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光武朝第一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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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传》

唐代“诗史”白居易曾作《得微之到官后书，备知通州之事，怅然有感，因成四章》，这组诗大概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815）三月以后，抒发自己和朋友元稹遭遇不公的愤懑之情。当时，元稹、刘禹锡、柳宗元等被宰相武元衡所排挤，被迫离京外任。元稹被贬为通州（今四川达川）司马，直到四年后奉诏离开。而白居易因上言捉拿杀害武元衡的凶手，也被贬为江州司马。

这组诗的第三首中有诗句“侏儒饱笑东方朔，薏苡谗忧马伏波”，包含了两个有名的历史典故。其中“薏苡谗忧马伏波”，涉及汉光武朝第一冤案。“薏苡谗忧马伏波”中的“薏苡谗”，又有“薏苡之谤”“薏苡明珠”等说法，意思是指把薏苡果实说成珍珠，喻清白之身徒遭猜疑、诬陷；“马伏波”是指东汉初以老当益壮、马革裹尸名彪史册的马援，因曾任伏波将军，世人习称“马伏波”。

马援，字文渊，陕西兴平人。出身官宦世家。据史载，马氏的祖先为战国后期名将赵奢，位列“战国八将领”之一。公元前270年，赵奢率赵国军队在阏与（今山西和顺）大破秦军，一战成名，以功封马服君，封地在今河北省邯郸市西北的马服山。赵奢子孙遂以“马”为氏，也即后世“马”姓的由来。汉武帝时期，强制将地方豪族富户迁徙到关中，马氏一支以高级官员（二千石）身份从邯郸迁到了茂陵，遂成为茂陵人。茂陵在今陕西兴平市东北。

马援像

汉武帝时，茂陵马氏已是显赫家族。马援的曾祖（一说高祖）马通，征和二年（前91）因追捕戾太子部将如侯，以功封重合侯。次年，马通随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匈奴，率四万骑出酒泉。这一仗，只有御史大夫商丘成与匈奴交战，有战功。马通至天山，匈奴远遁，乘机降服了车师国。而主帅李广利大败，投降了匈奴。马通之兄马何罗与江充关系密切，被视为江充一党。江充被诛后，担心受到牵连，马何罗、马通兄弟两人遂于后元元年（前88）六月谋反，被上官桀发觉，捕获后被杀。自此马氏一族跌落谷底，而上官桀因功封侯，自此大受汉武帝信任，成为汉武帝晚年心腹重臣、托孤大臣之一。马援的祖父辈、父辈因谋反案牵连，家族衰落，仅担任过下级官吏。

据《东观汉记》记载，马通生马宾，马宾生马仲（世系疑有缺失）。马仲生四子：马况、马余、马员、马援。王莽代汉后，茂陵马氏再次贵显，至东汉初期达到巅峰。王莽时，马况曾任河南太守，马余曾任中垒校尉、扬州牧，马员曾任上郡太守（王莽改为增山连率），兄弟三人并为高级官员。马援十二岁时，父母去世，但志向远大，兄长们都啧啧称奇。曾师从颍川《齐诗》名家满昌，为西汉名臣、散文家匡衡的再传弟子，但对章句之学不感兴趣。一度准备辞别兄长前往边郡从事畜牧业以补贴家用，被其兄马况劝止。王莽掌权时，初任郡督邮。郡都邮始置于西汉中期，为郡守属吏，代表太守督察县乡，宣达政令兼司法等。在押送重囚往司命府时，马援因同情重囚而将其释放，不得不亡命北地郡（今甘肃庆阳）。后来遇到大赦，马援就在当地从事种植和畜牧贸易，投奔者络绎不绝，在其手下谋生活者多达数百家口，养殖牛马羊数千头，收获谷数万斛。虽然通过农业和畜牧业致富，但马援不愿做“守钱虏”，以“穷当益坚，老当益壮”的大丈夫之志自励，遂将家产全部散给家族兄弟和朋友。

《东观汉记校注》

王莽新朝末，农民起义相继而起。王莽从兄王林招集天下英才，马援成为其下属，后被举荐为汉中太守（新成大尹）。王莽身死后，马援与时任上郡太守的三兄马员举家迁徙到凉州以避战乱。刘秀即位后，其兄马员率先到洛阳投诚，得以官复原职；而马援留在了凉州。当时以周文王自居的隗嚣盘踞西州，马援同乡公孙述在蜀地称帝，刘秀定都洛阳，各方争相招揽英雄。隗嚣对马援特别敬重，授官绥德将军，参与决策。建武四年（28），马援代表隗嚣出使洛阳，被刘秀戏称为“遨游二帝间”，暗含批评。马援则以“非独君择臣，臣亦择君”为对，暗示天下尚未一统，权力没有归一，驳斥了刘秀的指责。不过，通过这次直接接触，他认为刘秀与汉高祖刘邦一样，“恢廓大度”，是真帝王，坚定了归顺之志。

马援回到陇右后，力劝隗嚣归顺洛阳，两人的关系逐渐恶化，甚至反目成仇。马援在刘秀的支持下，分化瓦解隗嚣属下将帅。建武八年，刘秀亲征隗嚣，马援又为其出谋划策。陇西纳入东汉版图后，马援被任为陇西太守。六年后升任虎贲中郎将。后又率兵平定“南岳大师”李广、交趾征侧之乱，受封新息侯。

马援贵显后，并没有恃才傲物，而是深谙戒骄戒满、谨守法度之道，这从他给侄子马严、马敦的家书中可窥一斑，后世甚至将这封家书视作士大夫家训的典范。不过，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聪明一世的马援，没有想到在一件小事上“糊涂一时”，得罪了小人，结下了冤仇，促成了汉光武朝第一冤案。

据《后汉书·马援传》载，马援有次病卧休息，梁松前来看望，在床下行礼跪拜。马援没有理睬，后来梁松愤然离去，由是怀恨在心。《礼记》云，子侄晚辈拜见父辈的故旧，没有让进不敢进，没有让离开不敢离开，没有主动问话不敢说话。如果按照这样的“周礼”要求，马援的所作所为也没大错。但是，他丝毫没有顾及梁松在当时的身份和地位。梁松的父亲梁统与窦融均为王莽末至东汉初的西州豪强，后来又一起归顺光武帝刘秀。其子梁松通晓儒家经典，又娴熟礼仪，深得刘秀赏识，娶刘秀长女舞阴长公主，“贵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惮之”。马援决然不给梁松面子，除了以父辈自居，大概还有打压其嚣张气焰、让其收敛的深意。梁松毫不领情，伺机要报“床下之辱”。

《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列传》，南宋庆元时期建安黄善夫刻、刘元起刊本

梁松报仇的机会来了。建武二十四年（48），武威将军刘尚率军南征武陵五溪地区的少数民族，全军覆没。六十二岁的马援主动请缨，身披铠甲骑在马上，抓着缰绳回头看，表示勇武尚存，可以胜任。刘秀同意后，马援率马武、耿舒等带领四万余人征讨五溪。夜中诀别时，马援对友人杜愔说出了出征的最大隐忧，那就是朝中权要子弟随行，恐怕到时难以号令。果然汉军将领在行军路线上产生重大分歧，马援等主张从壶头山（今沅陵东）进军，耿弇之弟耿舒则主张从充县进军。刘秀最终赞同马援的意见，但因水流湍急，无法行船，而当地叛民熟悉地形，乘高守险，加上正值炎热气候，瘟疫流行，汉军士兵死者颇多，马援也病倒了。耿舒乘机给其兄耿弇写信表达不满，将马援斥为西域胡商。耿弇将信上奏，刘秀派梁松乘驿传责问马援，并代为监军。

马援病死军后，梁松、马武、侯霸子侯昱等乘机陷害，将当年马援南征交趾，凯旋时用车装载的薏苡说成是“南土珍怪”“明珠文犀”。刘秀大怒，派人收缴马援的新息侯印绶。马援妻子不敢将马援葬于马氏祖坟，买城西数亩地草草埋葬，同时谒阙请罪。刘秀将梁松的密奏展示，这个时候马援家人才知道获罪的缘由。先后六次上书喊冤，才允许正式下葬。后来朱勃挺身而出，要求为马援平反，不果。永平初，马援之女被立为皇后。因当时汉明帝刻意效仿其父限制外戚，所绘“云台二十八将”画像中没有马援。直到建初三年（78），汉章帝才遣使追封，谥曰忠成侯，算是正式给予了平反，不过距马援病卒军中已有30年之久。

以上粗线条勾勒了马援的生平与蒙受的不公，如果读者想要详细了解马援及其时代，在此推荐著名秦汉史研究专家黄留珠教授的《刘秀传》。该传出版于2003年，此后多次重印。此次再版重印，纳入中华书局“中华帝王传记”丛书，不仅作者改正了少量讹误，修改章节标题，增加“余论”和“刘秀大事年表”，编辑还增配了数十幅珍贵图片。装帧上更为用心，封面采用优质布面，三面刷边，前后专属环衬，每册专属钤印、唯一独立编号，附赠作者手书寄语书签、精美藏书票与东汉十二帝世系图卡。定制飞机盒+珍珠棉发货，收藏、礼赠、自读皆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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