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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传砍掉艺考背后:一棵树倒了,整片林子能活吗
文化课取代校考,艺考大砍刀落下。有人欢呼公平,有人沉默退出。
在明星光环、高收入等光鲜叙事的吸引下,中国每年都有大量学生参加艺考。有人希望进入高等院校接受科班训练,也有人想走捷径进入演艺圈。然而,竞争激烈的艺考并不只是单纯的教育选择,而更像一条被多重利益形塑的赛道。从培训到招生,艺术教育的理想与现实,落差明显。
来源:南方传媒书院
作者:陈安庆(南方传媒书院创始人)
学术索引(44个)资本对教育公平的侵蚀 · 文化资本再生产 · 阶层壁垒 · 信息不对称 · 制度性寻租 · 自由裁量权 · 系统性腐败 · 权力光环效应 · 权力型性剥削 · 习得性无助 · 沉默螺旋 · 制度矫正 · 路径依赖 · 道德脱离 · 累积性风险 · 压力-脆性模型 · 关系型契约 · 权力不对称 · 不完全契约 · 威慑过度 · 示范性惩罚 · 认知复杂性 · 制度信任 · 道德情绪 · 公平直觉 · 社会化 · 合法性衰减 · 规范退化 · 系统信任 · 制度性情感 · 想象的共同体 · 预防性认同 · 符号性清偿 · 道德账本 · 意义确认 · 议程设置 · 框架效应 · 认知失调 · 公正世界谬误 · 归因偏差 · 认知闭合需求 · 情绪宣泄 · 结构性矛盾 · 制度性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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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0日,艺考生在浙江杭州的浙江传媒学院校外,等候参加全省艺术类专业统考。
8月3日,中国传媒大学扔出一颗炸弹。
戏剧影视导演、广播电视编导、戏剧影视文学、影视摄影与制作——这些曾经让无数艺考生挤破头的专业,2027年起不再需要艺考,直接按高考文化课成绩从高到低录取。考生连省级统考都不用参加。
不止这些。
游戏艺术设计、录音艺术(录音工程方向)、录音艺术(音响导演方向)、音乐学(音乐编导与传播方向)、作曲与作曲技术理论(电子音乐方向)、视觉传达设计(中外合作办学)等6个专业取消校考,调整为省统考批次录取。
播音与主持艺术的中朝、中韩、中日、中西双语方向暂停招生。
8月5日,“中传取消艺考”冲上微博热搜第一。
评论区两派开战。支持的说“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反对的说“艺术天赋怎么用分数衡量?”
但真正让舆论炸了的,不是中传一家的事。
是一个信号——艺考这条赛道,国家在拿刀砍。
2021年教育部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普通高等学校艺术类专业考试招生工作的指导意见》,从2024年起实施。
核心要求很明确:省级统考基本全覆盖,严格控制校考范围和规模,逐步提高高考文化课成绩要求。
2024年起,不再跨省设置校考考点。到了2026年,全国有校考资格的院校只剩34所。
艺考报名人数开始普遍下降。
《让子弹飞》里张麻子说:“我来鹅城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艺考改革也只办三件事:砍校考、提文化、堵暗箱。
但改革的另一面,是那些已经被这条产业链碾碎的人。
刘晓(化名)花了700万,女儿被调剂去学了木偶。
21个女孩的血泪控诉,换来杜英哲站上被告席。
中传的公告是风向,但风不是今天才起的。它吹了二十年,吹出了一条产业链,也吹出了一地鸡毛。
一朝令下千军改,艺考门前行路难。
中传这枚炸弹,炸开的不只是招生政策,是整个艺考产业链的盖子。
先说钱。
2025年,中国艺考培训市场规模432.9亿元。全国艺考生突破120万人。这120万人背后,是120万个家庭在砸钱。
有媒体报道了一个叫刘晓(化名)的母亲。
她花了700万。每小时2万块的教授“小课”,10节起报,她上了100多万。目的不是提升专业能力,是在教授面前“混个脸熟”——校考时没有名字只有考号,教授也能凭印象认出你,“打分时多少会照顾”。
《寄生虫》里那句话:“钱就是熨斗,能把一切都熨平。”在艺考这条赛道上,钱不只是熨斗,是梯子、是敲门砖、是通行证。你花得起700万,你的孩子就有机会站在那条起跑线上。花不起的,连赛道都看不见。
刘晓的女儿后来被调剂到冷门的民俗艺术专业,每天和木偶打交道。她告诉媒体,那个专业更像是为没挤进表演系、音乐剧系的考生“兜底”的去处。700万买来的“入场券”,最后只换了一个“备胎位”。
(注:刘晓女儿考入的是中央戏剧学院或上海戏剧学院。表演(木偶)专业目前仅上海戏剧学院与中央戏剧学院开设。)
这叫“资本对教育公平的侵蚀”——当优质教育资源的获取路径与家庭经济实力高度绑定,选拔就不再是选拔,是竞价。社会学家布迪厄早就说过,文化资本的再生产,靠的就是这种隐蔽的阶层壁垒。艺考不是例外,是典型。
万金掷尽求一顾,谁见儿郎泪暗流。
钱不是一个人在花,是一整条产业链在收。
艺考培训、中间人、高校教授、校考评委——四个环节,环环相扣。
刘晓找的“中间人”,毕业自目标院校,专门替家长运作送礼。
数十封万元红包送出去。教授们很谨慎,“有的专门租房放礼财”。
送礼之外还有“小课”。
真正“咖位高”的教授很少亲自出现,多是学生代课,“所以只能不停上,才有更多机会见到教授”。
校考拿到合格证、高考过线之后,“中间人”说成绩不够进表演系,只能进冷门专业。愿意接受?再付一笔“尾款”。
刘晓付了。录取通知书到了。“
当时我拿到那张通知书,我说它比钻石还金贵。”
《狂飙》里高启强一句话戳穿了这个局的本质:“你只要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艺考这条链也一样。你只要开了“花钱能搞定”的口子,就得用更多的钱去填后面的坑。送礼、小课、尾款——每一步都在加固这个闭环。
“中间人”为什么存在?
因为信息不对称。
家长不知道谁打分、怎么打分、标准是什么,只能找人“带路”。
带路是要钱的。
更深的盘算在于——当教授既能决定录取,又能开培训班、带工作室、对接行业资源,权力、信息、利益三合一,腐败就不是偶然,是必然。
这叫“制度性寻租”。
艺术类招生依赖主观臆断,招生教师与评委掌握极大自由裁量权。即使推行匿名评分、考评分离,也难以彻底消除人为裁量的空间。
有资深机构负责人向媒体透露,他从一所知名艺术类高校毕业后,帮导师挂名一家艺考机构的总经理,以“咨询费”名义分批将上百万元的家长“打招呼”礼金汇到导师户头。
导师门下逐渐形成稳定的“师承体系”——学生毕业后进入产业,又通过探望老师、资助排戏、捐赠等方式回馈资金。
“师承”从专业传承,变成了一种利益输送的暗渠。
中间人笑中间利,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条链的末端,是落马的教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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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至右)中戏原党委副书记、院长郝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不到两个月后,两任表演系主任陈刚和王鑫先后主动投案。(互联网)
2025年12月,中央戏剧学院原党委副书记、院长郝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投案。
2026年2月12日、13日,两任表演系主任陈刚和王鑫先后主动投案。
三人均为中戏内部培养、师承相续的资深教育者,长期掌控艺考招生、资源分配、职称评定等核心权力。
不止中戏。
北京电影学院原副院长尼跃红退休多年后被查。
中国传媒大学原副校长蔡翔2020年因贪污罪判刑三年六个月。
南京艺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沈阳音乐学院、中央音乐学院——一串名单。
《大明王朝1566》里嘉靖说:“朝廷成了什么样?成了烂透了的果子。”艺术院校的招生环节,就是那颗烂果子最核心的那一口。
为什么烂?
第一,权力高度集中。一个教授既能决定录取,又能开培训班、带工作室、对接行业资源。
第二,评价高度主观。声乐考60分和85分之间,差的不只是音准,还有评委那一刻的心情。自由裁量权太大,大到可以装下任何东西。
第三,收益高度诱人。演艺圈光鲜亮丽,一部戏片酬抵普通人一辈子。这让人愿意砸钱,也让人愿意冒险。
第四,监督高度内部化。巡视反馈直指“严的氛围未形成”“重点领域风险防控薄弱”。翻译成人话:早该管了,一直没管住。
这叫“系统性腐败”。学者周娜指出,艺术院校腐败问题长期陷入“治理、反弹、再治理”的循环。部分院校依赖校考与培训合作获得收入,在财政压力下,灰色空间有时反而成了制度与财政之间的“补丁”。
台上衣冠台下鬼,艺门深似海。
比钱和权更黑的,是身体。
2022年9月,一篇题为《21个艺考圈房思琪的血泪控诉,关于影路杜英哲》的文章引爆舆论,20多名女生自述亲身经历,举报北京艺考培训机构“影路站台”创始人杜英哲长期对女生实施猥亵及强奸。
文章发布后阅读量很快突破十万,登上微博热搜。
以“面试培训”为由让她们当众换衣服;浴室不锁门“巧合”闯入;强吻、摸胸、扒衣;灌醉后失去意识。
2022年9月22日,北京海淀警方将杜英哲刑事拘留。
杜英哲被刑拘后不久,2022年10月,教育部、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联合部署开展艺考培训机构专项治理行动。
(注:杜英哲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影路站台”主要面向中戏、北电、中传等校的艺考培训,案件本身发生在其培训机构内,非大学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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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哲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本硕都在北影读的,还当过动画片《小鲤鱼历险记》的编剧之一 。
他2007年左右创办了艺考机构“影路站台”,在艺考圈曾被称为“影视艺考第一人”,机构巅峰时期一届能有500名学生 。
直到有一天,有一名学生终于勇敢的在网上揭露了杜英哲的真面目,这名女学生将所有的证据视频全部放到网上,所有的证据都直接指向了杜英哲,这才使得杜英哲被拉下马来。
杜英哲在事后还试图为自己洗白,然而这名揭露真相的女学生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这一次终于没有让杜英哲逃脱。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老师对房思琪说:“这是老师爱你的方式。”杜英哲们对学员说:“这是行业规矩。”权力不对等的关系里,受害者连“不”字都说不出口。
小景(化名)在北京参加艺考培训那一年半,被机构男老师堵在墙角猥亵。“我当时大脑直接关机,人就懵了。
”他说机构里男老师和女学生的故事更多,“甚至你都不知道是哪方先主动的。何况我们都被教导要听话,说有些事反正进了艺校也会发生”。
这个细节让人不寒而栗——“被教导要听话”。
在艺考这条产业链上,学员被训练的第一件事不是专业技能,是顺从。
顺从老师的审美、顺从老师的安排、顺从老师的“规矩”。
当“听话”被写进潜规则,身体就成了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更残忍的是那些男老师的工作方式。
小景描述,老师平日喜欢找男生出去喝酒,和学生“打成一片”。他在朋友圈频繁晒和名校老师看戏、聚会的照片,声称认识很多明星大咖,“在我们眼里他就是王,过着我们向往的生活”。
崇拜和恐惧叠在一起,学员连“质疑”的念头都不会有。这叫“权力光环效应”——当光源太强,你看不见他身后的阴影。
2026年4月24日,杜英哲案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
检方建议对其所犯强奸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强制猥亵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被告人杜英哲当庭否认全部涉案指控。法院并未当庭宣判。
但在2005年至2020年间,杜英哲涉嫌相继对23名女性实施强奸和强制猥亵,其中涉及多名未成年。
2022年那篇引爆舆论的文章中,21名当事人实名控诉。
两者之间的数字差异,源于案件侦办过程中检方补充收集了更多证据。
这叫“权力型性剥削”。
当老师掌握着学生的升学命脉,“自愿”和“被迫”之间的界限就模糊了。
机构创始人能15年不被举报,不只是因为他隐蔽,还因为受害者不敢说、不愿说、说了也没用。
这种“说了也没用”的无力感,心理学叫“习得性无助”,社会学叫“沉默螺旋”。个体举报成本太高,高到足以让大部分受害者选择闭嘴。
艺门本是追梦处,谁料暗室藏魑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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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艺考生在北京的中央戏剧学院门外排队参加校考。(互联网)
中传这次改革,不是拍脑袋。是上面在逼。
校方回应称,这一调整系执行上级规定。中国传媒大学招生办工作人员对媒体表示,政策调整原因是“上级规定”。
教育部2021年发文,2024年落地。
2024年起,省级统考基本全覆盖,高考文化课成绩占比原则上不低于50%。艺术史论、广播电视编导等8类专业不再组织专业考试,直接依据高考文化课成绩录取。
2026年,全国实际组织校考的高校已缩减至34所。
中传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我不是药神》里,慢粒白血病人等药,等的是一个活命的机会。艺考生等改革,等的是一个公平的机会。药神最后推动了制度改变,代价是程勇坐了牢。艺考改革也在推动制度改变,代价是一批又一批被收割的家庭、被性侵的女孩、被腐败吞噬的公平。
多数治理只是技术性修补,未触及根本结构。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总是有人要打擦边球”。
但至少,方向有了。
文化课成绩取代校考,至少让分数说话,让“找关系”的空间变小。
哪怕不能根治,也能让那些花不起700万的家庭,多一个靠孩子自己拼出来的机会。
中传之后,会有更多高校跟进。
某艺考机构负责人冯成表示,此次调整是“国内艺考改革的缩影”,核心趋势是校考专业持续收缩,省统考和文化课的重要性不断提升。
但追问不能停。
中传这次改革,是主动求变,还是政策倒逼?
中传招生办回应称“是上级规定”。
但舆论场上另一个声音是:如果中传不收手,下一个落马的会是谁?
教育部2025年巡视反馈直指“严的氛围未形成”“重点领域风险防控薄弱”。这个问题,中传没有回答。
这叫“制度矫正”——当系统偏离公平太远,外力必须介入,把方向盘掰回来。但矫正的力度够不够、会不会反弹,取决于这根“方向盘”最终握在谁手里。
千校校考渐次收,文化为尺量才流。
中传不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它只是最显眼的那一家。
先看其他学校在干什么。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学专业取消校考,直接按普通类专业录取。
天津美术学院校考专业大幅缩减,仅保留中国画、绘画、雕塑、实验艺术4个。北京电影学院取消了新媒体艺术、产品设计两个专业校考。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取消初试,以省统考成绩分省划定初选名单。
中央戏剧学院2026年首次将艺考初试调整为以省统考成绩为依据的初选。
这不是中传一家的事,是整条赛道在收窄。
教育部改革落地后,省级统考基本全覆盖,文化课成绩占比原则上不低于50%。
播音主持专业在广东文化课占比达60%,浙江更是高达80%。组织校考的专业,考生文化课成绩也需达到普通类本科线。这条赛道的游戏规则被彻底重写了。
影响是全方位的。裂在四个层面。
第一层:考生。
过去靠“专业好、文化差”冲名校的路,堵死了。
2024年改革首年,近九成组织校考的高校艺术类专业都启用了破格录取,甚至出现破格也录不满的情况。
不是没人报,是文化分不够。
广州美术学院“录不满”上了热搜,调查后发现,所谓“录不满”并非报考人数不足,而是文化课成绩门槛提高导致的筛选结果。
对那些花了几年时间集训专业、文化课落下的艺考生来说,这相当于游戏打到一半,规则突然换了。“速成冲名校”的套路基本宣告失效。
第二层:培训机构。
编导类是艺考培训的核心赛道之一。中传把编导、导演、戏文这些专业直接划出艺考序列,意味着大量以这些专业为生的培训机构,突然失去了“刚需客户”。
全国美术培训机构数量已从2020年的4.2万家缩减至2025年的约3.1万家,超1.1万家中小机构退出市场。
中传这一刀下去,还会有更多机构撑不住。
第三层:就业市场。
招生改革的深化,叠加就业市场的现实压力,直接推动“艺考热”持续降温。
麦可思《2025年版就业蓝皮书》本科“红牌”专业名单中,音乐表演、绘画、美术学3个艺术专业上榜——绘画已连续3年被预警,音乐表演5年内4次上榜。中小学音乐教师岗位,硕士生竞聘已成为常态。
招生门槛在提高,就业出口在收窄。两头一挤,中间的人越来越少。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多省艺术类统考报名人数的普遍回落。
广东2026年美术与设计类省统考报名人数从3万降至2.8万,书法类从1700降至1400。
江苏2026年艺考总报名4.4万人,较2025年锐减8000人。安徽美术与设计类减少约3700人。
第四层:舆论。
中戏2026年改革引发热议,羊城晚报发起的投票显示,七成网友反对。
反对者认为统考统一标准会让艺术沦为“标准化流水线产物”。
中传改革引发的争论本质上一样——“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VS“艺术天赋不能用分数衡量”。
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因为艺术选拔的“公平”和“个性化”之间,本来就有结构性矛盾。
这不是一个政策的落地,是一个时代的切换。
艺考正在从“专业主导”切换到“文化主导”。
这不是中传一家能决定的,是教育部从2021年开始用五年时间一点点推出来的。
有人说这是“矫枉过正”。文化课门槛提得太高,会不会把真有天赋但文化课稍弱的考生挡在门外?
这个担心有道理。
但另一个事实是:过去二十年,“艺考=捷径”的印象太深了。
深到让太多人把“学艺术”当成“逃避文化课”的出口。
深到让一条本该选拔天赋的赛道,变成了拼家底、拼人脉、拼关系的修罗场。
刘晓的700万、杜英哲的23个受害者、中戏三任系主任的落马——这些不是偶然,是那条旧赛道上必然长出来的东西。
砍掉一棵烂树,不等于这片林子就能活。但至少,得先让树倒下去。
千军曾挤独木桥,一纸新规万象摇。
问
第一,艺考不是原罪,腐败才是。
艺术需要天赋,天赋需要选拔。但选拔不能变成竞价。
当一个教授的小课每小时2万、一个中间人收几十封红包、一个录取通知书“比钻石还金贵”——这不是选拔,是拍卖。
第二,改革不能只改招生方式,要改利益结构。
砍校考、提文化,堵的是“找关系”的路。但只要教授还能开培训班、还能带工作室、还能对接行业资源,利益输送就有新的通道。
改了门,窗户还开着,贼照样进来。这就是“路径依赖”——既得利益结构一旦形成,它会自我修复、自我加固,改革只能在边缘敲敲打打。
怎么改?
至少三件事可以做。
一是建立教授利益申报制度,校外培训收入必须公开;
二是校考评委库跨校轮换,打破“自己人考自己人”的闭环;
三是培训机构和高校之间的利益关联必须切断,挂名、分红、咨询费,一律纳入监管。这三刀下去,窗户才能关上。
第三,那些被牺牲的人,不能被忘记。
花700万被调剂到木偶专业的女孩。被杜英哲侵害的23个女生。
被老师堵在墙角的小景。他们的故事,是艺考这场大戏的B面。
改革如果只是改政策、不改生态,那下一个杜英哲还会出现,下一个700万还会有人花。
那些施暴者如何说服自己?
这叫“道德脱离”——把性侵说成“行业规矩”,把受贿说成“人情往来”,把权力寻租说成“资源整合”。恶在自圆其说的时候,往往比恶本身更让人心寒。
网友说“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对。但比“有文化”更重要的,是“有底线”。
《红楼梦》里那句话:“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艺考这条产业链上的人,钱赚够了、权抓够了、恶做够了——但缩手了吗?回头了吗?中传的改革是一记警钟。钟声响了,听见的人有多少?
中传的公告不是终点。那些沉默的受害者、被遮蔽的暗箱、还未斩断的利益链,才是真正的“下半场”。
政策的笔落下了,但公平这张纸还远没有写满。
一棵树倒了,整片林子能不能活,要看种树的人愿不愿意换土。
艺考变天非一日,旧符换尽新桃生。
南方传媒书院 陈安庆 8月6日 长沙 国内知名媒体人
— Chen Anqing, Southern Media Academy
(中国顶级媒体采编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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