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下，用青春脚步丈量山河

凛冽的风刮来的时候，西部计划志愿者李世龙正弯着腰大口喘气。当时，他在西藏日喀则市康马县，海拔5300米，胸闷、脚沉，走几步就想坐下去。碎石硌着鞋底。“加油，年轻人！”前面是边防连的军人、派出所的警察、乡政府的干部、穿着旧夹克的护边员“阿舅”（藏语中的日喀则方言，意为“大哥”——记者注），他们一步一步朝山口走，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年轻人。

这是西部计划“卫国戍边”专项志愿者在日喀则边境一线的巡边日常。今年7月，团日喀则市委联合日喀则边境管理支队，以“珠峰青年·守土行动”为主题，组织动员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卫国戍边”专项志愿者、村居青年骨干和当地护边员、移民管理警察一道，深入日喀则市康马、岗巴、定结、定日、仲巴5个高海拔边境县，分批次、分线路常态化开展联合巡边活动。截至目前，已有79名志愿者报名参加。

在岗巴县服务的焦广元看到巡边活动的招募信息后，第一时间报了名。在康马县服务的彭程邦从小就对祖国边境心生向往，“以前只在电视和书上看到过守边的感人故事，一直想去实地走一走”。“能够在祖国边境巡逻是一件相当自豪的事情。”服务于定结县的谢长城说。

踏过碎石陡坡、积雪山口，亲手描摹界碑上鲜红的“中国”二字，西部计划志愿者在高寒缺氧的巡边路上读懂国土的重量，把青春答卷写在祖国边境线上。

界碑立在山上，也立在每个人心里

巡边的路不好走。

2024年8月，李世龙来到康马县涅如堆乡人民政府服务。当地部分地段与不丹接壤。算上这次，两年志愿服务期内，他巡边5次。巡边路平均海拔超4500米，徒步单次最长超4小时，最高抵达海拔5300米的山口。

“走起路来胸闷气短，走几步就要站着休息一下。”李世龙记得巡边时，路面被积雪覆盖，“一不小心脚会踩进石头缝里”。当脑海中出现想要放弃的念头，他看着前面还在走的人，“就告诉自己不能停下来”。

谢长城说，自己巡边那天阳光明媚，路况不错，“原来祖国的边境并不全是荒漠，有些地段美丽又壮观”。

彭程邦巡边那天下着小雨，半山腰风特别大，到了海拔5000多米的山顶，冷风刺骨。路上经过碎石陡坡、泥泞草甸，还有很多狭窄的崖边小道，需要手脚并用。全程徒步4个多小时，“走几步就喘得厉害，上坡胸口发闷，下坡碎石打滑”。中途走不动的时候，他也想过放弃，“但抬头就能看见沿路飘扬的五星红旗，还有常年扎根在这里的护边员，他们日复一日在走，我只是偶尔参与一次，凭什么叫苦”。

焦广元走的甚至算不上路。高原草甸下隐藏的是松软的泥潭、锋利的草茎、深浅不一的坑洞，稍有不慎就会受伤。他想起了鲁迅先生的那句“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条路，是一代代边防民警、护边员在高寒缺氧的环境下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边境线在地图上是细细的一笔，但站在这里才发现，它比想象中重得多。

李世龙在山口看到由许多石块堆成的“界碑”。他听说那是一次次巡边中，有人把远处的石块一块块搬过来、慢慢摞高的。“边防军人、派出所警察、乡政府干部，还有村里的护边员‘阿舅’，是他们的坚持，才会有这些看起来很独特的石堆。”

身前是异国山野，身后是祖国万里山河，谢长城亲手触摸界碑时自豪感满满。“以前只在书本、影像里见过边境界碑。”彭程邦看到界碑立在大山深处，四周全是连绵荒山。“这一块石碑，隔开的是国界，守护的是身后万家平安。”他说。

守边的人，比山更沉默，也比山更坚定

巡边路上，西部计划志愿者身边始终有边防民警和护边员同行。

“大家注意这边有没有人越过边境，裸露的石头上有没有他国的标识物……一定要格外注意！”谢长城注意到，边防民警和护边员总是走在最前面探路，时刻留意周边动静，不放过草丛、沟壑里任何一处细微痕迹。途中他们经常叮嘱志愿者注意安全，耐心讲解边境地形。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他们默默把守护山河的责任扛在肩头。

“这条艰险的巡边路，他们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冬天大雪封山、零下几十摄氏度也要按期巡线，身上常年带着擦伤、冻伤，却从不抱怨。哪里容易出现隐患、哪里有小路他们都一清二楚。”彭程邦感慨万分。

巡边时，焦广元看到藏族老阿妈和边防民警亲切地打招呼，有当地牧民放牛牧羊，民警会默默在队伍后帮着赶落后的牛羊。警民打成一片的场景，让他对“充分动员和依靠群众”有了实感。

李世龙记得，有一次巡边返程途中发现一只被困在钢管里的小鸟，所有人停下脚步，尝试各种方式营救。当看到小鸟展翅飞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很开心。李世龙说：“守边的人心里是热的。”那天的巡边路，他走了5个小时，记住的不只是高反和风雪。

走完这条路，才真正理解“山河”二字

彭程邦以前觉得“守好祖国每一寸土地”这句话很宏大，“走完巡边路才懂它藏在细碎小事里”，是护边群众自发看管草场边界，是边防民警日夜值守卡点，是基层志愿者做好边境宣传、民生服务。“每个人守住自己负责的一小块区域，哪怕是无人的荒山，哪怕是难走的崖边小路，都是祖国不可分割的领土，不能有半点松懈。”

李世龙表示自己常听护边员“阿舅”说：“一生只做一件事，我为祖国守边防。”他想，这大概就是边境群众对祖国深沉的爱。

团日喀则市委有关负责人表示，此项活动并非单次短期实践，从今年开始试点，明年计划全面覆盖9个边境县。未来将持续深化与边境管理部门的联动协作，不断丰富实践内容、拓展覆盖区域，依托日喀则市实景阵地，持续将界碑、巡边通道、戍边执勤点位转化为常态化红色教育课堂，组织更多西部计划志愿者、本地青年骨干参与联合巡边，在实践中锤炼青年理想信念，持续深化爱国主义、民族团结教育成效。

“我打算留在西藏，继续在基层锻炼自己，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边境一线，为国家边境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李世龙说。

彭程邦已申请延期服务。“在这里，我真切感受到边疆需要年轻人，基层有很多实实在在的事可以做。巡边经历磨炼了我的心性，往后无论走到哪里，这份守边情怀都会提醒我——心怀家国，脚踏实地做事。”

谢长城轻抚界碑说：“我们脚下每一寸土地，皆是山河，皆是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