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悲歌|洗米华：“赌厅王”的黄昏

2021年11月27日凌晨，澳门司警局派出大批探员，分头行动。

行动前，司警已经布了两年多的局。2019年8月，他们根据情报获悉，澳门有一名周姓犯案团伙主脑，利用在澳门经营娱乐场贵宾厅业务在海外架设赌博平台，招揽内地居民进行不法网络赌博，并通过地下钱庄转移不法财产。2020年4月，转为专案深入调查。

这一天，时机成熟。

周焯华（绰号“洗米华”）被带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被控涉嫌创立及领导犯罪集团、不法经营赌博、清洗黑钱等289项罪名。与他一同落网的还有10人。

消息传开，整个港澳震动。这位被称为"亚洲新赌王"的男人，在最年富力强的47岁轰然倒下。

没有人会想到，三十年前那个在澳门码头边拉客的"扒仔"，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原太阳城集团董事会主席洗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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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5月30日，周焯华出生于澳门一个贫困之家。祖籍广东肇庆，父辈在18世纪举家搬迁到澳门，一直过着清贫的生活。

家里穷，他读了几年书就辍学混社会。他曾在一篇专访中自述，"30岁之前，做什么都不是太成功"，甚至当过建筑工人。

但在澳门，穷小子们总有一条出路，那便是博彩业。

澳门遍地赌场，博彩业占当地GDP一半以上。街头混混的最终归宿，十有八九是"叠码仔"。"叠码仔"也叫"扒仔"，主要工作是帮赌客介绍贷款业务，陪同赌客拿着借款换成筹码，每下一注便从中抽取10%的赌注。如果有人在赌场输了几十万几百万，拉客的"扒仔"可以从佣金中分得10%到30%。

周焯华最初就在澳门码头边干这个。他带着一帮兄弟雄踞回力赌场到天桥的码头，专门在此拉客。每位从码头走下来的游客，他都会热心地问："先生，要不要帮忙，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态度十分诚恳谦卑。

但他比别的"扒仔"多了一个心眼。

传统的借贷方式是赌徒借1万，抽成2000。赌客无论输赢，只需还1万，付出2000的代价。周焯华改了规则：他把抽成从20%砍到10%，但不急着让赌客还钱，而是将赌资换成等价的筹码，让赌客在赌桌上反复流转。赌徒有赌瘾，筹码几经来回，数额越滚越大。利息低一半，赌客更愿意找他借钱；筹码滚得越大，他赚得越多。

这一招让他从一众"扒仔"中脱颖而出。更重要的是，他引起了澳门最大黑社会组织14K头目的注意。

那个人叫尹国驹，绰号"崩牙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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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牙驹的名字在澳门如雷贯耳。

他比周焯华大近二十岁，同样是贫民窟出身。1955年出生，家中五个孩子他排行老大，早早混迹街头，当过酒楼学徒、工厂剪线工，更多时候和街头青年厮混。一次飙车翻车摔掉一颗门牙，没钱补，留下豁口，被人叫"崩牙仔"，后来成了"崩牙驹"。

1988年，何鸿燊推出"包厅承包制"和"叠码放贷"两大举措，催生了叠码仔这个职业的兴起。崩牙驹幸运地拿到了叠码权，在90年代中期成为澳门最大的叠码仔。

1995年，21岁的周焯华拜入崩牙驹门下。起初只是个打杂的小弟，但他有心计，便千方百计靠近崩牙驹。

1998年5月，崩牙驹因涉黑、非法赌博等罪名锒铛入狱，被判13年零10个月。树倒猢狲散，昔日门徒纷纷作鸟兽散。

24岁的周焯华一没身份二无地位，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选择。他时常跑到监狱探望崩牙驹，虚心求教。

在那个敏感时刻，没几个人敢像他这样去探监。

崩牙驹感念这份情义，特意给外面的兄弟递去消息引荐周焯华，还资助了他3000万启动资金。加上周焯华自己积累的人脉和资金，他在澳门的叠码生意、赌场租赁和高级餐厅都干得风生水起。

但江湖出身的他，终究无法与澳门传统豪门抗衡。在澳门，整个博彩行业只有6张赌牌，每一张都掌握在几大家族手中。一个"扒仔"出身的穷小子，再能折腾也翻不出浪花。

除非，有人递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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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子来自赌王何鸿燊的四太太，梁安琪。

梁安琪看中了周焯华的"才华"，更准确地说，看中了他手里掌握的客源和叠码网络。而周焯华也想攀上梁安琪这根高枝。

在梁安琪的帮助下，周焯华迅速扩张商业版图，承包了何家大大小小多个赌厅。澳门有200多家博彩公司，他一个人占据了七成的叠码业务。

2007年，周焯华成立太阳城集团，并在澳门星际酒店赌场开设了第一间太阳城贵宾厅。他后来形容自己的"成功"正是从这第一间贵宾厅起步的。

也是在2007年前后，周焯华抓住互联网兴起的势头，在菲律宾拿到了网络博彩牌照。这成了他日后财富暴增的关键，通过网络赌博平台，他的业务不再局限于澳门的赌厅，而是延伸到了整个亚洲，尤其是中国内地。

2009年，他投资拍摄电影《扑克王》，为自己在星际酒店的"扑克王俱乐部"做宣传，成功带旺贵宾厅生意。此后，他成立太阳娱乐文化公司，先后投资了《澳门风云3》《扫毒》等多部电影。他成了一名"影视投资人"，一个"爱国商人"，一个热心公益的"企业家"。

2011年，他收购上市公司鸿隆控股，随后改名为太阳城集团。2013至2018年，他担任广东省政协第十一届委员。2015年，他被澳门特区政府委任为文化产业委员会委员。

他还组织成立励志青年会，引导青年人投身大湾区发展。连续六年冠名赞助澳门格兰披治大赛车。他的照片出现在各种慈善晚宴上，和郭富城合影，和古天乐合影，和比尔·盖茨合影。

人们开始叫他"澳门小赌王"。有人说他会是"下一个何鸿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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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焯华的人生有两张面孔。一张在赌厅里，冷峻，精算，杀伐决断。另一张在女人堆里，荒唐，慷慨，欲罢不能。

“洗米华”这个绰号的由来，本身就与女人有关。

上世纪90年代，TVB电视剧《城市故事》热播，剧中许志安饰演的角色名叫“洗米华”。周焯华因为长相与许志安有几分相似，江湖上便有人这么叫他。后来这个名字越叫越响，盖过了他的本名，也成了他风流人生的标签。

他的一生中，最为人熟知的三个女人，分别对应了他不同的人生阶段。

认识杨素梅的时候，周焯华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那时的他刚从码头“扒仔”起步，手里没什么钱，在澳门街头讨生活。杨素梅是那种霸气的女强人型企业家，事业心极强。两人相识、结婚，很快有了儿子周柏豪。但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一年多。杨素梅怀着周柏豪的时候也没有养尊处优，照样在外面打拼。

两人最终因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离婚后，周焯华继续在江湖上闯荡。而杨素梅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他一句坏话。

2002年，离婚一年的周焯华遇到了陈慧玲。

那时的陈慧玲做过模特，后来转行卖保险。在一次跑业务的过程中，她认识了周焯华。当时的周焯华还不是什么大亨，商业版图远未成形。陈慧玲没有嫌弃他条件不好，答应了他的追求，两人很快就结了婚。

婚后的陈慧玲成了“洗米嫂”。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主动帮周焯华拓展事业。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她是他的贤内助，陪他白手起家，帮他打点内外一切。2005年，两人正式注册结婚。婚后，陈慧玲先后为周焯华诞下两个女儿，周梓潼和周羡潼。

更重要的是，陈慧玲把周焯华与前妻所生的儿子周柏豪视如己出，一家五口相处融洽。更难得的是，杨素梅与陈慧玲关系良好，即便在公开场合，两人也不避嫌大方合照。

但再能干的女人，也挡不住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

2014年，一切都变了。

那一年，周焯华在一次私人派对上认识了混血模特Mandy Lieu。Mandy比周焯华小11岁，是美国和马来西亚混血儿。早年因拍摄玉兰油广告出道，那张精致的混血面孔让无数人印象深刻，被网民称为“玉兰油女孩”。在此之前，她曾与演员陈柏霖交往三年，2011年分手。

2014年，媒体拍到周焯华与Mandy拖手出席饭局，恋情曝光。同年，Mandy一筆过斥资逾9132万港元购入西半山豪宅“珒然”高层单位及一个车位。这套房子被外界视为两人的“爱巢”。

更劲爆的还在后面。2014年12月，Mandy的经纪人证实她已怀孕四个多月，随后她返回马来西亚安胎。而此时，周焯华尚未与陈慧玲离婚。

2015年，正宫与小三的战争进入白热化。那一年的5月20日，Mandy在伦敦为周焯华生下第一个女儿。几乎同一时间，5月30日，陈慧玲也为周焯华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周善潼。两人的女儿出生日期相差不到三个月。

这场“正宫与小三同年怀孕”的戏码，成了港澳媒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Mandy为周焯华“三年抱两”，先后诞下三女一子。但始终未能“坐正”。

有传她多次逼周焯华离婚不成，多年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加上两人感情由浓转淡，2019年，这段持续了五年的婚外情终于走到尽头。

分手时，周焯华支付了约3亿港元的分手费。Mandy随后带着子女定居英国，在汉普郡豪掷2800万英镑购入占地925英亩的Ewhurst Park庄园，过起了田园生活。

但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2021年11月，周焯华被捕。而在他被捕的两周前，2021年11月4日，Mandy Lieu越洋签署文件，将市值1.2亿港元的西半山豪宅“珒然”单位抵押给新濠博亚，为周焯华全资拥有的太阳城博彩中介公司作借贷担保。如果逾期还款，单位将被没收。

这个女人，在分手两年后，在昔日情人即将大难临头之际，依然抵押了自己的房产为他还债。港媒评价此举“有情有义”，传为江湖佳话。

除了三段最著名的感情，周焯华的绯闻名单长得令人咋舌。

2012年，“模”王秀琳（Mango）被指获周焯华“宠幸”，随后斥资千万在中环开日本餐厅。餐厅后来结业了，王秀琳过上了周游列国的日子。

2013年，传他与2011年亚洲小姐冠军冯雪冰交往一段时间。有杂志指周焯华以冯雪冰名义买下千万豪宅。不过女方否认，称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2014年，他与90年代红极一时的艳星陈雅伦传出绯闻，两人被指低調秘恋半年之久。陈雅伦后来形容这段关系是“昙花一现”，当时甚至不知道对方有太太。

同年，演员陈静（DaDa）突然宣布因情绪病退出娱乐圈，罢拍电影《喜爱夜蒲3》。相传周焯华以“男友”身份介入摆平，随后陈静搬入月租35000元的新居。

2018年6月，周焯华在夏威夷参加婚礼期间，被拍到与日籍模特儿松冈李那揽腰共舞，传出绯闻。

还有“美味天使”刘俐（蓝莓），被周刊爆料指她入澳门酒店“送外卖”，“过夜价”25万。事后蓝莓承认有密会周焯华，但声称是谈工作。

媒体给他算过一笔账——“一妻一妾五情人”。但这串名单的真实长度，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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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0年7月，以周焯华为首的跨境赌博犯罪集团共发展股东级代理199人，赌博代理12000余人，中国境内赌客会员8万余人。

8万人。8万个家庭。8万条被赌债拖垮的生命。

他的手法并不复杂：在菲律宾、越南等地开设网络赌博平台，通过高额授信、车辆接送等方式组织中国公民出境赌博；在内地成立资产管理公司，为赌客用资产换取赌博筹码提供服务、帮助追讨赌债；利用地下钱庄等非法渠道为赌客进行资金跨境兑付；虚构交易协议，多次进行资金跨境兑付，金额共计超11.6亿元人民币。

他还经营一种叫"赌底面"的非法赌博活动，在正规赌厅的台面之下，私下接受更大额度的投注，以此规避监管。8年时间，他利用六家公司操作"赌底面"，涉及非法金额高达8237亿港元。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澳门2013年博彩业最鼎盛时，贵宾厅业务全年赌收也不过2385亿澳门元。8237亿港元，是那个数字的三倍多。

他个人的获利超过215亿港元。他名下的四家上市公司，高峰时市值达260亿港元。他拥有的贵宾厅超过30间，赌枱超过450张，贵宾厅盈利占澳门市场的45%。他的太阳城博彩中介占据了澳门市场70%的份额。

他曾这样形容自己："我不能叫赌王，最多算一个赌厅王。"

但"赌厅王"的生意做得太大，大到早已越过了澳门的地界，伸进了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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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浙江省温州市公安局对张宁宁等人开设赌场案立案侦查。张宁宁是周焯华跨境赌博犯罪集团的骨干成员。

顺藤摸瓜，摸到了周焯华。

2021年11月26日，@平安温州 发布通报：以犯罪嫌疑人周焯华为首的跨境赌博犯罪集团涉嫌在中国境内实施开设赌场犯罪行为，情节严重，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对周焯华批准逮捕。

通报措辞严厉："公安机关在此敦促其尽快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周焯华没有自首。

第二天，澳门司警将他从家中带走。与他一同被捕的11人承认在海外架设赌博平台，但周焯华"对其他调查拒绝合作"。

消息传开，半个娱乐圈震动。多家与太阳娱乐合作过的公司连夜发布撇清关系的声明。博纳影业专门发声明，称周焯华的太阳娱乐因未按时付款，并未实际参与《红海行动》《湄公河行动》的投资。

昔日与他合影的明星们沉默了。曾经称兄道弟的富商们消失了。他的社交账号停止了更新。他在广东省政协的委员身份被撤销。他名下的四家上市公司，股价断崖式暴跌。

他亲手搭建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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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18日，澳门初级法院宣判。

法庭认定周焯华103项"许可地方内不法经营赌博罪"、54项相当巨额诈骗罪、3项相当巨额诈骗罪（未遂）、1项"不法经营赌博罪"、1项"黑社会罪"全部罪成。162项罪名，竞合后判刑18年。

其余多名被告也被判刑，其中张志坚15年，司徒志豪10年。民事赔偿方面，周焯华等被告需向特区政府支付65.2亿港元。

周焯华不服，提出上诉。

2023年10月19日，澳门中级法院作出裁决：诈骗罪不成立，无须支付巨额赔偿金；但改判"加重清洗黑钱罪"成立，维持18年刑期。法院以集团在经营"赌底面"、"电投、网投"等博彩活动及洗黑钱上获得的不正当利益，判处周焯华等人以连带方式向澳门特区政府支付相关非法收益的总和——约255亿港元。

周焯华再次上诉。

2024年7月3日，澳门终审法院作出最终裁决：上诉败诉，维持18年徒刑。逾248亿港元不法利益全部归澳门特区政府所有。

至此，尘埃落定。

8

他入狱后，曾经围绕他的一切都散了。

妻子陈慧玲，人称"洗米嫂"，在他被捕后仍多次出庭旁听，表情严肃，与周焯华多次有眼神交流。她曾容忍丈夫出轨并与小三生育四个子女，此刻却陪着他走过最后的审判。但2023年判决后，她也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

情人Mandy Lieu，那个被称为"最强小三"的混血模特，2014年被爆出与周焯华的婚外情，2015年底"世纪一拖"轰动全城。

她为周焯华诞下三女一子，2019年分手时据传获赠3亿港元分手费及英国5间公司。如今她在英国经营庄园，过起了田园生活。

他名下的资产被陆续变卖。2023年7月，周焯华及相关集团的资产被变卖，涉及5个商业单位与31个车位，总值约6亿澳门元。他2012年斥资5450万港元购入的天玺豪宅，被捕后抵押给新濠博亚，最终被接管。他名下的四家上市公司，股份已被清零。

那个曾经坐拥百亿身家、在澳门拥有最多贵宾厅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一串数字：18年刑期，248亿港元赔款，162项罪名。

9

"叠码仔"三个字，就是他的一生。

起于叠码。在码头边拉客、在赌桌上抽水、在江湖中攀附，用10%的利息撬动赌徒的贪婪，用3000万的启动资金撬动崩牙驹的人脉，用梁安琪的梯子撬动何家的赌厅，用菲律宾的牌照撬动整个亚洲的赌客。

终于叠码。把犯罪叠进合法生意的缝隙里，把8万内地赌客叠进自己的财富金字塔里，把8237亿的非法赌资叠进"赌底面"的暗箱里，把162项罪名叠进18年的铁窗里。

他叠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叠了进去。

2014年，周焯华40岁生日时，梁安琪带着女儿出席了他的生日宴会。那大概是他人生的最高光时刻，与赌王家族平起平坐，被媒体称作"新赌王"，被所有人看好将成为"下一个何鸿燊"。

七年后的2021年11月，他被澳门司警从家中带走。再没有人来为他庆生。

从"扒仔"到"赌厅之王"，他走了二十七年。从"亚洲新赌王"到阶下囚，他只用了几个月。

在他之后，澳门新的博彩法出台，贵宾厅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荣光。他的案件直接推动了刑法修正案（十一）增设"组织参与国（境）外赌博罪"。

他倒下的地方，一道法律的红线被重新划下。

只是这道红线，来得太晚了。晚到8万赌客早已家破人亡，晚到8237亿赌资早已流向海外，晚到他本人已经在牢房里度过了三个春秋。

48岁入狱，刑期18年。如果他能活到那一天，出狱时已经66岁。

一个甲子。从码头拉客到牢房度日，他用一生走完了一个圆。

起点是"叠码仔"，终点也是"叠码仔"。只是这一次，他再也叠不出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