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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奖经理一个人拿了80多万,我们组6个人分5万,我当着他的面冷笑一声,第二天总裁来视察,经理的脸当场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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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

马伟站在投影幕前,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今年咱们部门平均奖金七万多。”掌声刚响一半,他顿了顿,“当然,作为部门经理,我得拿走82万。剩下六位同事分五万。”空气凝固了。

我看到小徐的手机掉在桌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

老刘手里的茶杯在抖。

我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对马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茶杯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01

我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点了根烟。

手指有点抖。

不是怕,是气的。

十年的光阴在这个破公司耗进去,换来什么呢?

去年我老婆做化疗,我请假陪了三天,马伟在周会上说“有些人啊,拿着公司的钱,心思不在工作上”。

我当时没吭声,因为我确实需要那份工资。

烟抽了一半,小徐也出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没哭,但鼻子吸得厉害。走到我旁边,站的笔直:“林哥,我想辞职。”

“别冲动。”

“我没冲动。”她声音很轻,像秋天落的叶子,“我爸等着钱做手术。我找了高利贷。”

“高利贷不能碰。”

“那怎么办?”她突然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林哥,你说怎么办?我每个月工资五千,房租一千五,吃饭五百,剩下的全寄回去。攒了三年也没攒够十万块。今年的奖金发下来,我分了八千。八千块钱够干嘛的?我爸做一次化疗就要两万。”

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是去年招进来的,985大学毕业,二十七八岁的姑娘,本来该有大好前途。

她爸得了胃癌,胃癌这东西,听起来就吓人。

小徐把每个月的工资全寄回去,自己住隔断房,吃泡面,连早饭都舍不得吃。

“再找领导谈谈。”我说。

“谈什么?他连看都不看我。”小徐低下头,盯着鞋尖,“上个月我找他报销医药费,他说财务紧张。结果转头就给新来的副总买了台苹果电脑。”

我掐灭了烟头。

老刘也从会议室出来了。她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戴着老花镜。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但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从二十岁干到五十岁。

“小徐,你别哭。”老刘走过来,拍拍她肩膀,“这个公司就这样。我习惯了。”

“刘姐,你分了多少?”

“五千。”老刘笑了笑,“够给孙子买两罐奶粉。”

她说的很轻松,但我看到她眼角抽了一下。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年了,明年年初她就退休了。干了一辈子,年终奖就拿了五千块。

小陈最后一个出来,抱着手机猛刷。

“林哥,这不对劲。”她压低声音,“我刚才看了下群,马伟晒了条朋友圈。提了辆奔驰。”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马伟的朋友圈赫然写着:今年最大的收获。配图是他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笑的一脸灿烂。

“三十万的车呢。”小陈说,“他一个人年终奖八十多万,再加他平时的工资,一年少说一百多万。他就这么明目张胆。”

老刘叹口气:“人家有关系,我们算什么东西。”

小徐蹲下来,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知道她在哭。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看我们一眼。这个公司就这样,每个人各扫门前雪。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第二天,总裁要来视察。

每年这时候,马伟都会把办公室打扫的干干净净,恨不得把地板擦八遍。

去年他把会议室换了一批新椅子,花了两万多,报销单上写的是“办公设备维修”。

我签字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因为那会我正在为老婆的医药费焦头烂额。

今年,他突然换了一台咖啡机。

那天他让小陈去物业借推车,把那台老咖啡机推到楼道里,又从仓库搬出一台崭新的。小陈说那台机器进口的,没有两万块下不来。

一台咖啡机,两万块。

整个部门六个人的年终奖加起来,才五万块。

晚上七点,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抽屉。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沓资料,是我这一年偷偷攒的。

有马伟虚报的报销单,有他私刻公章的合同复印件,有他做假账的记录。

我一张一张翻着。

这一年他报了多少钱?设备费,材料费,招待费,乱七八糟加起来,少说两百万。其中一半根本不存在。

比如上个月的空调维修,他说换了三台新空调,报了八万块钱。实际上一台都没换,只是找人来洗了洗过滤网,花了八百。

设备采购更离谱。他说买了五十台电脑,报了三十万。实际只买了二十台,剩下的钱全进了他口袋。

这些东西,我不是没想过举报。

但前年,我老婆查出癌症。

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医生说要化疗,一次一万多,而且不能报销。我翻遍了银行卡,加上借的钱,勉强凑够了第一期化疗费。

马伟那时候找我谈话,说部门经理打算提拔我当组长,工资涨两千。但要我签个东西。

他递给我一份采购单,上面写着购买了服务器设备一套,金额十八万。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因为那批设备上个月已经报销过了。

“签字就行。”马伟笑眯眯地说,“年底多给你点奖金。”

我没签。

我知道签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但他也没把我怎么样,只是年终奖一分都没给我涨。

第二年,我老婆病情稳住了,但我开始偷偷收集他的材料。

不是我多正义,是因为我怕有一天出事,他拉我垫背。

02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十一点。

外面下起了小雨,打在窗玻璃上,啪啪作响。办公楼里安安静静,偶尔听到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我把那沓资料翻了两遍,找出了三件最要命的东西。

第一件,是去年公司采购服务器时的账目。

当时马伟签了合同,总价八十万,供应商是家皮包公司。

我后来查过,那家公司注册地在一个居民楼里,法人是马伟的小舅子。

第二件,是他私刻公章的合同。

他伪造了副总签字,私自拿了一笔五十万的预算,名义上说要做项目预研。

那笔钱最后去哪了,我查不到,但可以肯定的是,项目根本不存在。

第三件,最要命。

他截留了三个员工半年的五险一金。

那三个员工是外地农民工,干了一年后走人了。

走的时候不知道公司一直没给他们交社保。

马伟把本该交社保的钱扣了下来,每个月走账写的都是“劳务派遣费”。

这件事我是在核算部门经费时无意发现的。

当时我只觉得不对劲,查了查明细,吓出一身冷汗。

这笔钱,少说二十万。

马伟这个人,胆子大得很。在公司关系也多,从副总到行政经理,没几个他不熟的。他敢这么干,当然是有人罩着。

但我想不明白,总裁沈凯知不知道这些事。

沈凯我在公司干了十年,也就见过他五次。

每次来都是走马观花,听听汇报,吃顿饭就走。

总公司的事太多,一个分公司只是他几百家子公司里的一个,他不可能每件事都管。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半就到了公司。

平时这个点办公室没人,但今天不一样。

马伟一大早就到了,穿着一身新西装,还在头发上打了发胶。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检查投影仪,一会儿给花浇水。

“你来了?”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小徐昨晚给我发微信,说你找我谈话了?”

“谈了。”

“谈了就好。年轻人嘛,想开点。”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了些,“今年确实少了点,但我明年会给你们争取。”

“明年?”我笑了笑。

“对,明年。”他拍拍我肩膀,“你想,今年公司效益也不好,能发奖金就不错了。我呢,确实多拿了点,但那是因为我负责了这么多项目。你想想,这三个项目要不是我,能拿下吗?”

能,当然能。

那些项目都是我带着团队熬夜加班做出来的。他连技术方案都没仔细看过几次,整天坐在办公室喝茶。

我还没说话,小陈也来了。

她眼睛有点肿,显然昨晚也没睡好。看到马伟,她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工位。

“小陈,”马伟叫住她,“你那台咖啡机,今天一定要擦干净。总裁喜欢喝咖啡,到时候得给他倒一杯。”

“知道了。”

“还有,你那个考勤统计呢?一会儿交给我。”

“已经发你邮箱了。”

马伟点点头,又转头对我说话:“哦对了,今天沈总来,你带团队做个汇报吧。就说一下三个项目的执行情况。时间控制在十分钟内。”

“行。”

“客气点啊,别乱说话。”

他笑了笑,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资料,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上午八点,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

老刘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服,说是她女儿给她买的。小徐还是那副样子,眼睛红红的,但涂了口红,勉强画了个妆。

“林哥,你昨晚忙什么呢?”小陈凑过来,小声问。

“没忙什么。”

“我昨晚看到你在办公室待了很久。”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看到了?”

“嗯。”她眼神复杂,“我回来拿东西,看到你还在。”

“你想多了。”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声音更低了,“林哥,你要想清楚。”

我没接话。

她又说:“马伟在公司的关系很硬。你别看他平时笑眯眯的,他后台是王副总。王副总和沈总的关系你知道吧?”

我知道。

王副总叫王建明,是沈凯的大学同学,两人一起创的业。公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去告状,就是打他的脸。

“我想过了。”我说。

“那你……”

“不是为了我自己。”

小陈张了张嘴,没说话。

九点半,沈凯的车到了楼下。

马伟亲自下楼迎接,小跑着给沈凯开门。

他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花,一边走一边说:“沈总,您辛苦了。我们部门今年成绩不错,特意整理了一份汇报材料。”

沈凯五十二岁,个子不高,但很有气场。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辛苦了。”沈凯笑了笑,“今年效益还不错?”

“托您的福,很好。”马伟一边说,一边引路,“我们部门去年签了三个项目,总金额七千多万。今年第一季度又签了一个,预计今年完成。”

“很好。”

沈凯走进办公室时,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到我时,他顿了顿:“你是林志诚?”

“是我,沈总。”

“我记得你。你负责技术方案对吧?”

“对。”

“做的不错。”

马伟赶紧补了一句:“他确实不错,是我们部门的技术骨干。我带的人,个个能干。”

沈凯点点头,走进会议室。

会议桌上摆着水果和饮料,中央放着一台崭新的咖啡机。马伟招呼小陈:“快,给沈总倒杯咖啡。”

沈凯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先汇报吧。”

马伟坐下来,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他口才确实好,三言两语就把项目说的天花乱坠。什么“攻坚克难”

“锐意创新”

“团队凝聚力”,说得好像这些项目都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

我坐在边上,一言不发。

老刘低着头玩手机,小徐盯着投影屏幕发呆,小陈在笔记本上乱画。没人吭声。

马伟汇报了二十分钟,中间还放了PPT。

PPT做得很精致,全是漂亮的数据和流程图。

但我知道,那些数据都是他编的。

真正的情况是,三个项目有两个延期了,一个还在收尾阶段,还没验收。

“沈总,我们部门今年的核心成绩就这些。”马伟合上文件夹,“请问您还有什么指示?”

“挺好的。”沈凯点点头,“对了,我看报表,你们部门今年盈利不错,年终奖应该发的挺多吧?”

马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还行,都是按照公司制度来的。”

“沈总,”我突然开口,“我能说两句吗?”

会议室的人全看向我。

马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好,你说。”

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拿出手机。



03

“沈总,关于今年的奖金分配,我想简单汇报几句。”我看着沈凯的眼睛,“我们部门今年盈利确实不错,年终奖总额87万。”

“马经理拿了82万。”

“剩下的5万,我们六个人分。”

会议室安静了。

马伟的脸刷一下白了。

沈凯的眉头拧起来,看向马伟:“怎么回事?”

“沈总,这个……”马伟挤出一个笑,“我的奖金是综合考量的结果。毕竟我负责项目,担的风险最大。而且今年我还主动申请了降薪,本来我是可以拿更多的……”

“主动申请降薪?”我打断他,“你的意思是,你本来应该拿一百多万?”

“不是,我是说……”

“马经理,”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能告诉沈总,那82万奖金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马伟说不出话。

沈凯的脸色沉了下去:“马伟,你把奖金分配方案拿出来我看看。”

马伟迟疑了一秒,还是打开手机,调出一张表格。表格上写着一行行数据,全是数字和百分比。沈凯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林志诚,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张纸上写着三个项目的真实利润,以及马伟申报的材料费用。

我一项一项念给沈凯听:这个项目报了多少材料费,实际花了多少;那笔设备费,写了多少,真正买了什么;这台咖啡机,换了多少钱,真正的市场价是多少。

每一项,都对应着马伟的报销单。

一开始,马伟还试图辩解。

他说材料费涨价了,但涨价幅度没我算的那么低。他说设备费包括了安装调试费,不能按单纯采购费用算。他说咖啡机是进口的,价格确实贵。

但我说到第三项时,他不吭声了。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台咖啡机的发票,小陈亲眼看到他拿了两张,一张报销了一次,另一张打算报销第二次。

老刘的报销单,他改了金额,实际花了两千,他报了八千。

我的项目奖金,本来应该分到五万,他扣减了四万。

沈凯把那张纸看完,抬起头。

“马伟,你有什么话说?”

马伟的脸上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沈总,我……我是有苦衷的。这几年处理的事太多,难免有疏漏。但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在这个位置坐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我说,“马经理,你知道我老婆癌症吗?”

马伟愣了。

“你知道我小徐的爸等着钱做手术吗?你知道老刘快退休了,只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吗?”

“我……”

“我们干的活,你有一份功劳。但今年的项目,你参与了多少?三个方案,全是我做的。两个延期项目,是我加班三个月抢回来的。你不给我们发奖金,你就觉得自己没问题?”

马伟嘴唇哆嗦:“林志诚,你别……”

“别什么?别胡说?”我冷笑,“我只是说了事实。”

沈凯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站起身,看着马伟说:“马经理,你先出去,我和志诚谈谈。”

马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凯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低着头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好像是马伟踢了一脚墙壁。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凯。

“林志诚,你干技术几年了?”

“十年。”

“十年?”沈凯看着我,“你就这么忍了十年?”

“不是忍,是没办法。”

“怎么没办法?”

“我老婆生病,需要钱。我儿子上学,需要钱。我要是在公司闹,把这份工作弄丢了,我拿什么养活他们?”

沈凯沉默了一会:“你知道马伟为什么要这么干吗?”

“知道。”

“为什么?”

“他贪。”

“错了。”沈凯摇着头,“他贪是真的,但不只是他一个人贪。”

我愣住了。

“这家公司,成立二十三年了。”沈凯靠在椅背上,“最初他是我的徒弟。我们一起创业,他干事的本事还行,但做人不行。那些年我压着他,他没敢乱动。后来我调去总部,他在这里当了老大,没人管得了。”

“你知道他干的事,我也知道。”

“但知道了,就要处理。怎么处理?直接辞退?他手里有客户资源,他走了,客户也走了。他做的事,总有办法掩盖。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他犯一个没法收拾的错误。”

我看着沈凯,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想让我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你……”沈凯看着我,“你愿意当这个举报的人吗?”

“我已经说了。”

“我说的不只是奖金的事。”他看着我的眼睛,“他截留的社保,你知道对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沈总,你怎么知道?”

“公司查过,但没有证据。”

我犹豫了。

如果说那些事,我就彻底和马伟撕破脸了。他背后是王副总,我再有证据,也斗不过。

但看着沈凯的眼睛,我突然有了底气。

“我手里有证据。”

“给我。”沈凯说。

我掏出手机,翻出我拍的发票照片、合同复印件、账目明细。一张一张展示给他看。

沈凯看着那些照片,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是你做的?”

“不是。”我摇头,“我只是收集了而已。他的把柄很多,但如果不是他做得太过分,我也不想拿出来。”

沈凯没接话,把手机递还给我。

“你回去吧。”

“嗯。”

我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林志诚,明天你来总部一趟。我让人给你安排个新岗位。”

04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

老刘、小徐、小陈全站着,看着我。马伟蹲在墙角,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那套崭新的西装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

“林哥……”小陈小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

“沈总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我不想过早透露沈凯让我去总部的消息,怕节外生枝。

老刘看着我,叹口气:“小林子,你这事做的,真敢。”

“不做也得做。”

“可你想过没,你得罪的不只是马伟,还有王副总。”老刘压低声音,“王副总和马伟的关系,全公司都知道。你这事,以后怕是不好过。”

“我知道。”

“你知道还干?”

“因为良心过不去。”

老刘不说话了。

小徐走过来说:“林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们出头。”她眼圈红了,“昨天我还想辞职,今天不想了。你让我知道,这个公司还有人讲道理。”

我摇摇头:“别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

“可你还是站出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王副总端着水杯走过来,远远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马伟,又看了看我,脸色阴沉。

“林志诚。”

“王副总。”

“你跟我来一趟。”

我跟着他走进旁边的办公室,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王副总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金边眼镜。他平时话不多,但人人都怕他。

“你把马伟的事捅给沈总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王副总笑起来,“林志诚,你以为沈总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处理马伟?”

“我没这么想。”

“那你图什么?”

“就图个公道。”

王副总看着我,眼神复杂:“林志诚,你在公司十年了。你老婆生病那会儿,公司给你批了三个月的病假,对吧?那是马伟签的字。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批?”

“因为他要我在报销单上签字。”

“你……”王副总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三个月他让我签了六份报销单,全是我经手的项目。我签了。”

王副总的表情变了。

“你知道那六份单子有什么问题吗?”

“知道。全是假账。”

“那你为什么签?”

“因为我老婆要治病。”

王副总沉默了很久。

“林志诚,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做蠢事。”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你今天这事,太蠢了。马伟再有错,他是公司的人。你举报他,就是打了公司的脸。你觉得沈总会当真?”

“沈总当真了。”

“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明天去总部。”

王副总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总部?去干什么?”

“他没说。”

王副总的表情更难看了:“你是说,沈总要把你调去总部?”

“他确实这么说的。”

王副总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林志诚,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很多。”

“你手里有证据?”

“有。”

“给我看看。”

我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照片。

王副总一张一张看完,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马伟这个蠢货,这么大的事居然让你发现了。”

“你帮过他?”

王副总愣了:“你什么意思?”

“那些假账,有一些是你签的字。”

王副总的脸色彻底变了:“林志诚,你……”

“我查过。”我盯着他的眼睛,“去年那笔五十万的项目预研费,是你签的。那笔钱最后去了哪,我不说你自己清楚。”

屋子里安静极了。

王副总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都没去捡。

“你什么都知道。”他说。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需要怎么样。”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别再保马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王副总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05

下午两点,公司突然安静了。

该走的都走了,不该走的也都待在座位上不吭声。整个办公室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马伟不知道去了哪,有人说他回家了,有人说他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王副总从那间小办公室出来时,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老刘端了杯水给我:“小林子,你中午还没吃饭。”

“不饿。”

“不吃不行。”她把水杯放在我桌上,“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得罪了王副总,我担心……”

“怎么没事?”她压低声音,“王副总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上半年财务部的小张,就是得罪了他,被调到仓库去了。才二十八岁的小姑娘,天天搬货。”

小陈也凑过来:“林哥,你说沈总会保你吗?”

“沈总说的,让我明天去总部报到。”

“真的?!”小陈眼睛都亮了,“去总部好啊!总部工资高,待遇好,还不用看马伟脸色。”

“还没定下来。”

“沈总都说了,肯定定了。”小陈笑得合不拢嘴,“林哥,你可得请吃饭啊。”

我勉强笑了一下,心里却没什么底。

下午三点,我去上厕所,路过马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声音。

“王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的烂事全被人捅出来了,你还解释?”

“是有人陷害我。”

“谁陷害你?林志诚?他一个干技术的,没背景没靠山,他能陷害你?是你自己不知道收敛!”

“王哥,你帮帮我。只要我不走,那些东西我都能补上。”

“补?你拿什么补?你截留的社保,私刻的公章,假账,这些事你觉得沈总会放过?”

“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王副总的声音顿了一下,“你自己想办法。我帮不了你。”

“王哥,你不能这样,我们这么多年……”

“闭嘴!你要是敢把我扯进去,就别怪我不客气。”

门里沉默了。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王副总推门出来,撞见了我。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

“林志诚,偷听?”

“路过。”

“路过?”他冷笑,“你可真是个人精。”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飞快转着。

马伟完了,这我确定。但王副总呢?他会不会记恨我?

我走进厕所,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发红。

我在公司干了十年,从年轻人变成中年人,看着头发一根一根白下去,看着老婆一场病一场病扛过来。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混吃等死,拿一份死工资,把儿子养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推开厕所门,走回办公室。快要五点,大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小徐走到我旁边,小声说:“林哥,我爸住院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严重吗?”

“医生说,要尽快手术。”她低下头,“手术费还差两万。林哥,我……”

“你缺多少?”

“我自己有一点,加上刚发的奖金,还差两万。”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先给你垫了。”

“不行,林哥,你也有老婆……”

“你爸的病不能拖。”我打断她,“钱的事,我再想办法。”

小徐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你,林哥。”

“别哭。明天我去总部,等那边定了,应该能多点收入。”

“可你的钱都拿去给我垫了,你老婆的医药费……”

“她最近还行。”

其实我老婆的病情最近又在反复,医生说要再复查一次。如果结果不好,还得继续化疗。

但我不忍心看着小徐的爸就这样拖着。

下班路上,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爸,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嗯,今天没什么事。”

“妈妈今天好点了,下午还下床走了几步。”

“那就好。”

“爸,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儿子说,“爸,我不想你太累。我已经申请了助学贷款,你不用寄那么多钱回来。”

“你管好自己的学习就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翻江倒海。

我知道,明天是关键的转折点。

去总部报到,是升职还是陷阱?

沈凯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稳住我,等风头过了再把我处理掉?

王副总会不会报复我?

马伟会怎么反击?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很久。

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徐:“林哥,你快看公司群!”

我打开群聊,看到马伟发了一个公告:“关于年终奖分配,因公司审计发现部分数据有误,现更正如下:……”

字还没打完,他自己删了。

几秒钟后,又发了一条:“关于年终奖分配,我将按照公司制度重新核算,争取给每位同事一个满意的答复。”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了。

老刘发了个问号,小陈发了一个表情包,其他同事纷纷追问怎么回事。

马伟没有回复。

我盯着屏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赢了?还没赢。

但至少,马伟慌了。

我收起手机,走进夜幕里。

06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了总部。

说是总部,实际上就是公司隔壁的写字楼。沈凯的办公室在二十七楼,靠窗,视野很好。我到的时候,他的助理已经在等了。

“林先生,沈总在等您。”

助理推开办公室的门,沈凯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我,笑了笑:“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手心有点出汗。

“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沈凯放下笔,“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你缺多少钱?”

“沈总,我……”

“你老婆的医药费,你儿子的学费,还有小徐她爸的手术费。”沈凯掰着手指算,“这些加起来,少说十几万吧?”

“差不多。”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税后七千。”

沈凯点点头:“够不够?”

“不够。”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沈凯靠在椅背上,看着我:“林志诚,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但公司只会给有价值的人机会。”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他指了一下桌上的一份文件,“这边有个新成立的部门,需要一个人来带队。技术能力要强,做人要正,而且敢说话。这个岗位,我想让你试试。”

我愣住了:“我?”

“对,你。”沈凯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一下,这是部门规划。主要负责公司内部审计和风控。”

“审计?”

“对。去年我们公司被查出来几次财务问题,都是你发现的。你做审计,比谁都合适。”

我打开文件,里面写得很详细。

这个部门叫“内部审计部”,直接向总裁汇报,不归任何副总管。

负责审核公司各分公司的账目,确保没有舞弊行为。

“工资给你翻一倍。另外,公司会给你一笔安置费,十万。算是你这些年辛苦的补偿。”

“别急着答应。”他摆摆手,“这个岗位不太平。你要查的不是小账目,可能牵涉到很多人,包括一些高层。你考虑清楚。”

我把文件合上,看着沈凯。

“我想好了。”

“这么快?”

“我不是为了钱。”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为了一个公道。”

沈凯看了我很久,随后点了点头:“行。那今天就走马上任。先去财务部把马伟的事处理了。”

“怎么处理?”

“他的奖金全部收回,重新分配。另外,他截留社保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如果属实,公司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我站起身,刚要出门,沈凯又叫住我。

“林志诚,有句话我提前跟你说。”

“您说。”

“你得罪了王副总,他不会善罢甘休。你在这个位置上,肯定会有人看不顺眼。你要撑得住。”

“我撑得住。”

我说完这句话,走出办公室。

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掏出手机,给小徐发了条消息:“你爸的手术费,我想办法凑齐了,别担心。”

不一会儿,小徐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我又给老刘发了条消息:“下周一开大会,沈总要表彰我们部门。”

老刘发了个语音,声音有些颤抖:“小林子,你……”

我没听完,因为手机响了。

是马伟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你赢了。”

我没说话。

“沈总让我把奖金全退回去,重新分配。社保的事,我已经承认了。公司要追究刑事责任。”他的声音沙哑,“我完了。”

“你早就该完了。”

“我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林志诚,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收集我证据,有多久了?”

“一年。”

“一年?”他苦笑,“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我是老实人。但老实人不代表好欺负。”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祝你……一切顺利。”

电话挂了。

我站在总部大楼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赢了马伟,但没想象中那么高兴。

那些糟心的事该在的还在,老婆的病,儿子的学费,还有小徐她爸的手术费。

沈凯给的十万块,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但前面的路还长。

我正要走,手机又响了。

是王副总。

“林志诚,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07

中午,我到了公司楼下的小饭馆。

王副总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了一壶茶,两碟小菜。看到我进来,他招招手:“坐。”

我坐下,看着他。他比昨天看上去老了好几岁,眼袋很深,头发也有些凌乱。

“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他喝了口茶,“林志诚,我小看你了。”

“王副总,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他笑了一下:“是,我有事想求你。”

“求我?王副总,你抬举我了。”

“没抬举。”他把茶杯放下,盯着我的眼睛,“沈总让你去做审计。你手里那些照片,肯定已经给他了。我知道自己跑不掉。”

“你手里那些照片,有多少证据是和我有关系的?”

我看着他,想了想:“不多,但够要你的命。”

他脸色白了:“林志诚,我们商量一下。那些证据,你能不能销毁了?只要你答应,条件你提。”

“王副总,你知道我不会答应。”

“为什……”

“因为我不是马伟。”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林志诚。我想留在一家干净的公司,不想做那些脏事。”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林志诚,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真的。”

“你以为公司干净了,你就能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他摇着头,“不可能的。公司不干净,永远都不干净。你能收拾一个马伟,能收拾十个马伟吗?”

“那也得有人收拾。”

“可你好不容易爬到审计这个位置,你真的甘心把这个位置丢了?”

我笑了:“王副总,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举报马伟吗?”

“因为我不怕丢工作。”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老婆生癌的时候,我就想通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工作丢了可以再找,但良心丢了,一辈子都找不回来。”

最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志诚,我服了。”

“服了?”

“对,服了。”他放下茶杯,“你是个有骨气的人。我年轻时候也有骨气,但这些年,被现实磨没了。”

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辞职信。沈总那边,我会自己交。”

他把信推到我面前,转身要走。

他停住脚步。

“你做的那些事,我不会告诉沈总,只要你愿意把马伟的事说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好。”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饭馆里,看着那封辞职信,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服务员过来问:“先生,还吃吗?”

“吃。”

我点了一碗面,埋头吃了起来。

面很普通,牛肉面,汤底有点咸。但我吃得很快,因为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下午两点,我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马伟的工位空了,桌上的东西被收拾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那里,整理着文件。

“林哥,这是新来的财务经理,姓黄。”小陈过来说。

“你好。”我打了个招呼。

黄经理点点头:“林志诚?你好。”

“我负责审计部。”

“我知道。沈总说了,你以后直接和他对接。”

我点点头,走进自己新分配的办公室。不大,但有一扇窗,能看到外面的大街。

我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经历。

从早上开始,沈凯谈升职,到中午王副总求我,再到马伟离职。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像一场梦。

门被敲响了。

“请进。”

小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林哥,这是你的工资条。”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万四千块。

比我之前翻了一倍。

“林哥,谢谢你。”小徐说,“我爸的手术费已经凑齐了。医生说下周就可以做手术了。”

“还有,这是我的借条,我会慢慢还你的。”

“不用了。”

“不行,我一定得还。”

我看着她的眼睛:“小徐,这钱就当是我给叔叔的见面礼,不用还。”

她愣了一下,眼眶红了:“林哥……”

“别哭。”我笑着说,“你今天也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她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天空。

突然,手机响了。

是老婆打来的。

“志诚,我今天复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医生说,病情稳定了。不用再化疗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真的?”

“真的。”她在那边笑着,“以后每半年复查一次就行了。”

我仰起头,眼泪掉下来。

“老婆,太好了。”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肯定哭了。”她笑着说,“你的声音都哑了。晚上回来吃饭,我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哭了好一阵。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觉得,老天爷终于开始眷顾我了。

08

日子回到正轨,大概用了一周。

这一周里,公司变了很多。

马伟的职位空了出来,由总部下派的新经理顶上了。

王副总交完辞职信以后,人就没再来过。

其他人各忙各的,那些看着马伟失势而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发朋友圈感慨世态炎凉的,该干嘛都干嘛去了。

新经理姓吴,四十出头,进公司第一天就开了个动员会,说以后凡事按规矩来。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一把尺子,把人从头量到脚。

我的审计部不好干。

头一个星期,光是核对去年的账目,就让我加了三天班。

从设备采购到差旅报销,从项目垫款到办公用品,每一笔都得抠得细。

有些老账自己绕来绕去,明明查得通,但数字对不上,一深究,就发现里面藏着猫腻。

小徐跟我提过两回,说有人在背后嘀咕我,说我是沈总跟前的一条狗,专门咬自己人。

我不在乎。

在职场待了十年,我早就悟出一条道理:你不想被人说,就不要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可你要想做成一点什么,就免不了被人骂。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老婆的身体一天天见好,小徐爸的手术也做了,听说恢复得不错。下班回家,我还能在小区里遛两圈,看看老头们下象棋。

我以为时间会这样慢慢把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洗刷干净。

直到星期四,出事了。

临近下班,我收拾好文件,正打算关电脑回家,手机响了。

是小陈。

“林哥,你快来一趟!出事了!”

她声音很急,像是跑着说话。

“什么事?”

“马伟……马伟他……他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要和公司同归于尽!”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马伟那张脸,又想到那辆奔驰,和那段他一直没删的朋友圈。

“我来公司。”

二十分钟后,我赶到办公室。小陈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整张脸都是白的。老刘也还没走,和一两个晚走的同事挤在一块儿看热闹。

我把小陈的手机接过来。

朋友圈确实是马伟发的,一张图都没有,就一行字:“有些人真以为赢了。我告诉你们,你们还不配。”后面跟了一个定位,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而是公司大楼。

老刘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疯了?”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点进去看了一眼发布时间——五分钟以前。

“报警了没有?”

“我……我刚打,110说十分钟到。”

“这期间谁也别走。”我抬起头,扫了一圈茶水间里的几张脸,“你们全待在这儿,别出去,也别往楼道里跑。”

“林哥,你呢?”小陈问。

“我下去看看他。”

小陈一把拉住我胳膊:“林哥,你别去!万一他带了刀……”

“不会的。马伟那个人我了解,他就是吓唬人,真让他动手,他手抖。”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这个时候,我不去,以后就没人敢管这个烂摊子了。

我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迎面撞上几个保安,正扎着堆儿看手机,嘴里嘀嘀咕咕。

“马伟人呢?”我问。

“刚刚在停车场,把车堵在门口,熄了火……然后人就跑了。”保安小刘指了指大门方向,“林哥,是不是要报警?”

“已经报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涂在地上,泛着一层发黄的亮。

停车场入口处,那辆黑色的奔驰横着停在当中,车窗开着一线缝,车厢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林哥。”身后传来老刘的声音。

“你上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她走到我旁边,朝那辆车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说他会不会真做什么傻事?”

“他不敢。”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是马伟换了个号码打来的。

我犹豫了两秒钟,接了。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林志诚,你在哪儿?”

“楼下。”

“你胆子够大。”

“你呢?你在哪?”

“你猜。”

他笑了一声,笑得干巴巴的,像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往你们身上泼汽油。我这个人,有仇当场就报了,不用玩阴的。”

“那你发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我是给你们提个醒,”他顿了顿,“你们以为整倒了我,就太平了?我手底下那些烂账,你以为就我一个人做了?要是哪天我进去,那些人心里也得合计合计。”

他说完,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没多久,警车的笛声由远及近,车灯刷白了整栋楼的外墙。

几个警察下车,走到那辆奔驰边上,敲了敲车窗,没人应。用强光手电筒往车里一照,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领头那个警察朝我走过来:“你是林志诚?”

“是我。”

“马伟人呢?”

“不知道。”

警察皱了一下眉头,朝身后的同事挥了挥手:“扩大范围找。”

我站在原地,脊背上的汗慢慢凉下去。

手机里又跳出小陈的消息:“林哥,马伟刚才删朋友圈了。”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使劲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09

那之后,马伟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人再收到过他的朋友圈。小陈私下悄悄问过我,说是不是被警察带走了。我说没带,警察到的时候他早跑了。

她也就不再问了。

倒是沈凯,第二天亲自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问我有没有事。

“那就好。”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桌面,“他跑了也好,省得我们在明面上撕得太难看。他欠的那些钱,我会让法务去追。”

我点点头,没说马伟最后给我打的那个电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解释不清。

一个要“同归于尽”的人,打来一通电话,话里话外只说自己没那么大胆子,又隐隐约约暗示背后还有大鱼。

这话听着像疯话,可我能感觉到,他没撒谎。

公司里的人很快把这事淡忘了。茶余饭后嚼两天,第三天就没人再提。毕竟马伟走不走,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工资和年终奖。

日子一天天过得平淡。

入职审计部满一个月那天,我请老刘、小陈和小徐吃了顿饭。

就在公司楼下的馆子,点了个酸菜鱼、一份水煮肉片、一个凉拌黄瓜,再一人一碗米饭。

吃到一半,老刘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小林子,我下个月十五号退休。”

“到时候你得来送我。”

“一定。”

小陈在旁边笑起来:“哎哟,刘姐,你这是要走了,林哥肯定得去啊!他还要给你送个挽联呢!”

“呸呸呸,人退休呢,什么挽联!”

满桌子人都笑了。

小徐也笑着,笑得眼眶有点红,说不清是开心还是不舍得。

老刘端起茶杯:“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也端起杯子:“刘姐,别客气。”

“我不是替自己敬的,我是替这个部门敬的。”她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这么多年了,再没第二个人敢像你这样拍桌子。”

她把茶一口干了。

散场的时候,小徐追上来,递给我一个信封:“林哥,这是八千块。先还你一部分。”

“不用这么急。”

“我心里过意不去。”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爸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再调理半年就能下地了。”

她抿了抿嘴,憋了半天,终于说出来:“林哥,我想辞职。”

“我想回老家,在他们身边待一阵子。”她说完,又补了一句,“等他们身体都好了,我再出来找工作。”

我没拦她。

“下个月走?”

“到时候跟我说一声。”

她转身跑进夜色里,背影瘦瘦小小的,却比以往看着踏实多了。

我回了办公室。

新部门里有一扇窗,正对着楼下那条街。老旧的写字楼下,夜宵摊子正热热闹闹地支起来,烟雾缭绕的。

我把那封辞职信拆开,看完,又合上。

抽屉里还剩了几包没喝完的咖啡,是以前马伟那台进口咖啡机剩下的。我拿出一包,冲了杯热水,靠着窗台喝了一口。

味道,还挺苦的。

10

老刘退休那天,我、小陈、还有几个老同事,一起给她在食堂二楼简单摆了桌菜。

老刘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唐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

她举着杯子,挨个儿敬了一圈,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

敬到我这儿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你好好干。”

我点点头,说:“刘姐,你也保重。”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隔着一扇窗看楼下的街道。

时令已经深秋了,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着往墙角堆。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儿子发来的微信:“爸,你看,这是我新做的入学体检报告。”

底下跟了一张照片。

我点开放大,一项一项地看过去。肝肾功能,正常;血常规,正常;视力,正常。最后一行总评:身体健康。

我眼眶发酸,清了清嗓子,打字回过去:“好。你妈看了没有?”

“给她看过了,她可开心了,说要给我寄一箱橘子。”

“寄就寄吧。”

我关掉聊天窗口,又翻到相册,把之前那张体检报告看了两遍,才锁了屏。

老刘走的那天下午,小徐的离职手续也批下来了。

她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门口跟大家道别。小陈把她送到电梯口,两个姑娘抱了一下。

“林哥,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我笑了一下:“林哥,以后我回来看你。”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跳下去。

突然,小陈从茶水间探出头:“林哥!有人找!”

“谁?”

“不认识,一个女的。大概四十多岁。”

我走过去,看到一个穿灰色大衣的中年女人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神色有点紧张。

看到我,她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小声问:“你是……林志诚?”

“是我。你是?”

她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翻那个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我手上。

“这个,您看一下。”

我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照片——有些泛黄了,边角卷着毛边。

照片拍的是一个老旧的车库改造的小厂房,墙上挂着“XX建筑设备维修部”的牌子。

旁边停着几台沾满泥灰的机械设备,有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人正弯着腰修一台电焊机。

我没看出什么名堂,抬头看她。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两只手攥着包带,声音有点发抖:“这里,是马伟最早起家的地方。那台咖啡机,那辆奔驰,那些年终奖的差价……从这里就开始见了。”

走廊尽头,风声呜咽。

我重新低头,看那几张泛黄的照片。镜头角落里,有一个瘦高的背影,推着一架手推车,正从车间往外走。

我认出了那件深蓝色的工装。

那是十年前的厂服。

我缓缓地把照片收进信封,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她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丝苦笑。

“我是他前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攥着那个旧信封,手指微微发凉。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打印纸吹得哗哗响。

远处,下班铃响了。

那些人像潮水一样拥往电梯口,脚步声、说话声、钥匙串的响动混杂在一块儿,闹哄哄的。

我站在原地,听着那阵嘈杂,脑海里浮现起十年前那个修电焊机的背影。

有些事,也许真的才刚刚开始。

我把那个信封收进抽屉里,看了窗外一眼。夜色降下来了,城市灯火一一亮起。

我锁了办公室的门,走进那片灯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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