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塞万提斯写《堂吉诃德》的时候，本意是嘲讽那些沉迷骑士小说的人。
没想到写着写着，他自己先动了情。
书里的主人公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家里没什么钱，也没人管他。他读了太多骑士小说，脑子出了问题，觉得自己也是个游侠骑士。
他找来一副祖上传下来的破盔甲，牵出一匹瘦得肋骨都数得清的老马，还说服了隔壁一个胖胖的农民当他的侍从。
就这么上路了。
你看着觉得好笑。可读到最后，你笑不出来。
01 他跟风车打了一架，全世界都笑了
堂吉诃德最出名的一段，是他把风车当成巨人，提着长矛就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风车叶片一转，连人带马摔了个四仰八叉。
侍从桑丘跑过去扶他："老爷，那是风车啊。"
堂吉诃德怎么说的？他说那是魔法师变的，专门跟他作对。
你看，他不认。
他觉得全世界都在考验他，所有人都是他骑士路上的NPC。客栈是城堡，村姑是公主，羊群是敌人的军队。
荒不荒唐？荒唐。
但你仔细想想，堂吉诃德做的事，其实跟很多人年轻时做的事差不多——他给自己编了一个故事，然后一头扎进去，不管不顾。
区别在于，大部分人后来"醒了"。醒了以后觉得从前可笑，就把那个做梦的自己打包塞进了记忆的角落里，再也不拿出来。
堂吉诃德没醒。或者说，他选择不醒。
拜伦说过一句话："塞万提斯笑碎了骑士制度，也笑碎了自己的心。"
这话我琢磨了很久。笑碎了自己的心——你品品这五个字。
他笑的不是堂吉诃德，是所有在现实面前低头的理想主义者。包括他自己。
塞万提斯这辈子活得也不容易。打仗断了一只手，当俘虏关了五年，回来后穷困潦倒，写书也没挣到什么钱。他笔下的堂吉诃德，何尝不是他自己心里那个不肯认输的疯子。
02 笑他的人，没有一个活得比他痛快
书里有一段我印象特别深。
堂吉诃德遇到一群人，那些人知道他疯，故意逗他、耍他、骗他。他们给他安排假的比武，假的事件，看他出丑然后哈哈大笑。
堂吉诃德呢？他认认真真地应战，认认真真地受伤，认认真真地发表他的骑士宣言。
那些笑他的人，日子过得怎么样？
公爵夫妇有钱有闲，但他们的日子无聊到要拿一个疯子寻开心。客栈老板庸庸碌碌，一辈子没出过那个小镇。教士满嘴道理，可他除了批判别人，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倒是堂吉诃德，一个穷老头，骑着一匹瘦马，走过了旷野，翻过了山丘，见过星空也挨过揍。
他活得比谁都使劲。
我有个朋友，前几年辞了体制内的工作去画画。家里人急得跳脚，亲戚朋友背后议论，说他"脑子进水了"。
他租了个城中村的房子，白天画画，晚上接点设计私活养活自己。画了三年，没什么大成就，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活着。"
你说他是堂吉诃德吗？有点像。但我觉得他比那些笑他的人活得明白。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在自己的故事里当主角，一种是在别人的故事里当观众。
当观众多安全啊，坐在台下嗑瓜子，看别人出丑。可你到头来能记住什么？
余华说过一句话："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堂吉诃德大概也是这个意思。他当骑士不是为了当骑士，是为了"活着"。
03 他清醒了，然后他死了
全书最让人难过的一段，是结尾。
堂吉诃德被打败了，按照骑士的规矩，他得回家待一年。回到村里之后，他大病一场。
然后，他"清醒"了。
他说自己不是什么骑士了，他就是阿隆索·吉哈诺，一个普通的老头。他立了遗嘱，躺在床上，对身边的人说：
"我曾是堂吉诃德，如今我是阿隆索·吉哈诺。我曾是疯子，如今我清醒了。"
说完就死了。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堵了好一阵。
你说他清醒了好不好？好啊，清醒了就不疯了，不疯就不受罪了。
可问题是——他清醒之后，立刻就死了。
好像塞万提斯在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给清醒的理想主义者留位置。你要么疯着活下去，要么清醒地死去。
这话残忍吗？残忍。但你往生活里看看。
多少人有梦想的时候活蹦乱跳，被现实"教育"了之后，安安稳稳过上了"正常"日子，然后眼神里的光就没了。
不是他们变差了。是他们把那个"堂吉诃德"杀死了。
清醒有时候不是醒来，是投降。
写在最后
《堂吉诃德》这本书，很多人当喜剧看。确实好笑，一个瘦老头骑着瘦马到处"行侠仗义"，闹了一路笑话。
可你要是读到结尾还笑得出来，那你比我心硬。
塞万提斯写了一辈子，最后在序言里说："我希望我所创造的这个形象，能成为一面镜子。"
镜子照的是什么？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不敢出门的堂吉诃德。
我们嘲笑他，是因为我们害怕成为他。我们害怕成为他，是因为我们知道——他身上有我们丢掉的东西。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清醒得太过头，连做梦都不敢了。
木心说过："生命好在无意义，才容得下各自赋予意义。"
堂吉诃德给自己的生命赋予了意义，哪怕那个意义在别人看来是个笑话。
可谁规定意义一定要别人认可才算数？
愿我们心里都住着一个堂吉诃德，别让他死太早。愿我们在被生活打趴下的时候，还能爬起来拍拍土说一句：
"那不是风车，那是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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