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面临民意支持与政党运营的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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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文凯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执政近10个月以来，通过强推一系列自我实现式的政策法案，让自己高度个人化的行事风格日益清晰起来，塑造并完成了刚愎自用的形象闭环。

上台执政以后，高市顶着高支持率一意孤行至今，却迎来了民意和政党两方面的滑铁卢。7月，高市内阁的支持率下滑十个百分点，出现了反转。面对在野党议员的国会质询，高市回答“不知道原因”。事实上大家都清楚，高市在本届国会迫不及待地推动并通过否决女系天皇继承人的《皇室典范》修正案，与超七成的国民意向不符，遭遇到民意支持率的滑铁卢。

7月30日，高市早苗又宣布下调消费税的计划。在2027年4月起的两年内，将食品饮料的消费税率降至1%；还将通过发放与收入挂钩的补贴，实现“实质上为零”的消费税。关于资金来源，政府将不依赖赤字国债，而是通过获取额外的非税收入，并确保税率在两年后恢复至8%。日本减免两年食品消费税，涉及10兆日元的巨额税收，牵一发而动全身。自民党内部不满“首相单方面决定”并追问替代性财源的声音喷薄而出，其混乱程度显示高市可能迎来政党运营的滑铁卢。

31日，自民党总部召开了党内税制调查会与社会保障制度调查会的联席会议。会上共有30多人发言，赞成与反对意见势均力敌。党内质疑之声，主要针对替代财源来源不明，以及减税可能对农业和餐饮业等造成重大影响。

前防卫大臣中谷元指出：“领导人不应仅仅宣布结论。基于充分讨论达成最终决策的过程才是重要的。”前防卫大臣稻田朋美表示，听到了可能遭受经济打击的农业和餐饮业等领域的反对与担忧之声。她说：“不能因为首相一句话就决定要推进这项计划，我们需要在党内进行充分讨论。”另一方面，“保守团结会”的共同代表高鸟修一支持高市并指出：“竞选承诺分量极重。如果我们违背对公众许下的诺言，自民党将丧失信誉。”

作为首相盟友的参议员西田昌司表示，执政联盟在参议院处于少数席位状态，这使得相关法案的通过变得复杂。此外，在两年后税率回调至8%之前的夏天还将举行参议院选举。“如果在此时做出错误决定，将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他主张与在野党协商，采取发放相当于8%税率额度的现金补贴等替代方案。

会后，前外务大臣河野太郎表示：在未明确资金来源的情况下贸然降低税率，会导致日元贬值和利率上升的风险，日本可能丧失财政信誉。此外，熊本地区的灾后重建工作也需要资金。他呼吁政府说明如何弥补因减税而造成每年5万亿日元的税收缺口。河野30日在X平台上明确表示，“我反对下调食品消费税，应该采取直接发放补贴的方式来应对。”

一贯重视财政纪律的前经济产业大臣小渊优子，在30日辞去了自民党税制调查会“核心成员”（执行领导层）的职务。尽管小野寺五典会长试图挽留，但小渊去意已决，因她反对缺乏明确财源的消费税减税措施。

日本前首相石破茂批评减税之举是不负责任。8月1日，石破在自民党鸟取县支部会议上表示：“消费税收入全部用于社会保障。不提出替代财源，没有比这更不负责任的了。”石破进一步指出：“如果公共财政受损，货币就会贬值，导致利率上升，而利率上升又会推高物价。最终受苦的是谁呢？”他强调，仅仅喊着“我们要降低消费税”，却不把包括财源在内的所有细节解释清楚，根本算不上是一项政策。

政府减免消费税导致的财政窟窿如何填埋？围绕着这个实际问题的激烈攻防，实源于消费税在日本财政收入中的重要地位。日本自1989年首次开征3%消费税起，后经历了1997年的5%与和2014年的8%两次上调，直至2019年10月起实行10%的现行标准税率（部分食品等维持8%的轻减税率），日本的消费税率一路上扬，用以应对不断扩大的财政缺口，也反映出国家对稳定财源的迫切需求。

目前，消费税在日本国家总税收中占比34.7%，已攀升至约三成半，成为国家财政不可或缺的主力税种。其收入规模仅次于所得税，超越了企业法人税，成为第二大税源。消费税的法定增收部分及整体收益，主要定向用于应对少子老龄化带来的年金、医疗、护理及育儿支援等四大社会保障开支，可以说，社保资金100%源于消费税，涉及重大民生课题。

消费税首次降税，将使财政收入大幅缩水。食品饮料消费税若从8%降至1%，意味着每年损失4万亿，再加上补贴实现“实质上为零”，则每年损失5万亿，2年损失10万亿日元税收。在没有大额增收的情况下，巨大的财政漏洞需要调整政策来填补，不是挖东墙补西墙，就是故伎重演印发国债。同时，历届日本政府实施的减赋或补贴措施，从来没有真正拉动过内需、提振过消费，本次减税的前景也不过如此。另外，执政党和政府真正担忧的是，消费税一旦降低就很难回调，必然会引发民众不满，难以控制舆情——这一切的预测，都预示着减免食品税的结果也会是一地鸡毛。

高市首相强推食品消费税减税，是为了兑现今年2月众议院选举时给出的竞选承诺，现在看来她当时的承诺实属“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本次，自民党税制调查会长小野寺五典透露，党内反对该计划的意见多于支持意见，比例大约为六比四。这使得高市必须在讨好民意和安抚政党之间做出选择。现在看来，党内反对意见和严峻的财政现实不足以改变高市的减税决定，那么她将为这样的政治决断付出代价。

其一，高市早苗或因消费税减税之举而遭遇政党运营的滑铁卢。现任自民党总裁（兼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2025年10月4日的总裁补选中当选，接替前任石破茂的剩余任期，到 2027年9月末为止。届时，自民党将进行总裁选举。如果党内反对者众，高市不能当选自民党总裁，就不能连任首相，那么在其任内回调消费税就会充满变数。

其二，高市早苗或因强推《皇室典范》改正案而遭遇民意支持的滑铁卢。高市执政至今，其支持率已由超过70%跌进了微妙的40%区间，后续难测。日本第28届参议院选举将于2028年7月举行，若高市内阁支持率长期不振，参议院选举或对政权运营造成威胁，流转的民意也不会因为暂时减免食品消费税而被长期收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