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对中东地区来说，胶着的局势无疑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在这样的不确定性中，最尴尬的或许不是华盛顿和德黑兰，而是那些既无法选择战争、也无法选择和平的海湾国家。
当伊朗的导弹碎片落在邻国土地上，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等海湾国家忽然发现，美国的“保护伞”原来是一把“漏雨”的伞：挑起战争的是美国，承受伊朗报复后果的却是海湾国家；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美国却坐吃油价上涨红利；美国与伊朗打打停停，却迟迟拿不出长期战略……
海湾盟友对美国的不满正从暗流涌动走向公开化，它们近期频频接触华盛顿，表达自身诉求。
海湾国家权衡两方面
多名知情人士披露，多个海湾盟友近期要求美国补充防空拦截弹。有消息称，自伊朗战事开始以来，五角大楼的弹药储备“已降至危险的低位”：美军已消耗近五分之四“萨德”反导系统导弹库存和大约一半“爱国者”防空系统拦截弹，用于远程打击的“战斧”巡航导弹也消耗了近一半，导弹库存处于严重短缺状态。但白宫和五角大楼均否认上述消息，称美国拥有的弹药“远超世界上任何国家”，也“远超美国所需”。
伊朗战事暴露的美军“弹匣深度危机”折射海湾盟友的焦虑，海湾国家阵营内部对战事走向的态度也存在分歧。沙特等国担心被拖入消耗战，希望局势降温，尽早达成协议。而阿联酋立场强硬，近日主动接触美国总统特朗普，鼓动美国采取更激烈的军事手段。
伊朗袭击中东地区美军基地。图源：IC
“海湾国家眼下诉求不同，有的觉得美国不够强硬，有的觉得美国过于鲁莽。”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外交政策研究室主任肖河认为，一些反对美国对伊朗强硬的国家可能并非本身希望对伊朗缓和，而是认识到特朗普政府缺少战略决心，即使再次发起大规模打击也很可能还是虎头蛇尾，最后还是让海湾国家蒙受更多损失。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中东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周亦奇认为，现在海湾国家对美国的安全依赖，处在传统路径惯性和寻求自主能力建设两方面的权衡之中。“这些国家对美国的依赖，从单纯的对军事基地或者说美军入驻的依赖，逐步转向购买美式武器并不断提升自身装备。”具备较强防空能力的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等国，还正在尝试和美国以外的国家建立新的安全合作关系。
海湾盟友要求美国针对战事可能长期化作出安全保护承诺。特朗普1日与中东盟友通话后决定暂缓所谓“最终行动”，因为盟友担心会遭到伊朗的报复袭击，其中就包括沙特。沙特王储兼首相穆罕默德与特朗普通电话，劝美国不要动手，还特别要求特朗普阐明美国对伊朗的长期战略以及美军打算发起哪些新行动。
美陷入进退两难局面
总体上，海湾国家对伊朗采取遏制和接触相结合的灵活方案。周亦奇认为，这些美国盟友都遭到伊朗打击，还有继续依靠美国获得安全的动机，但由于看到美国在战事之中的狼狈，因此也在积极推动和谈，逐步与伊朗维持一定的外交接触，为未来与伊朗发展外交关系留下余地。
因此，尽管海湾国家以“石油换安全”的传统路径目前受到较大冲击，但周亦奇指出，这一路径还不能说已经彻底结束，因为美伊冲突还没有一个明确结果。“海湾国家更多会采取现实主义态度，根据战事变化的情况作出选择。”未来如果美国非常明确地在中东地区采取被迫收缩的立场，海湾国家会进一步加强战略自主，并很有可能与伊朗改善关系，建立起一个更符合地区国家利益的自主性架构。但如果美国仍继续和伊朗对抗，同时试图维系霸权，那么海湾国家可能会更采取观望态度，至少在表面上维持现在与美国的合作。
另一方面，伊朗战事在美国国内不受欢迎。最新民调显示，近七成美国民众反感伊朗战事。越来越多数据显示，伊朗战事在美国民众中引发反感的程度已快速达到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同等水平。
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政府进退维谷。肖河分析，美国既不可能在霍尔木兹海峡与核问题上接受伊朗立场，作出“投降”式妥协，也不太可能下定决心动武。“未来美国可能还是会选择拖延决策，时谈时打，既避免全面冲突，也不正式妥协，试图以此‘兼顾’各种看法。”
但对中东地区来说，胶着的局势无疑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在这样的不确定性中，最尴尬的或许不是华盛顿和德黑兰，而是那些既无法选择战争、也无法选择和平的海湾国家。
出品 深海区工作室
撰稿 吴宇桢
编辑 齐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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