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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接瘫痪男闺蜜来家,我第二天申请调去法国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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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家,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门口多了一双陌生的男式拖鞋,旧的,鞋底磨得薄薄的,边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我站在玄关没动,先听见书房那边传来妻子林芳的声音。

“来,慢慢抬一下,我帮你垫个枕头。”

“疼不疼?这样舒服点了吧?”

那语气我太熟了。她照顾我发烧的时候,也是这么说话的。

我换了鞋走过去,书房的门半敞着。原先靠墙的那排书架被挪到了窗边,我的书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医院那种可以摇起来的护理床。床上躺着个男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两条腿盖在薄被底下,一动不动。

林芳正弯腰给他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她听见脚步声,直起身子转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种理直气壮的表情盖住了。

“老周,这是陈远。我跟你提过的,我那个朋友。”

她提过。一个月前,她说想接个朋友来家里照顾,我当时没接话。我以为是商量,她当我是默认。

陈远抬起眼睛看我,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周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没吭声。林芳赶紧接过去:“陈远你别这么说,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

她转身又去厨房,边走边说:“我炖了排骨汤,陈远在医院吃了三个月食堂,人都瘦脱相了。”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张护理床。床底下塞着成人纸尿裤的包装箱,床头柜上摆着药盒、水杯、一包棉签和半卷纱布。

我的书桌被搬到了阳台上,桌面上落了一层灰,跟几盆快枯死的绿萝挤在一起。这套房子是我和林芳结婚时买的,两室一厅,不到八十平。书房是我唯一能安静待会儿的地方。

现在它不是我的了。厨房里传来林芳尝汤的声音,她拿小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自言自语说了句“咸淡刚好”。然后她端着碗进了书房,从我身边擦过去,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陈远你尝尝,我放了点山药,对骨头好。”她坐在床边,把勺子递到陈远嘴边。陈远费力地张开嘴,喝了一口,眼眶就红了。

“林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咱们认识多少年了,说这些见外的话。”我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躺在床上,我能听见隔壁书房里林芳跟陈远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内容,但那个调子一直在。

温柔,耐心,像哄孩子。她对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种语气了。去年我腰椎间盘突出犯了,疼得下不了床,她给我端了三天饭,第四天就开始念叨我矫情。

“人家老李腰突比你还严重,照样天天上班,就你娇气。”我当时没说话,硬撑着爬起来去上班了。现在想想,她不是不会照顾人,是分人。

晚上十点多,林芳才回卧室。她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忽然说了句:“老周,陈远这个情况,以后得请个护工。白天我去上班,他一个人在家不行。”

我没接话。她继续说:“我打听过了,白班护工一个月四千五,晚上我自己来,但夜里也得有人搭把手,得给护工加点补贴,算下来一个月六千块左右。”

“你工资卡里不是还有几万块钱吗?先拿出来用着。”我盯着天花板,慢慢说了句:“我的工资卡,你什么时候管过?”

林芳愣了一下,声音冷下来:“你什么意思?陈远是我朋友,他出了事我不能不管。你要是觉得花钱心疼,那我自己出。”

“你出?你一个月工资五千二,拿什么出?”

“那你就别管了,我有办法。”她说完就躺下了,背对着我,把被子裹得紧紧的。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芳就起来了。她先给陈远翻了身,又帮他擦了脸,然后去厨房做早饭。我起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了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林芳把其中一个鸡蛋剥好了,放进陈远那碗粥里。她见我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老周,你今天请个假,去医疗器械店把这个买了。康复床要电动的,能调角度的那种,轮椅要轻便的,别买太重的。”纸条上写着型号和价格,康复床八千六,轮椅三千二,加起来将近一万二。

我把纸条放在桌上,坐下来喝粥。“你听见没有?”林芳站在我面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听见了。”

“那你今天去不去?”我抬头看她。她眼睛里带着那种不容商量的劲儿,跟当年非要买这套房子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说,不买就不结婚。我答应了。“去。”

我说。林芳的脸色缓和了一点,转身去给陈远送早饭。我喝完那碗粥,把碗筷放进水池里,换了衣服出门。

在医疗器械店里,我照着纸条上的型号付了钱,留了地址让他们下午送货上门。然后我站在店门口,给公司打了个电话。“王总,上次您说的那个法国项目,我接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老周,你可想好了,那是三年,不是三个月。”“想好了。”“什么时候能走?”

“越快越好。”

“行,我让人给你订机票,后天一早的航班。”我挂了电话,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谁心里装着什么事。

我回了家,林芳正在给陈远按摩腿。她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地问了句:“买了吗?”“买了,下午送过来。”

“那就好。”我走进卧室,从衣柜顶上取下那个落满灰的行李箱。打开箱子的时候,里面还放着上次出差没用完的洗漱包。

我把它拿出来,开始往箱子里装衣服。林芳听见动静,走到卧室门口,看见行李箱摊在床上,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这是干什么?”

我叠好一件衬衫,放进去,才抬头看她。“公司调我去法国,出差三年。”她愣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给陈远擦汗的毛巾。

我把行李箱合上,拉链拉到位,才转过来面对她。林芳站在门口,手里那条毛巾都被她攥皱了。她看看箱子,又看看我,像是没听懂我刚说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去哪?”

“公司有个项目,法国,三年。”

“什么时候定的事?”她声音高了半度,“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老周,你在开玩笑吧?陈远刚住进来,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走三年?”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把手里的毛巾往床尾一摔,声音终于大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我把陈远接回家,你就用这招逼我?”

我低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说:“不是故意,是赶上了。王总这个项目找了我三个月,我一直没松口。”“那现在怎么又松口了?”

“因为我也想明白了,家里如今有人照顾,不缺我一个。”

她脸色白了一下,愣了几秒,嗓门又提上去:“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缺你一个?你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你走了,这个家成什么了?”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站在门口,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忽然放软了语气:“老周,陈远的事咱们可以商量。他去康复医院也行,我出钱,一个月也就万把块,我扛得住。你别走行不行?”

“你一个月五千二,拿什么扛?”

“我做兼职,晚上去超市理货,周末给别人看孩子。”我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这女人为了一个外人,连这种日子都愿意过。

可当初我腰突疼得下不了床,她嫌我矫情。我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不着你去做兼职。他住这,一个月六千的护工费,我出。”

林芳愣住了:“你出?”“对,我出。他住一天,我出一天。”

“那你还要走?”

“我走我的,钱照给。”我站起来,把行李箱从床上提下来,“这三年,你该照顾就照顾,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她却突然冲到衣柜前,张开手挡住衣柜门:“我不让你走。”

我停下来看她。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老周,我们结婚十几年,你从来没有这样过。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看着她:“林芳,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你说。”“陈远住进来之前,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乐意不乐意?”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那天你只是在饭桌上说了一句,你想接他来住。我没说话,你就当我同意了。”我盯着她的眼睛,“然后你没再问我,把书房改成护理间,把人接回来,又把他的药、他的衣服、他的康复床单全都安排好了。从头到尾,你问过我一个字吗?”

她低了下头,声音小了些:“我以为……你会同意的。”“你要是真以为我会同意,就不会一天都没耽误,第二天下班回来,人已经躺在书房里了。”

她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老周,他也是没办法了。他爸妈都不在人世,又没结婚,出事之后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我是他认识十几年的朋友,我不管他,就没人管他了。”

“那我呢?”我指了指自己,“我算你什么人?”

“你是我老公啊,这还用说?”

“你记得我是你老公就好。”我把手放到门把手上,又说了一句,“既然你知道陈远难,那你也该想想,一个男人回了家,发现自己在家里的位置被人替了,是个什么滋味。”她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时没接上话。

下午三点多,康复床和轮椅送来了。送货师傅在门口拆包装,林芳站在旁边指挥摆放位置,又叮嘱师傅把床头的摇杆调到一个顺手的高度。

她回过头,看见我把证件和银行卡一样样收进文件袋,声音有些发颤:“你真决定了?就不能再想想?”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康复床的发票看了一眼,一万一千八,然后放回桌上:“发票放这,东西我有数。”“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还你。”她说。

“不用还。我答应的,就是答应的。”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我继续收拾东西,把常用的药品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又放了两件换季的薄外套。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了口:“你走了,妈那边怎么交代?你妈身体一直不太好,上个月还念叨你。”“我下午去看她一趟,把事情跟她讲清楚。”

“讲什么?讲你扔下老婆出国三年?”

“讲我一个人在外头上班,家里托给你照顾,让她放心。”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总不能让我跟她讲,她儿子的书房被外人占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吧。”她被我这句话堵住了,张了张嘴,伸手想去抓我的胳膊。

这时候,书房里传来陈远的声音:“林芳……林芳,是不是有人来了?”他嗓子有些哑,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林芳回头应了一声:“送货的,没事,你躺着。”

她转回来,压低声音:“老周,你能不能别当着陈远的面闹这一出?”“我闹?”

我把行李箱立起来,“我从昨晚到现在,跟你说过一句重话吗?你说买康复床,我买了;你说请护工,我答应了;你让我出钱,我也出了。从头到尾,闹的人都不是我。”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半天,只说了一句:“那你到底要什么?”“要一个家。”我把行李箱的提手往上一拉,“可这个家,今天早上人家把那碗粥端进书房的时候,就不是我的了。”

她愣在原地,眼泪又冒了出来。那滴泪正好砸在她脚背上,她也没去擦。傍晚,我去了一趟我妈那儿。

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拎着行李箱进门,愣了一下:“你要出差?”“出个长差,三年。”“三年?”

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凑过来,“啥差要三年?”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没提陈远,只说公司有个外派项目,待遇好,机会也难得。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林芳呢?她同意?”

“同意。家里她照看着,你放心。”

我妈看了我很久,没再多问。她知道我的性子,我决定的事,从来劝不回来。临走前她塞了一袋煮熟的鸡蛋在我手里:“路上吃。”

我接过来,只说了一句:“妈,春节我就回来。”从我妈那儿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开着车在街上转了两圈,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坐在车里抽了支烟。

这个小区是我和林芳刚结婚那年住过的地方,六十来平的老房子,租的,楼下有家面馆,那时候我们俩常去吃一碗面,一盘凉菜,十五块钱就撑到饱。

那时候她还会为了一块钱的差价货比三家,也会等我加班到十点多还不睡,就为了给我留一盏灯。后来房子买了,日子好了,那盏灯在家里,却再没人等我。我把烟掐灭,发动车回现在的家。

推开门的时候,林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开门声马上站起来,眼睛有些肿,可能是哭过。“你回来了。”她说。

我没答她,拎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她快步追上来,拉住行李箱的拉杆:“老周,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我让他们走,你就留下?”我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她。

“林芳,你晚了一天半。”

我说,“你要在他进门之前问我这句话,我连想都不会想。可你把人接回来了,又让我出钱买床请护工,现在才来问我愿不愿意。你自己听听,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她松开行李箱,嘴唇抖了几下,眼泪刷地下来了。我蹲下来,把行李箱出门前换好的鞋带紧了紧,站起来朝门口走。隔壁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陈远的咳嗽声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压着嗓子。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老周——”身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紧张又急切,“你走了……我们这个家,还叫家吗?”我没有回头。

我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她站在家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那张康复床的发票,指节捏得发白。电梯门合上。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她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像一根细针扎进耳朵里。

我没有按地下车库,直接按了一楼。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手机上显示晚上八点十三分,离航班起飞还有将近十个小时。

我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掏出手机,取消了那张绑了十一年的亲情号副卡。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提醒:您已成功解除与尾号6721的账户绑定关系。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这么晚的航班?”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明早的。先过去等。”

他没再问,扭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放老歌的频率。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格一格地往后退,我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碗粥被端进书房的画面。

不是排骨汤,不是康复床,不是发票上那一万一千八。是那碗粥。那碗粥,她端进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到机场的时候快九点半了。我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从包里摸出我妈塞的那袋煮鸡蛋,剥了一个,蛋白有点硬,蛋黄发干,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吃完第三个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林芳发来的微信,很长一段,我往下滑了两屏才看完。大意是说,她知道我怨她,但陈远真的没有别的亲人了,他父母前些年相继去世,姐姐嫁到外省基本不联系,出事之后同事凑了点钱来看过两次,后来就再没人来了。

她要是不管,他就只能等死。我读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她说的是事实。陈远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确实没什么亲人。但问题从来不在于他是不是可怜,而在于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一个月前她提出来的时候,我沉默,她当默认。接人当天,书房被改造成护理间,我下班回家才知道。排骨汤炖上了,康复床让我去买了,护工费让我出,所有事情都是她先做了,再通知我。

她不是跟我商量,她是在通知我配合。我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条:“知道了。”然后关机。

凌晨四点半,机场广播开始播报航班信息。我换好登机牌,托运了行李,安检的时候把口袋里的零钱和钥匙都掏出来放进塑料筐里,安检员看了一眼,示意我通过。

过完安检,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安检通道。外面天还没亮,候机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人,有人打瞌睡,有人低头刷手机,没有一个人认识我。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轻松。

十二年的婚姻,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脱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早就磨得不成样子了,只是穿习惯了,一直没觉得。

登机口开放的时候,天色开始泛白。我排在队伍里,手里攥着登机牌和护照,前面一个年轻姑娘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表情太木了,她犹豫了一下,问:“叔,您也是一个人去法国?”“嗯。”

“去看孩子?”

“工作。”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上了飞机,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翻一本航空杂志。我把安全带系好,看着窗外地勤人员把行李车一辆一辆开走,机舱里响起安全须知的中法双语播报。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引擎的轰鸣声从脚底传上来,震得我胸口发麻。我闭上眼睛,想起我妈给我塞鸡蛋的手,想起那碗端进书房的粥,想起林芳攥着发票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我没有回头。

飞机抬头的瞬间,机舱里有个小孩被失重感吓得哭起来,哭声尖锐,我听着那哭声,心里反而安静了。十六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海关,接机口一个举着公司名牌的法国小伙子迎上来,用生硬的中文说:“周先生,欢迎来法国。”我点点头,跟他上了车。

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见远处天边有一大片灰色的云,像是要下雨。小伙子把收音机调到一个法语台,里面放着我听不懂的歌,节奏轻快,和他敲方向盘的手指一个频率。我掏出手机,开了机。

屏幕上弹出来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林芳发的。我一条都没点开,直接打开通讯录,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我怕自己一看,就心软。一心软,这三年的苦就白吃了。到了公司安排的公寓,我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陌生的街道和行人,觉得一切都陌生得不像真的。

小伙子临走前留了张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附近超市的位置和上班的路线。我把纸条贴在冰箱上,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站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杯子是新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我靠在厨房的台面上,把一杯凉水喝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距离我妈说的“春节我就回来”,还有七个多月。我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春节回家,看妈。

然后关掉手机,开始收拾行李。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齐全但都是新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头味。

我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从家里带来的那瓶胃药放在床头柜上,把那袋还没吃完的煮鸡蛋放进冰箱。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想起林芳站在家门口的样子,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发票,指节捏得发白。我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洗了澡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听见隔壁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法语,听不懂,但声音单调,像白噪音一样,听着听着就困了。临睡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林芳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国内时间凌晨三点零二分:“陈远今天发烧,我送他去了医院,刚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我读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报到。人事部的法国同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士,笑容很职业,递给我一沓表格要填,备注栏里有一个选项:紧急联系人。我握着笔,在那栏里停了好一会儿。

以前所有表格的紧急联系人,我都填林芳。这一次,我写上我妈的名字,后面跟了一串中国的手机号。

填完表格交回去的时候,那位法国同事扫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说:“欢迎加入项目组,周先生。”我点点头,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的窗前往外看。

巴黎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很好,照在对面建筑的石头墙面上,反射出一种暖黄色的光。

我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然后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到了。一切都好。你注意身体。”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会议室。

项目组的第一次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全英文,我听得吃力,做笔记的手一直没停。散会的时候,一个印度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听说你主动申请来这个项目,很有勇气。”我笑了笑,没解释。

不是因为勇气,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离开。那个理由,我已经找到了。

下班回公寓的路上,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面包、牛奶、鸡蛋、一袋意面。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我要不要袋子,我愣了一下,然后用英语说:“要。”她递过来一个塑料袋,我把东西装进去,拎着走出了超市。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行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拎着袋子慢慢走,忽然想起一件事。那碗粥,是小米粥。

林芳以前说过,小米粥养胃,最适合病人喝。她坐月子的时候,我妈天天给她熬小米粥,她喝了一个月,后来跟我说,喝够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喝。可那天早上,她给陈远熬的,就是小米粥。

我站在巴黎的街头,拎着一袋超市买的东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笑她,是笑我自己。

笑我用了十二年,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的心里,你永远排不到第一位。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她的心里,早就装了别人。那个位置,你占不了。

我拎着袋子走回公寓,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冰箱,然后煮了一锅热水,往里面扔了一把意面。等水开的时候,我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锅里冒出的热气,忽然觉得,这间空荡荡的公寓,好像也没那么冷。至少,这是我的地方。

没有别人,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等谁回家。面条煮好了,我捞出来,拌了点酱油,端到客厅的小桌子上,一个人吃完。

吃完洗碗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到了就好,多注意身体,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春节回来,妈给你包饺子。”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了手机,把碗洗了,擦了桌子,关灯睡觉。躺在床上,我听见窗外有雨声,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响。我闭上眼睛,想起林芳最后那条消息:陈远发烧,她送他去医院,家里就她一个人。

我想了想,终究没有回。三年还很长,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回答。而我能做的,就是先把今天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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