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陈茜】近日，著名国际导演诺兰为新片《奥德赛》展开全球路演，其在北京宣传期间与中国青年学者、B站UP主仲树的17分钟深度对话在国内外引发广泛关注，被多国网友评为诺兰本轮全球行程中“最精彩、最有深度的一次访谈”，甚至被称为“教科书级跨文化交流”。访谈中，仲树没有问电影技术特效，而是直接抛出哲学问题，比如“你是西方文明黄昏时代的吟游诗人吗”。两人围绕古典文明、英雄叙事与艺术创作的思辨交流，也引发国内外舆论对娱乐访谈浅层化、同质化困境的集体反思。近日，仲树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对严肃性的渴求根植于人对真理的欲望，因此永远不会熄灭。”
图为仲树采访诺兰。
作为政治理论研究者、文化专栏作者，仲树长期深耕哲学、政治与古典文学研究。一年前，环球影业中国区一名工作人员偶然听到她《如何开始阅读荷马的奥德赛》的播客内容后，主动向她发出专访诺兰的邀约。“我没有专业媒体资历，也没有采访经验，更不是电影领域的专家。”仲树对《环球时报》记者坦言，她最初希望争取充足的交流时间，“我当时觉得，一场真正完整的深度对话，至少需要45分钟到1小时。”几经沟通，诺兰公关团队最终预留了15分钟采访时间。正式访谈中，沉浸于学术探讨的仲树无暇顾及时间，最终对话时长定格在17分钟。令她意外的是，这场朴素的学术对话收获了诺兰的认可。“当晚，工作人员告诉我，诺兰和环球影业的高管说，那位希腊专家提的问题他觉得很有意思，非常具有哲学性。”
仲树告诉记者，自己并非刻意规避常规影视问题，只是遵从本心的学术积累与求知好奇。“我从15岁就开始学习希腊语、研读《奥德赛》，常年和中外学者探讨荷马史诗的内核。”此前，她曾专访多位海外顶尖政治学学者。此番面对诺兰，她依旧保持平等的思辨姿态，“把他当成一个令我想要深入探究其思想的人”。
访谈走红后，海外舆论呈现多元解读态势：西方网友借此反思本土媒体的浅层化，海外华人与国际青年赞叹中国青年的人文思辨能力，学界则将其视作古典文明跨国传播的优质样本。面对外界将其称为“中国青年思辨代表”的舆论，仲树保持清醒与克制。“中国有许多年轻人都在深入阅读和思考文学、历史与哲学。”在仲树看来，用单一标签概括群体，本身就是一种简化叙事，而这场对话之所以打动人，恰恰是因为摆脱了套路化的符号表演：“它只是一场围绕人类共同文本展开的真诚对话。这种开放性让不同国家的观众都能从中发现不同的意义，也可能提醒了我们，严肃的思想交流至今仍然可以跨越语言、文化与政治边界。”
影视路演的常规提问，大多聚焦影片规模、特效技术、视觉奇观、演员选角等。“这些当然都是合理的问题，但未必总能为那些更深层的思想关切留下空间。”在仲树看来，优秀的艺术创作，根植于创作者长期的思想沉淀。“我的问题并没有‘解密’诺兰身上某种隐藏的东西，只是给他提供了一点空间，让他能够谈论自己作品中一直存在、却未必总会被邀请进入对话的维度。”
在碎片化、娱乐化内容泛滥的当下，仲树认为，“一个好的采访者不应该只关心一部电影是如何制作出来的，也应该关心它试图理解怎样的人类经验。”在她看来，受众并不排斥复杂与深度，“有时只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复杂内容太少了。”她同时提醒，专业知识绝非炫技工具，“提问的目的在于邀请艺术家展开思考，而不是证明采访者已经掌握了唯一正确的解释。”
仲树的破圈，也让外界看到了民间力量在跨文化传播中的独特价值。“一个人的声音，可以先于这个人所拥有的身份、资源、人脉和准入资格抵达远方。”仲树认为，优质的跨文化交流往往始于微小的真诚，“跨文化交流有时可以从非常微小的地方开始——一个人真诚地说话，另一个人认真地倾听。”
谈及未来的创作与对话规划，仲树说，自己不会刻意追逐名人热度，始终以思想价值为核心。“我更关心作品，以及作品所打开的问题。”她希望通过持续的跨国思辨对话，传递一种平和自信的青年姿态：“拥有智识上的自信，却不自命不凡；向其他传统保持开放，却不放弃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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