
粥是皮蛋瘦肉粥,她跑了三条街才买到赵阳喜欢的那家老店。
保温袋裹得严严实实,粥的热气从盖子缝隙里挤出来,烫得她手指发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消息弹出来,备注名是“老公”。
只有五个字。
“我们离婚吧。”
粥洒了。
滚烫的粥从手指缝里淌下来,林婉愣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些白色的米粒和褐色的皮蛋散落在地砖上。
手指很疼。
但她没动。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猛地按灭屏幕,重新点亮,再看一遍。
字没变。
“小婉?”
病房里传来声音。
林婉抬起头,看见孙磊正靠在病床上看她,脸色苍白,额头上还缠着纱布。
他笑了笑,声音虚弱:“粥洒了?没烫着吧?”
林婉张了张嘴。
手机又亮了。
她低头,看见朋友圈提示。
老公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家里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盘红烧排骨,一盘清炒时蔬,一盆汤。
配文只有两个字:“够了。”
林婉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餐桌边上是她买的那个花瓶,花瓶里的百合已经枯萎了,花瓣掉在桌面上,没人收拾。
她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十天前。
李哲出车祸那天。
“小婉?”病房里的声音又响起,“你怎么了?”
林婉转过身。
她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因为李哲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婉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会这么平静。
“粥洒了,我再去买一份。”
“不用了,我不饿。”李哲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护士。”
林婉没回答。
她弯下腰,把洒在地上的粥收拾干净,用纸巾一点一点擦。
手指被烫红的地方开始起水泡,她没感觉。
“小婉。”
李哲又叫了一声。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
林婉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洗了手,重新坐回陪护椅上。
她看着李哲。
李哲也看着她。
三十二岁,未婚,开了一家广告公司,长得不差,性格温和,会说话,会照顾人。
他们是大学同学。
认识十二年。
“男闺蜜”这个词,是李哲自己说的。
“我是你男闺蜜,一辈子的那种。”
当时林婉还笑。
她老公陈远也笑。
陈远说:“行,那我就是正牌老公,你是替补。”
李哲哈哈大笑,说:“放心,我永远替补,不上场。”
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三年前。
那时候陈远还会开玩笑。
后来呢?
后来李哲公司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找林婉借钱。
林婉借了,十万。
没告诉陈远。
再后来李哲生病住院,林婉请假去照顾,三天。
陈远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在家,她说朋友有事。
再后来李哲失恋,半夜打电话,林婉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出门,陈远问她又去哪,她说李哲喝醉了,她去接他。
陈远没说话。
他坐在床头,看着林婉换鞋,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他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林婉没听清。
再再后来,就是这一次。
李哲出差时出了车祸,小腿骨折,轻微脑震荡,住院。
林婉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她正在和陈远吃晚饭。
陈远那天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带了她爱吃的麻辣烫。
她接起电话,脸色变了。
“我马上来。”
她站起来,拿起包。
陈远看着她。
“李哲出车祸了,在医院,我得去。”
“严重吗?”
“骨折,还有脑震荡。”
“那你去吧。”
陈远说。
声音很平静。
林婉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继续吃麻辣烫,筷子夹起一块藕片,放进嘴里。
“我可能晚点回来。”
“嗯。”
林婉走了。
那天晚上她没回来。
李哲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需要人陪护。
他父母在外地,一时赶不过来。
林婉说:“我照顾他几天,等他父母来了再说。”
陈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
“好。”
三四天变成了七天。
七天变成了十天。
李哲的父母来了,但年纪大了,林婉不忍心让他们熬夜。
她说:“我再照顾几天,等他能下床了就走。”
李哲的母亲握着她的手,说:“小婉,真是麻烦你了,你对我们家李哲太好了。”
林婉说:“没事,我和李哲是这么多年朋友了。”
李哲的母亲说:“你老公不会介意吗?”
林婉说:“不会的,他理解。”
李哲的母亲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陈远理解吗?
林婉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十天里,她给陈远打过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陈远接了,说:“还好。”
第二个电话,陈远没接。
第三个电话,陈远接了,说:“在忙,挂了。”
然后挂了。
她发微信,他回得越来越少。
从“今天回来吗”到“嗯”到“好”到没有回复。
她没多想。
她觉得陈远不会介意。
她觉得陈远应该理解。
她觉得这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现在。
“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
林婉坐在陪护椅上,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
她按亮。
又暗了。
她又按亮。
“小婉,你脸色很差。”李哲说。
“我没事。”
“你是不是跟你老公吵架了?”
林婉抬起头。
李哲的表情很关切,很真诚。
“是因为我吗?”他问。
“不是。”
“那就好。”李哲松了口气,“我真的不想影响你们夫妻关系。”
林婉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很温柔。
他一直都是这样。
十二年了,一直都是这样。
什么事都找她。
什么时候都依赖她。
什么情绪都分享给她。
他说她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他说他以后找女朋友一定要找像她这样的。
他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她。
林婉以前觉得这些话很温暖。
现在她看着李哲,突然觉得有点冷。
“我出去打个电话。”
她站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里灯光惨白。
她拨了陈远的号码。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挂断了。
她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婉靠在墙上。
墙很凉。
凉意从后背透过来,她突然觉得很冷。
她打开微信,找到陈远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
陈远发了一张照片。
家里的猫趴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它身上,毛茸茸的。
配文是:“它等你回来。”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在打滚。
然后就没有了。
她往上翻。
六天前。
陈远:“冰箱里的菜都坏了,我把它们扔了。”
她回:“好。”
七天前。
陈远:“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我替你买了蛋糕送过去。”
她回:“谢谢。”
八天前。
陈远:“我感冒了,有点发烧。”
她回:“多喝水,吃药。”
陈远:“好。”
九。
陈远:“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快了。”
十天前。
陈远:“麻辣烫凉了,我帮你热一下。”
这条她没回。
因为她正在医院里,帮李哲办住院手续。
林婉把手机放下。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她想起一件事。
陈远的生日。
就在五天前。
她忘了。
她完全忘了。
她甚至没有发一条消息。
她打开日历,确认了一下日期。
是的。
五天前。
那天她在干什么?
那天李哲头疼得厉害,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说脑震荡的恢复情况不太理想,需要多观察。
她陪着李哲做了整整一下午的检查。
晚上回病房的时候,李哲说想吃水果。
她去医院外面的水果店买了草莓和车厘子。
一百多块钱。
她洗好,端到李哲面前。
李哲说:“你对我真好。”
她说:“少废话,快吃。”
那时候陈远在干什么?
陈远一个人在家。
过生日。
没人陪他。
没人给他买蛋糕。
没人跟他说生日快乐。
她忘了。
她完完全全地忘了。
林婉慢慢蹲下来。
蹲在走廊里。
医院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姑娘,你没事吧?”
有路过。
林婉摇摇头。
她站起来。
腿有点麻。
她走回病房。
李哲正在看手机,见她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打完电话了?”
“嗯。”
“你老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就好。”李哲说,“对了,明天医生说要再做一个检查,你能陪我去吗?”
林婉看着他。
“你父母呢?”
“他们年纪大了,我不忍心让他们陪。”李哲叹了口气,“而且他们也不太懂这些,还是你比较靠谱。”
“李哲。”
“嗯?”
“我照顾你十天了。”
李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是啊,辛苦你了。”
“我老公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
“他说离婚。”
李哲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他说离婚。”
“他疯了吧?”李哲皱起眉头,“就因为你照顾我?他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他不知道吗?我们只是朋友啊。”
林婉没说话。
李哲继续说:“这种男人也太不大度了吧,你照顾朋友怎么了?又不是出轨了,他至于吗?”
“婉,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不值得,他要是这么不信任你,那——”
“李哲。”
“嗯?”
“我忘了他的生日。”
李哲愣住了。
“他生日是五天前,我忘了。”
“这有什么,不就是生日吗,我——”
“他感冒发烧,我没回去看他。”
“小婉——”
“他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生病。”
林婉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奇怪。
“他给我发消息,我回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回。”
“他说菜坏了,他说下雨了,他说我生日,他说他感冒了,他说猫在等我。”
“他说了这么多。”
“我回了一个字。”
“好。”
“谢谢。”
“嗯。”
“快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李哲张了张嘴。
他从来没有见过林婉这个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空的。
像被掏空了一样。
“小婉,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林婉打断他。
“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自己。”
林婉站起来。
她拿起包。
“你去哪?”
“回家。”
“可是明天我还要检查——”
“你父母在这里。”
“他们照顾不好我——”
“李哲。”
林婉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刀子。
“你是骨折,不是瘫痪。”
“你能自己吃饭,能自己上厕所,能自己按铃叫护士。”
“你父母年纪大了,但还没老到不能陪你的地步。”
“我照顾你十天了。”
“我欠你的吗?”
李哲的脸色变了。
“小婉,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朋友。”
“那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林婉点点头。
“那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跟陈远说,我们只是朋友。”
李哲愣住了。
“你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们只是朋友,什么都没有。”
“我......”
“你打不打?”
“小婉,这不太合适吧——”
“为什么不太合适?”
“因为,因为这样反而显得我们有什么似的,你老公会更怀疑——”
“你怕他怀疑?”
“我是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
林婉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
“李哲,你为我考虑过什么?”
“我——”
“你知不知道这十天里,我错过了什么?”
李哲不说话。
“我错过了我老公的生日。”
“我错过了他生病时需要我的时候。”
“我错过了他发给我的每一条消息。”
“我错过了他所有的期待。”
“然后他现在要跟我离婚。”
“你觉得值得吗?”
“小婉,你别这样说——”
“值不值得?”
“我——”
“我问你。”
林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你觉得值得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
李哲的脸色发白。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林婉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小婉——”
“我走了。”
她转身。
“等等!”李哲喊住她,“你......你还会回来吗?”
林婉站住。
没回头。
“不会了。”
她走出去。
病房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还是惨白的灯光。
林婉走得很快。
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她按电梯。
电梯没来。
她转身走楼梯。
楼梯间很暗,应急灯发着绿色的光。
她下了一层。
又一层。
再一层。
走到第五层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靠在墙上。
打开手机。
陈远的朋友圈。
那张照片。
两副碗筷。
一盘红烧排骨。
一盘清炒时蔬。
一碟汤。
配文:“等我。”
她点开评论区。
有人问:“等谁?”
陈远回复:“等一个不回来的人。”
时间是三天前。
林婉把手机按在胸口上。
胸口很疼。
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陈远第一次做饭,炒糊了鸡蛋,她说没事,挺好吃的。
他笑得像个小孩子。
想起她加班到很晚,陈远在公司楼下等她,手里拎着她爱喝的奶茶。
她问:“你怎么来了?”
他说:“怕你一个人回家害怕。”
想起她生病,陈远请了一周的假在家照顾她。
她说:“你不用请假,我自己能行。”
他说:“你行我不行。”
想起他求婚那天。
他紧张得说不出话,手抖得戒指差点掉了。
她说:“你至于吗?”
他说:“至于。”
想起婚礼那天。
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走过来,眼泪掉下来。
他擦掉眼泪说:“风大。”
那天没有风。
想起很多很多。
想起所有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起所有她忽略的细节。
想起所有她忘记的温柔。
林婉蹲在楼梯间里。
没有哭。
只是蹲着。
手机亮了。
李哲发来消息:“小婉,你别生气,我刚才是乱说的,你老公那边我帮你说,你别急。”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
她打了几个字:“以后别联系了。”
发送。
然后她删掉了李哲的。
退出所有和李哲有关的群聊。
她站起来。
腿麻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一步一步。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
她没带伞。
她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她说了地址。
家。
她和陈远的家。
车子在雨里开得慢。
林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街景在雨水里模糊一片。
她想。
如果陈远真的不要她了怎么办?
如果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空了怎么办?
如果陈远已经把她的东西打包好,放在门口怎么办?
如果开门的时候,陈远不在,只剩猫怎么办?
如果他说:“你走吧。”
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回去。
必须现在回去。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林婉付了钱,下车。
雨还在下。
她走进小区,走到楼下。
抬头看。
六楼。
窗户亮着灯。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盏灯。
看了很久。
然后她上楼。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安静。
她走到自家门口。
站住。
深呼吸。
抬手。
敲。
门开了。
陈远站在门口。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手机。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回来了?”
他说。
声音很平静。
“嗯。”
“淋雨了?”
“嗯。”
“进来吧。”
他转身走进去。
林婉站在门口。
她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
一盘红烧排骨。
一盘清炒时蔬。
一碟汤。
排骨凉了,油凝固在表面。
青菜蔫了。
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陈远坐在沙发上,拿起筷子。
“吃饭吧。”
他说。
“我等你三天了。”
林婉站在门口。
雨水从她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看着陈远。
陈远夹起一块排骨。
凉透的排骨,他放进嘴里,嚼了嚼。
“凉了。”
他说。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热一热应该还能吃。”
他站起来,端起排骨走进厨房。
微波炉启动的声音。
嗡嗡嗡。
林婉走进来。
她把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陈远站在微波炉前,背对着她。
微波炉里的光打在他身上。
嗡嗡嗡。
“陈远。”
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回头。
“陈远。”
“嗯。”
“我回来了。”
“嗯。”
“我,对不起。”
微波炉停了。
叮一声。
陈远打开门,把排骨端出来。
热气腾腾的。
他把盘子放回茶几上。
“吃吧。”
他说。
“你还没吃饭吧?”
林婉摇摇头。
“坐下来吃吧。”
她坐下来。
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排骨。
放进嘴里。
咸了。
咸得发苦。
她嚼着,嚼着,嚼着。
咽下去。
“好吃吗?”
陈远问。
“好吃。”
“我做的。”
“嗯。”
“我学会做饭了。”
陈远说。
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林婉害怕。
“你不在的这十天,我学会了很多事。”
“我学会了自己做饭。”
“学会了洗衣服。”
“学会了给浇花。”
“学会了喂猫。”
“学会了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吃药。”
“学会了一个人过生日。”
“学会了一个人等。”
林婉放下筷子。
“陈远——”
“你听我说完。”
陈远打断她。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第一天。”
“你走了,我去上班,下班回来,家里是空的。”
“我做了饭,做了两个人的份。”
“然后想起来你不在。”
“我把多的那份放进冰箱。”
“第二天。”
“我去上班,下雨了。”
“我想起你上次淋雨生病,就给你发了条消息。”
“你说好。”
“我不知道你说好是什么意思。”
“好什么?”
“好我知道了?”
“还是好你带伞了?”
“我不知道。”
“第三天。”
“菜坏了。”
“我打开冰箱,闻到一股味道。”
“上次买的菜,你不在,我没做,全坏了。”
“我把它们扔了。”
“给你发消息。”
“你说好。”
“第四天。”
“我感冒了。”
“发烧,三十八度五。”
“我自己打车去医院,打了一针。”
“回来的时候路过蛋糕店。”
“想起明天是我生日。”
“我订了一个蛋糕。”
“小的。”
“第五天。”
“我生日。”
“我等了一天,等你消息。”
“没有。”
“我点蜡烛。”
“自己唱生日歌。”
“自己切蛋糕。”
“吃了两块。”
“剩下的放进冰箱。”
“第六天。”
“我好了。”
“去上班。”
“下班回来,路过你公司楼下。”
“站了一会儿。”
“想起以前接你下班。”
“站了半小时。”
“走了。”
“第七天。”
“周末。”
“我一个人去超市。”
“买了菜。”
“买了肉。”
“买了你爱吃的零食。”
“回来的时候想起来。”
“你不在。”
“我把零食放在茶几上。”
“等你回来吃。”
“第八天。”
“猫在等你。”
“它趴在窗台上。”
“看着楼下。”
“我给它拍照,发给你。”
“你说嗯。”
“猫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它懂。”
“第九天。”
“我做了晚饭。”
“做了红烧排骨。”
“清炒时蔬。”
“一个汤。”
“摆了两副碗筷。”
“拍了照。”
“发朋友圈。”
“等你。”
“等了两个小时。”
“菜凉了。”
“你没回来。”
“第十天。”
“我又做了。”
“又摆了两副碗筷。”
“又发了朋友圈。”
“又等了两个小时。”
“菜又凉了。”
“然后你回来了。”
陈远说完。
他看着林婉。
“这十天。”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林婉。”
他叫她的全名。
很少叫她的全名。
林婉的心抽了一下。
“你问。”
她说。
声音哑了。
“你在医院陪他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
“家里有一个人。”
“在等你。”
林婉张了张嘴。
她想说有。
但说不出口。
因为她没有。
她真的没有。
她在医院的时候,想的是李哲的伤,想的是李哲的检查,想的是李哲的恢复情况。
她没有想陈远。
没有想他在家吃什么。
没有想他有没有生病。
没有想他一个人怎么过。
没有想他生日是。
没有想他在等她。
她什么都没有想。
“没有。”
她说。
声音很轻。
陈远点点头。
他笑了。
笑容很淡。
“我知道了。”
他说。
“吃饭吧。”
他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
放进嘴里。
嚼。
咽下去。
林婉看着他。
“陈远。”
“嗯。”
“对不起。”
“嗯。”
“我真的——”
“我知道。”
陈远打断她。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只是忘了。”
“你只是把我忘了。”
“你只是把我们的家忘了。”
“你只是把我所做的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
“我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十年,你照顾他,你陪他,你帮他,你借钱给他。”
“我都没说什么。”
“因为你说你们是朋友。”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们只是朋友。”
“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林婉看着他。
“最可怕的不是你们有什么。”
“最可怕的是,你心里没有我。”
“你心里有他。”
“不是爱情。”
“是习惯。”
“你习惯了对好。”
“习惯了照顾他。”
“习惯了把他放在第一位。”
“习惯了忽略我。”
“你习惯了。”
“我习惯了。”
“我们都习惯了。”
“但我累了。”
陈远放下筷子。
“我习惯不了。”
“我习惯不了我的妻子不记得我的生日。”
“我习惯不了我生病的时候她不在。”
“我习惯不了我发十条消息她回一个字。”
“我习惯不了我做了饭等她回来,她永远不回来。”
“我习惯不了。”
“所以。”
他站起来。
“我们离婚吧。”
林婉站起来。
“陈远——”
“离婚。”
他重复了一遍。
“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
“你的东西在箱子里。”
“明天我帮你搬到车上。”
“房子归你。”
“猫归我。”
“存款平分。”
“就这样。”
“陈远——”
“我累了。”
他说。
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真的累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
门关上。
咔哒一声。
林婉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茶几。
两副碗筷。
一盘红烧排骨。
一盘清炒时蔬。
一碟汤。
排骨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
放进嘴里。
嚼。
咸了。
咸得发苦。
咸得眼泪掉下来。
她放下筷子。
走到卧室门口。
门关着。
她抬手。
想敲门。
手举起来,又放下。
再举起来。
又放下。
她靠在门上。
门那边没有声音。
“陈远。”
她说。
声音很轻。
“我不离婚。”
没有回应。
“我不离婚。”
“我不离。”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门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林婉顺着门滑下来。
坐在地上。
地板很凉。
她想起医院走廊的地板。
也是这么凉。
她想起李哲。
想起这十年。
想起每一次她离开家,陈远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想起每一次她回来,陈远说“回来了”的样子。
想起每一次她说“李哲找我”,陈远说“去吧”的样子。
想起每一次。
一次又一次。
十年。
她以为理所当然。
她以为他会永远等在那里。
她以为不管她走多远,回来的时候他都会在。
她以为。
她错了。
门开了。
陈远站在门口。
低头看着她。
她抬头看着他。
“对不起。”
她说。
陈远蹲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爱我吗?”
他问。
“爱。”
“你爱他吗?”
“不爱。”
“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林婉张了张嘴。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
陈远说。
声音很轻。
“我比他更需要你。”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发烧那天,一个人打车去医院,司机问我,你家人呢?”
“我说我老婆不在。”
“他问去哪了。”
“我说去照顾朋友了。”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我记到现在。”
陈远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说。”
“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句话。”
“什么话?”
“你老婆不爱你了。”
林婉愣住了。
“你老婆不爱你了。”
陈远重复了一遍。
“我当时想反驳他。”
“但我发现我反驳不了。”
“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老婆不爱你了。”
“你老婆爱的是别人。”
“不是那种爱。”
“是那种。”
“比爱更可怕。”
“叫习惯。”
“她习惯了对别人好。”
“习惯了忽略你。”
“习惯了把你放在最后。”
“习惯了。”
“你也是习惯。”
“习惯了忍耐。”
“习惯了等待。”
“习惯了被忽略。”
“习惯了。”
“现在我不想习惯了。”
“所以离婚吧。”
他站起来。
林婉抓住他的手。
“不。”
“林婉。”
“不。”
“你放手。”
“我不放。”
“你放开。”
“我不放。”
她抓得很紧。
指甲掐进他的皮肤。
陈远看着她。
“你把我弄疼了。”
“对不起。”
“那你放开。”
“我不放。”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你爱他。”
“我不爱他。”
“那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林婉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陈远红眼睛。
他从来不哭。
结婚三年。
从没哭过。
现在他眼睛红了。
“对不起。”
林婉说。
“对不起有用吗?”
“没用。”
“那你说什么对不起?”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错了。”
“你错在哪?”
“错在我以为你会永远等我。”
“错在我以为你会永远理解。”
“错在我以为你会永远包容。”
“错在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累。”
“错在我以为。”
“你以为了三年。”
陈远说。
“三年。”
“你每一次出门。”
“每一次接他的电话。”
“每一次为了他把我扔下。”
“每一次。”
“我都在想。”
“下次不会了。”
“下次她会记得我。”
“下次她会回来。”
“下次她会说对不起。”
“下次。”
“下次。”
“下次。”
“十个下次。”
“二十个下次。”
“一百个下次。”
“现在没有下次了。”
他抽出手。
林婉抓不住。
他转身走回卧室。
门又关上了。
林婉站在门口。
“陈远。”
“你听我说。”
“我不离婚。”
“我不离婚。”
“我不离婚。”
她一遍一遍说。
门那边没有声音。
她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陈远的对话框。
她打字。
“对不起。”
发送。
“我错了。”
发送。
“我不离婚。”
发送。
“你开门。”
发送。
“求你了。”
发送。
一条一条。
十条。
二十条。
三十条。
门那边没有动静。
她打开朋友圈。
陈远发的那条。
“等我。”
她点开评论区。
打了一行字。
“我回来了。”
发送。
然后她看见。
陈远给她点了一个赞。
她看着那个赞。
眼泪掉在屏幕上。
她转身。
再次走到卧室门口。
“陈远。”
“嗯。”
“你开门。”
“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看你。”
门开了。
陈远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的聊天界面。
三十多条消息。
他一条一条看完。
“你回来了。”
他说。
“嗯。”
“你不走了?”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那李哲怎么办?”
“我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陈远愣了一下。
“你删了?”
“删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你。”
陈远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
“嗯。”
“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林婉看着他。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知道。”
陈远说。
“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你忘了。”
“现在我想起来了。”
“以后呢?”
“以后不会忘了。”
“真的?”
“真的。”
陈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进来吧。”
林婉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她走进卧室。
卧室里。
床上摆着两个枕头。
一个是她的。
一个是他的。
她的枕头很干净。
像新的一样。
“我每天都在洗。”
陈远说。
“等你回来睡。”
林婉走过去。
拿起枕头。
抱在怀里。
“我回来了。”
她说。
“睡觉吧。”
陈远说。
“吃饭。”
“凉了。”
“热一热。”
“好。”
他们走到客厅。
陈远把菜端进厨房。
林婉跟进去。
微波炉嗡嗡嗡。
她站在他旁边。
“我帮你。”
“好。”
她把汤倒进锅里。
开火。
汤在锅里咕噜咕噜响。
陈远看着她。
“你头发湿了。”
“淋雨了。”
“擦一擦。”
他拿了一条毛巾。
盖在她头上。
擦了擦。
“我自己来。”
“我帮你。”
他继续擦。
擦得很慢。
很轻。
像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林婉站着。
让他擦。
“陈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陈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
“不客气。”
他说。
“应该的。”
汤热好了。
排骨也热好了。
他们端着菜回到客厅。
坐下来。
拿起筷子。
“吃饭。”
陈远说。
“好。”
林婉夹了一块排骨。
放进嘴里。
不咸了。
她嚼着。
嚼着。
眼泪又掉下来。
“怎么又哭了?”
“好吃。”
“那就多吃点。”
“好。”
她吃了一块又一块。
陈远看着她。
“慢点吃。”
“嗯。”
她吃完一碗饭。
又盛了一碗。
吃完第二碗。
又盛了一碗。
“你饿了?”
“嗯。”
“几天没吃饭了?”
“十天。”
“为什么?”
“吃不下。”
“为什么吃不下?”
“因为想你。”
陈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也会想我?”
“会。”
“我以为你不想。”
“想。”
“有多想?”
“很想很想。”
“比想李哲还想?”
“我不李哲。”
“真的?”
“真的。”
陈远看着她。
看了很久。
“我相信你。”
他说。
“吃饭吧。”
他们吃完饭。
林婉洗碗。
陈远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你看着我干嘛?”
“怕你又走了。”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她洗完碗。
擦干净手。
走到陈远面前。
“陈远。”
“嗯。”
“我不走了。”
“嗯。”
“以后都不走了。”
“嗯。”
“我爱你。”
陈远看着她。
“我也爱你。”
“真的?”
“真的。”
他们站在厨房门口。
灯光明亮。
外面雨停了。
猫从沙发上跳下来。
走过来。
蹭了蹭林婉的脚。
她低头看它。
“你也想我了?”
猫喵了一声。
她弯腰把它抱起来。
“我也想你了。”
猫在她怀里蹭了蹭。
陈远看着她。
“它比我重要。”
“你吃醋了?”
“没有。”
“你就是吃醋了。”
“我没有。”
“你有。”
“好吧,我有。”
陈远说。
“我连猫的醋都吃。”
林婉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我不。”
“你可爱。”
“我不。”
“你就是可爱。”
“好吧。”
陈远也笑了。
笑了很久。
然后他们坐在沙发上。
猫趴在他们中间。
“明天。”
陈远说。
“嗯?”
“明天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
“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就在家。”
“好。”
“后天呢?”
“也在家。”
“大后天呢?”
“也在家。”
“一辈子呢?”
“也在一起。”
“真的?”
“真的。”
陈远握住她的手。
“不骗我?”
“不骗你。”
“那我信你。”
“嗯。”
“你信我。”
他们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雨停了。
月亮出来了。
月光照进来。
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猫身上。
照在茶几上。
照在那两副碗筷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
林婉靠在陈远肩上。
闭上眼睛。
她想起这十天。
想起医院。
想起李哲。
想起那些漫长的夜晚。
想起那五个字。
“我们离婚吧。”
她睁开眼睛。
“陈远。”
“嗯?”
“手机给我。”
陈远把手机给她。
她打开微信。
看到自己的聊天记录。
还看到李哲的未读消息。
她点开。
“小婉,你怎么退群了?”
“小婉,你生气了?”
“小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婉,你回我一下。”
“小婉?”
“小婉?”
“小婉?”
她看完了。
然后她把李哲拉黑了。
彻底拉黑。
她把手机还给陈远。
“好了。”
“什么好了?”
“以后只有你了。”
陈远看着她。
“真的?”
“真的。”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猫叫了一声。
“它也同意。”
陈远说。
林婉笑了。
“那我们就都同意。”
“嗯。”
他们坐在沙发上。
月光照进来。
很安静。
很温暖。
林婉想。
这才是家。
有陈远的家。
她差点弄丢的家。
她找回来了。
她握住陈远的手。
陈远也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婉。”
“嗯?”
“明天我做饭。”
“好。”
“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我做红烧排骨。”
“好。”
“清炒时蔬。”
“好。”
“还有一个汤。”
“好。”
“然后等你回来。”
“我已经回来了。”
“对。”
陈远说。
“你已经回来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
林婉说。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猫又喵了一声。
像是在说。
“终于。”
窗外月光很亮。
屋里灯光很暖。
茶几上的碗筷已经收起来了。
地板上的水渍已经擦干净了。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又好像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身体。
是心。
她心回来了。
从医院回来的。
从李哲身边回来的。
从十年的习惯里回来的。
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陈远睡着了。
他呼吸平稳。
眉头舒展开来。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林婉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
婚礼那天。
他站在台上。
看着她走过来。
眼睛红了。
他说:“风大。”
那天没有风。
她想起两年前。
她加班很晚。
他站在公司楼下等她。
手里提着奶茶。
她问:“你怎么来了?”
他说:“怕你一个人回家害怕。”
她想起一年前。
她生病。
他请假在家照顾她。
她说:“你不用天天照顾我。”
他说:“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她想起半年前。
李哲失恋。
她半夜出门去劝他。
陈远坐在床头。
看着她出门。
他说了什么。
她没听清。
现在她听清了。
他说:“早点回来。”
她没回来。
她在李哲那里待了一整夜。
现在她回来了。
她回来得太晚了。
但好在。
他还在等她。
林婉轻轻握住陈远的手。
“对不起。”
她说。
声音很轻。
“让你等了这么久。”
陈远没醒。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像是一种本能。
像是一种习惯。
像是一种等待了太久的回应。
林婉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落在枕头上。
明天。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她会和陈远一起去超市。
买菜。
做饭。
吃饭。
一起看电视。
一起喂猫。
一起睡觉。
一起醒来。
一起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一起过一辈子。
这就是她想要的。
这就是她差点弄丢的。
这就是她找回来的。
她找回来了。
她不会再弄丢了。
永远不会。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猫身上。
照在这个家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婉睁开眼睛。
看着阳光。
她笑了。
“早上好。”
她说。
陈远睁开眼睛。
看着她。
也笑了。
“早上好。”
他说。
“老婆。”
这两个字。
她等了十天。
他等了三年。
现在。
终于等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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