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发布的这份报告不提“绿色”

（来源：中国环境网）

转自：中国环境网

近日，美国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发布《科学：一个新的黄金时代》报告，试图在万尼瓦尔·布什《科学：无止境的前沿》发表81年后，再次系统改造美国科技体制。报告提出优先投资科研人员、改革资助和同行评议、发展新型科研组织、强化国家科技使命、重建制造能力，并以“创世纪使命”推进AI for Science。白宫将这份报告称为81年来美国科研体制最彻底的一次重新设计。

正因为这份报告具有科技体制“总设计图”的性质，报告中没有写入的内容同样值得重视。报告正文没有出现“气候”一词，“污染”“生态”“生物多样性”和“绿色”等也没有进入战略表述。2028财年研发优先事项备忘录作为报告附件同时发布，负责指导联邦机构预算编制，同样没有把气候与生态环境列为研发优先方向。报告中出现了核裂变、聚变能源、关键材料、先进制造和天气模拟数据等能够带来绿色效益的技术，不是讨论这些技术的减排贡献和生态环境影响，而是列入了能源供给、AI发展、制造业回流、供应链安全和国家竞争力框架下。

所以，这份报告里真正淡出的，不是绿色技术本身，而是绿色作为统领技术选择和资源配置的科技政策议题框架。

科技政策框架变化的首要原因是美国科技战略价值排序的变化：战略的中心目标正在向国家实力、产业能力和技术主导权集中。报告认为，科学发现不会自动转化为国家实力，联邦政府必须控制关键技术平台、产业链和制造能力。在这一逻辑下，技术能否强化国家安全、产业优势和能源自主，成为重要评价标准。生态环境效益只有能够转化为竞争优势，才更容易进入核心议程。

其次，AI发展进一步改变了能源问题的政策含义：算力设施需要持续、稳定、可负担的能源，核能和聚变能源因而更多地被理解为支撑AI和先进制造的基础条件。能源科技的政策重心从减排转向供给能力、建设速度和自主可控。

第三，报告把监管摩擦视为美国科技成果转化迟缓的重要原因，主张压缩许可时间、扩大监管沙盒和现实试验场景。如果环境审查被描述为创新障碍，生态环境影响的决策优先级就会降低。

即便如此，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将退出绿色技术竞争。恰恰相反，绿色科技可能被转换到能源、材料、制造和国家安全竞争的框架里，美国仍将在核能、聚变能源、新材料、过程工程和AI基础设施等具有潜在绿色价值的领域投入资源。我们不能只看政策文本是否谈论绿色议题，还要看联邦预算、企业投资、人才流动和技术标准等资源的流动方向。名称可以改变，技术能力和产业竞争仍在积累。如果只观察美国是否继续使用“绿色转型”话语，就可能低估其在相关技术和产业上的真实推进速度。

科技政策框架的变化还可能影响世界科技格局。生态环境与气候研究在美国联邦科研议程中的地位可能下降，长期生态环境观测、环境污染物引发的健康效应、气候适应、生物多样性等公共利益研究更容易受到挤压。与此同时，国际绿色科技合作可能让位于技术安全、数据控制、供应链和市场准入。绿色技术不会消失，围绕其定义权、标准权、产业链和收益分配的竞争反而可能更加激烈。全球绿色治理也可能出现新的领导力空缺。美国科技政策议题抹去“绿色”，并不代表生态环境科技发展会跟随式“降温”。

就我国来看，我国既有完整的制造体系、组织科研能力和大规模科技应用场景，也长期面临资源环境约束、复合污染、气候风险和区域发展不平衡挑战。绿色科技既是解决自身发展难题的工具，也是形成未来产业优势、参与国际规则制定和提供全球公共产品的重要实力。

未来，生态环境科技要从末端治理走向技术创新上游。前沿技术的产生都会消耗能源、水和材料，并可能产生新的污染物和废弃物。生态环境科技工作者需要更早参与技术预见、路线选择、工程化和标准制定，把生态环境约束转化为创新条件。长期监测网络、生态环境数据库、评价方法、技术标准和监管科学，也应被视为国家科研基础设施。AI可以加快知识生成，却无法替代长期数据积累，更不能自行判断哪些生态环境代价可以接受。

《科学：一个新的黄金时代》报告中11次提及“元科学”，并提出在科研机构内部建立元科学单元。元科学在报告中的解释为“science of science”，即“关于科学的科学”，指的是对科研活动本身开展研究，把科研过程、科研管理制度和科学共同体本身作为对象，研究科学知识是怎样被提出、资助、生产、验证、传播和奖励，并利用所得证据改善科研实践与科研制度，提高科技活动的效率和可靠性。元科学有一个重要功能是对资助和评审制度开展可控的科技政策实验。这启示我们，可以应用元科学帮助管理部门检验科研资源是否存在不适当配置，以及识别哪些重大生态环境问题因市场回报不足或学术关注度不高而长期失去支持。在国际层面，我们也要加强生态环境数据、绿色标准、气候适应和生态环境治理合作，在全球绿色科技议程可能出现空缺时，形成开放、可信并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中国方案。

真正的科技强国，既要有改变世界的能力，也要有守护世界秩序的智慧。不能回答气候和环境问题的科技“黄金时代”，可能会有光芒万丈的成果，却也可能留下难以承受的生态环境代价。在“黄金时代”科技战略删掉绿色的同时，我们可以把绿色写进前沿技术的起点、过程和结果。这是因为，让绿色成为科技创新的底色，更能确保未来的科技进步不会沦为生态环境崩溃前的最后辉煌，而是通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世界的坚实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