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记者观察：休达危机的历史与现实
赵一宁
休达位于非洲大陆北端，与摩洛哥接壤，是西班牙的飞地，也是欧盟在南部的海上边境。7月底，一则关于西班牙边境政策的错误信息在社交媒体广泛传播，引发大量移民从摩洛哥方向涌入休达，短短几日内形成近年来欧洲最严重的边境移民危机之一。
这一事件起因于网络谣言，深层却隐藏着殖民历史遗留问题和经济社会发展压力长期积累的矛盾。单一层面的应对难以从根本上解决危机，需要各方在多领域协同寻找解决路径。
【危机一再上演】
7月31日，天刚蒙蒙亮，摩洛哥北部边境城市夫尼代格的海边已聚集大批年轻人。不足10公里宽的海峡另一边，休达港口的灯光依稀可见。
19岁的阿卜杜拉和朋友连夜从摩洛哥非斯赶来，背包里只装着一套换洗衣服和一部手机。前一天晚上，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视频说，只要游过防波堤进入休达，就可以留在西班牙。几小时后，他等来的并不是通往欧洲的机会，而是越来越多警察、不断响起的警笛，以及被劝返的人群。
西班牙内政大臣马拉斯卡8月4日说，上周共有约7.2万名移民从摩洛哥非法入境休达，其中约7万人已经返回摩洛哥。休达地方官员5日说，当地仍有约2500名非法入境者滞留，其中包括大量无人陪伴的未成年人。
此次危机的诱因，看似是一条网络谣言。西班牙最高法院7月裁定：鉴于休达和西班牙另一块在北非的飞地梅利利亚实施特殊边境管理制度，从海上抵达两地的移民不能被立即遣返。这一裁定被误读为“只要游泳进入休达，就可以留在西班牙并最终获得合法身份”，迅速在社交平台传播。一些账号甚至刻意展示所谓“成功越境”的画面，诱导更多年轻人前往边境。
类似危机此前也曾上演。2021年，约8000名移民在短时间内涌入休达，导致摩西关系跌入低谷。再往前追溯，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围绕这座面积不足20平方公里的小城，移民潮、边境冲突和外交摩擦几乎从未停止。
从地图上看，休达位于非洲大陆最北端，与摩洛哥三面接壤，距离欧洲大陆只有十余公里，却远离西班牙本土。20世纪中叶，随着非洲民族独立运动兴起，摩洛哥于1956年摆脱法国和西班牙殖民统治，实现独立。此后数十年，摩洛哥政府多次表示，休达和梅利利亚属于殖民历史遗留问题，希望通过和平方式恢复主权。西班牙则否认存在“殖民问题”。
摩洛哥国际关系研究院主席贾瓦德·克尔杜迪告诉记者，对不少摩洛哥人而言，休达不仅是一座城市，更是一段尚未结束的历史。
【现实困境何解】
据西班牙方面最新统计，休达危机已造成至少88人死亡。西班牙紧急增派军警加强边境管控，欧盟则围绕移民政策再次陷入争论。
作为西班牙领土，休达同时也是欧盟外部边界。对于许多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及摩洛哥本国的移民来说，这里是距离欧洲最近的一条通道。几十年来，不断有人翻越围栏、绕过防波堤、冒险泅渡，只为踏上休达，再寻找机会前往西班牙本土。
摩洛哥穆罕默德五世大学教授穆罕默德·扎卡里亚·阿布达哈卜告诉记者，网络谣言只是此次危机的导火索，更深层原因在于部分摩洛哥青年长期面临的就业压力以及对前往欧洲的强烈渴求。
近年来，摩洛哥被不少国际机构视为非洲最具活力的新兴经济体之一。汽车制造、新能源电池、航空制造、旅游业等产业快速发展，对外开放不断深化，吸引越来越多国际资本进入。摩洛哥汽车出口连续多年位居非洲前列，旅游业也蓬勃发展。
不过，在摩洛哥北部一些边境地区，由于产业基础相对薄弱，不少年轻人仍将去欧洲视为改变命运的重要途径。
人口贩运团伙正是利用这种心理，不断包装和传播所谓“成功越境”的个案来吸引非法移民，却刻意隐去绝大多数人被遣返、部分人受伤甚至失去生命的事实。
休达的反复动荡说明，一座城市能否走出危机，不仅取决于边境管控的强度，更取决于它所在区域能否实现更均衡、更包容的发展。此外，一条被误读的信息能够在短时间内引发一场危机，再次说明数字时代的信息传播方式正在深刻改变社会。如何及时回应公众关切、提高网络谣言应对能力、遏制人口贩运活动，不仅是摩洛哥面临的新挑战，也是许多国家共同面对的新课题。（完）（新华社专特稿）
注：本文作者系新华社驻拉巴特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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