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上一期的那个青瓷宝贝名字你猜出来了吗？现在又来猜一猜。
只要你去到容县博物馆，就有机会撞见个特别有意思的宝贝。
刻有 “莫八郎”“元祐七年”铭文的宋代蘑菇形瓷质器物
瓷的，拳头大小，掂着沉，快两斤重。上半截是圆鼓鼓的半球面，下半截接一截圆柱柄，远看活像个敦实的胖蘑菇。整个是素烧胎，没上釉，白里泛点青，摸上去是瓷土本来的涩感。
半球面上刻了六朵缠枝菊，正开侧开错着排布，顶心旋着一圈月华纹，边沿还勒了道细弦纹，刀痕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最有意思的是上面刻了人名 —— 凸面上浅浅凿着三个字：莫八郎。柄上还歪歪扭扭留了行小字：莫花头元祐七年三月。
1988 年这东西在松脂厂窑区挖出来的时候，围观群众猜啥的都有。说大号印章盖地契的有，说捣蒜擂钵的有，还有扯得更远的，说是以前道士做法的法器。在场搞文物的师傅听了，只笑不搭话。
要弄明白这东西是啥，得先说起容县的城关窑。少有人知道，容县绣江两岸，宋代的时候是瓷业旺地。1964 年县城西边变电所动土，一锹下去翻出满地瓷片，才把这段沉了千年的旧事刨了出来。后来考古队顺着江摸排，越查越吃惊 —— 东、西、南郊，沿江六七里的地界，到处是窑渣瓷片，前后清出五座大型窑址，顺着江岸排开，几乎把老县城围了半圈。
容县城关窑址现状。图源：玉林日报
当年窑火有多旺？
就说 1979 年挖出来的那一条龙窑，一窑就能装两万多件瓷器。五座窑轮着烧，一年出十万件都打不住。主打青白瓷，碗碟杯盏、壶瓶罐樽，过日子能用的家什几乎都烧，胎薄釉润，顺着北流河下浔江、出南海，销路远得很。
生意好，工期就紧。早先瓷器上的花纹，全靠工匠拿刻刀在湿坯上一笔一笔划，手再快，一天也做不了几十个。一来要刻出这么匀整的花纹，得是手艺拔尖的师傅才做得来，费工费料；二来素烧火候难控，稍不注意就烧裂了，废品多。
也就是那时候，窑场里的巧匠琢磨出了这么件 “提速神器”。
这位莫八郎，当年应该也算城关窑里有一手好活的老师傅。天天攥着这瓷疙瘩，对着一排排软乎乎的瓷坯，对准了一扣、一转、一抬，整整齐齐的菊花纹就拓在了碗盏内壁，当年的窑场，只要有了这个宝贝，那比手工刻花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另一角度看这个宋代宝贝
所以，对于窑厂而言，这个宝贝就是核心生产力工具了，生怕弄坏了、弄丢了，或者被“要”走了，那整条“生产线”就停摆了。所以，特意刻上名字姓氏，甚至两个工匠合用一件这东西，也算是互相监督、共同管理了吧。
这位名叫“莫八郎”的“工程师”，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随手刻在工具上、怕弄丢的名字，没写进族谱，没记进县志，反倒跟着这件干活的家什，在黄土里埋了九百多年。重见天日之后，反倒成了博物馆里，人人凑过来端详的稀罕物。
窑址堆积层。图源：玉林日报
当年经它印过花纹的碗碟，大多碎在了窑渣堆里，散在了岁月里。反倒这件不上釉、不登台面的干活工具，安安稳稳留到了今天，替那位宋代手艺人留了名，也给容县当年红火的窑火，留了个最鲜活的小证据。
说了这么多，这个莫八郎专用“蘑菇头”，大家应该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了吧？
本文作者：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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