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茅盾研究会原副会长钟桂松的最新力作《流淌的岁月——茅盾的早期与晚年》由商务印书馆正式出版。作为作者深耕茅盾研究四十余载的心血结晶,全书以32篇考证扎实、叙事细腻的文章,依托大量新近发掘的第一手档案史料,将目光聚焦于茅盾人生中两段尤为关键却常被一笔带过的时光:早年投身革命的峥嵘岁月与晚年回望故土的心境变迁。
书中首次披露诸多鲜为人知的生平细节与创作佚事,既有对文坛交往、革命经历的生动还原,也有对文本史料的严谨考辨,在历史的缝隙里打捞起一个更完整、更鲜活的茅盾,印证了“从革命者到文学巨匠”的人生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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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底潮生】历史传奇中诞生的文坛笔名
20世纪20年代的上海,是新文学的摇篮,也是风云际会的暗场。彼时,年仅25岁的沈雁冰接掌《小说月报》,以雷霆之势完成刊物革新,成为新文学运动的旗手之一。也正是在这一年,他与叶圣陶从神交到面晤,此前二人一个编稿一个投稿,意气相投却素未谋面,直至文学研究会成立后同游半淞园,才算正式相识。
革新后的《小说月报》首期,便推出了叶圣陶的短篇小说《母》,沈雁冰亲自写下按语,盛赞其作品中藏着鲜明的个人风格。这份来自文坛新锐的肯定,让身在苏州小镇教书的叶圣陶“受宠若惊”,也由此开启了两人延续一生的情谊。此后数期,叶圣陶的作品接连见刊,迅速在上海文坛站稳脚跟。1923年,叶圣陶进入商务印书馆任编辑,与沈雁冰成为同事,两家更是亲如一家:长辈相交莫逆,孩童结伴玩耍,夫人们一同投身妇女运动,在风云激荡的岁月里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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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沈雁冰遭通缉,从武汉秘密潜回上海,隐居景云里家中闭门不出。正是在这段足不出户的日子里,武汉大半年所见的时代群像在他脑海中翻涌,最终落笔成小说《幻灭》。稿件完成时,他随手署下“矛盾”二字作为笔名,既是对时代困境的概括,也藏着文人的自嘲。
接手代编《小说月报》的叶圣陶拿到稿件后,当即决定分两期连载,又特意提醒:“矛盾”一看便是假名,易招来盘查,不如在“矛”上加个草头,“茅”为常见姓氏,更掩人耳目。一字之改,一个日后响彻中国文坛的名字就此诞生。这段藏在笔名背后的往事,既是二人友谊的见证,也道尽了那一代文人在白色恐怖中以笔为刃的艰难与坚守。而早年那句“扫出一条路来,让后来的人走”的初心,也始终贯穿在茅盾的文学与革命选择中。
【佚文藏史】首次披露的家国往事与故土情思
作为茅盾研究的最新成果,《流淌的岁月》最引人注目的价值,在于大量首次发掘与披露的一手史料,填补了过往研究中的诸多空白,拼凑出茅盾更完整的人生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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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读者熟知茅盾的小说成就,却少有人了解,他曾深度参与新中国成立前后国旗、国徽、国歌的征集与讨论工作。新中国成立之初,他也曾专程赴上海收集素材、创作电影剧本的经历,也在书中得到了细致梳理,展现了他在小说之外的创作探索。
书中同样收录了不少关乎私人心境的细节。晚年的茅盾始终牵挂故土乌镇,词作《西江月・故乡新貌》的创作与修改过程,经由作者对佚信的考证得以完整呈现,字里行间满是游子对家乡变迁的欣慰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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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新发现的《宿莽》审查本、茅盾致阿英的私人信件、民国课本中的茅盾作品传播轨迹等,这些散落在历史中的碎片,被作者一一打捞、考证,让茅盾的形象跳出了文学史的固定叙述:他不仅是写就《子夜》的文学巨匠,也是亲历革命风浪的战士,是参与国家文化建设的推动者,更是心系故土的普通人。
这些史料并非猎奇的边角料,而是理解茅盾思想变化的关键钥匙。从早年投身地下革命的惊心动魄,到中年执笔为时代立传的沉郁厚重,再到晚年回望人生与故土的平和深沉,书中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印证着他的人生始终与国家、时代的脉搏同频跳动。
【薪火相传】四十载深耕里的学术敬畏
对钟桂松而言,这本新书不是一次即兴的写作,而是四十余年茅盾研究的一次沉淀与总结。作为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他深耕现代文学研究,尤其对茅盾、丰子恺、钱君匋等文化名人的研究功力深厚,已出版相关专著四十余种,更曾主编42卷本《茅盾全集》与10卷本《茅盾文集》,是国内茅盾研究领域的资深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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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有这样的积累,《流淌的岁月》虽以史料考证为基础,却并不枯燥晦涩。全书分为“往事与佚信”“早期与晚年”“怀念与研究”三辑,既有严谨的史料考辨,也有生动的人物叙事,还配有茅盾各历史时期的珍贵照片,图文互证,可读性与学术价值兼具。
值得一提的是,全书第三辑专门收录了作者对韦韬、黄源、孙中田等茅盾研究界前辈的怀念文章。在作者看来,茅盾研究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代代学者薪火相传的事业。这些文字既是对前辈的致敬,也让读者看到了茅盾精神在学术领域的传承与延续。
不同于全景式的人物传记,《流淌的岁月》更像一次精心的历史打捞。作者以敬畏之心面对史料,不做过度演绎,也不刻意拔高,只是通过一个个扎实的考证、一段段鲜活的往事,让读者走近那个真实的茅盾。他的一生,如一条奔涌的河流,流过历史的险滩,淌过文学的旷野,最终汇入中国现代文化史的深处。而这本书,便是沿河拾起的一块块卵石,摩挲之间,便能听见岁月流淌的声音,看见那一代知识分子的风骨与担当。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
(出版社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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