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丨曹旭
要么是四五点的光阴，所谓申酉之间，那悠长而迷人的香味，飘到我们的记忆深处，就一群哄闹着，奔跑着去豆腐坊吃锅巴的孩子。锅巴，那是煎豆浆时候，锅底的一层残食，却是焦黄的，脆香的，用铁铲一铲一把。“都别慌，别慌：都有，都有。”慈祥的六爷，挂着做活的长围裙，深蓝粗布的那种，弓下腰去，围着大铁锅，一边铲锅巴，一边给围着的高高矮矮的孩子们说话。
生产队豆腐房，在村南的地方，我家后来的新宅后面，也是生产队里吃食堂的地方，那口大铁锅里，还吃过忆苦饭。排着队去，是榆树叶红薯叶，加了什么黑面之类的，稀溜如薄粥，仿制饥馑时代的那些主食，救命的菜叶树叶稀饭。但是那仿制的稀饭并不难咽，小小的年纪已知道这忆古思甜饭，是要不忘过去的苦，旧社会的难，而要记得现在的甜，新社会的好。就是一种仪式，朴素的一堂功课或祭奠。
六爷做豆腐的姿态模样，也是一种仪式，干活时也不多言，做豆腐，先要磨豆汁，一头布蒙了脸的小驴子，围着不大的石磨，一圈一圈的走，也不声张。六爷躬身挤腰，端个簸箕，不时把黄豆倒进磨中央的豆堆上，一手拿着小炊帚，把滚淌到磨盘边缘的豆子，扫拢回去。那豆堆中央，豆子旋转着，滚动着，通过磨眼陷进，旋转之里，浓密一样白色的浆汁，缓缓的流淌，流淌到磨盘下的大铁锅中。
这遍及中原的仪式，是不能缺火的，煮豆浆要好长时间，六爷要回家一会，应该是小憩吧，早上起得早，该是寅卯之里，据说磨制豆浆，煮熟豆浆，要两个时辰。六爷锁上门要走，回家小睡，早来等候美食的小伙伴，蹲在门外的灶口处，按照节奏与火势，把六爷数好量好的干柴，一根几根的烧完。六爷是放心的，火势火力火候，大概回家时，要看一眼火炉，到家门口，要看一眼的烟囱上的炊烟吧。一俯一抑之间，是一种惦记，一种祈告，一种心安。
南北著名饮食的纪录片，比不上的《舌尖上的中国》，超越万里，阅历千载的艺术叙事。但自己童年的记忆，那些炊食的小吃，即在漫漫传统中的那些敬丧，对地头种菜的敏丧，对烟火与合味的膜拜礼奉也有那时代性的，社会性的，富有政治色彩的排队仪式，忆苦思甜的双手捧食，也听到老人往昔岁月里，那困厄年代的，饿死于旱灾蝗灾之类的传说。在童年
往事的回忆中，如今的自己，也渐渐品味出这经年未息、储存在舌尖里的秘密。
今天上午，妻子出门，说要做一回晒浆豆，以享用，以美口。端着日常不用的大瓷盆，开始忙碌。我说那么忙干什么？又费力费神做那种东西，腌菜太咸，盐太多会得高血压，还有亚硝酸什么的致癌物质，又吃不了多少？她说你别管，知道我没闲着就行。如此，写了今天的思考，不觉之间，对妻子的制造浆豆也理解了，也明白她喜爱做饺子，擀面条，烙菜馍，都是童年少年的良好回访，都是那种仪式，已然深深的熏染沉醉矣。
我似乎也明白，自己也喜欢做饭，是给家人饮用的另一层含义，只是可惜他们的胃的记忆，掌握的太少，关于素食，关乎岁月。原汁原味，野鲜野香，土腥土香，是现代人的舌蕾所麻木不仁的，难道虚脱了野蛮，忘怀了原有的生态，而升级到雅趣雅道的境界？未可知者，斯其人啊。
童年时那慈祥的六爷，是我爷爷的亲兄弟，他的家在曹氏家族坟茔的东侧，墓岗之下，大门朝西，常问着望着先忍那般。如今，六爷早已经过世，偶回到故乡，见到六叔，六爷的长子，很惊喜的攀谈，说些往事。六叔非常精明，象棋的高手，方圆数里，无人能敌，但似乎，似乎看不到六爷的影子了。
☆ 本文作者简介：曹旭，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教师进修学校干部，笔名陈草旭变，近年来有数百篇散文、小说见散文在线、红袖添香、古榕树下、凯迪社区等文学网站，合著有人物传记《那年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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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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