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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结婚请我去喝喜酒,我看到新娘愣住了,是我同居三年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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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请柬是夹在报纸里一块儿被塞进门缝的。红彤彤的硬纸壳子,上面烫着金灿灿的“囍”字,在门口灰扑扑的地垫上显得格外扎眼。我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指尖触到那层覆膜的滑腻感,心里头就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翻开来,里面是表弟周扬那手歪歪扭扭的字,跟小时候一个样,狗爬似的,写着“诚挚邀请表哥参加婚礼”,后面跟着时间地点,新娘那栏写着一个名字:林薇。

林薇。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门口过道的声控灯都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楼道尽头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正好照在那两个铅印的字上,反着幽幽的光。周扬这小子,什么时候处了个对象叫林薇?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着。上回见他还是一年前奶奶过生日,他带了个娇小玲珑的姑娘,但不是这个名儿,那个姑娘一笑俩酒窝,我印象还挺深的。这个林薇,是哪儿冒出来的?

我把请柬随手撂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进屋。屋里跟往常一样,空荡荡的,茶几上还摆着昨天吃剩的外卖盒子,油渍都凝住了。电视开着,正放一档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里面的明星笑得前仰后合,我看着却觉得那声音远得跟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似的。我瘫在沙发里,眼睛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张红请柬。林薇。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指腹上,不碰的时候没什么,一碰就丝丝缕缕地疼一下。我摇了摇头,想把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甩出去。重名吧,这世界上叫林薇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心里头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带着点不怀好意的阴险:万一是呢?

那几天我过得有点心不在焉。上班对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的,半天打不出一个字。同事小刘探过头来,问我咋了,魂不守舍的。我说没事,有点失眠。他没再追问,拍拍我肩膀,说晚上一块儿喝酒去。我摆摆手拒绝了。下班回家路过那家我们以前常去的麻辣烫店,脚步不由自主就慢了下来。玻璃窗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红纸,里面桌椅都堆在一边,黑灯瞎火的。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仿佛还能看见那会儿我俩挤在靠窗的小桌旁,她辣得直吸溜嘴,额头冒着一层细汗,一边往我碗里夹她最爱的藕片,一边抱怨老板今天给的麻酱不够多。我胃里忽然就抽了一下,空落落的,赶紧快走几步,像要逃离什么似的。

婚礼是在市里一家挺大的酒店,叫“金玉满堂”,门口的大拱门气球花花绿绿的,写着新人的名字,喜庆得有点俗气。我那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深蓝色的,是她以前给我买的,说穿这个显得精神。衬衫领口有点紧了,我扣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时候,费了点劲儿。到了酒店门口,鞭炮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混着门口的鲜花香气,冲得人鼻子发痒。我把红包递给门口记账的亲戚,那亲戚一边写一边抬头冲我笑:“志远来了啊,快进去坐,你妈他们在里头呢。”我点点头,扯出个笑,脚步却有点沉。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几十张桌子铺着红桌布,摆着亮闪闪的餐具。我找到自己那桌,都是些不常走动的远房亲戚,礼貌性地点头招呼,坐下。桌上已经上了几碟凉菜,花生米、皮蛋、凉拌黄瓜,我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嚼着,味同嚼蜡。舞台上巨大的屏幕正滚动播放着新人的婚纱照,一张张地翻过去,背景从海边换到城堡,再换到一片薰衣草花田。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新郎西装革履,两个人笑得跟花儿似的。我眯着眼,隔着觥筹交错的背影和晃动的灯光,远远地看着屏幕上那张新娘的脸。化了妆,确实漂亮,眉眼弯弯的,可那轮廓,那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表婶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愣在那儿,耳朵里嗡嗡的,周遭所有的嘈杂好像都被按了静音键。屏幕上的照片切到了下一张,是新郎新娘的接吻照。可那张新娘的脸,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林薇。真的是她。那个和我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为了省几块钱水电费跟我吵得面红耳赤、冬天手脚冰凉非要塞进我咯吱窝里取暖的姑娘。她现在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我表弟旁边,笑靥如花。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有点烫,顺着食道下去,烫得胸口一阵发紧。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指甲掐进掌心里,试图用那点微弱的疼痛让自己镇定。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过去了。我这么跟自己说。可心跳还是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婚礼的流程走得挺顺当,司仪在台上插科打诨,逗得下面的宾客一阵阵笑。新人敬酒的环节快到了,我看着他们端着酒杯,在伴郎伴娘的簇拥下,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敬过去。周扬今天特别精神,头发梳得油亮,西装笔挺,他酒量不行,脸已经红了,但笑呵呵的,来者不拒。林薇跟在他身边,换了身红色的敬酒服,衬得皮肤很白。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对每位宾客说着感谢的话。

眼看着他们离我这一桌越来越近。我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剥一只虾,手指头有点笨拙,虾壳上的尖刺扎了一下指腹,渗出一颗小血珠。我拿纸巾擦了擦,把虾肉丢进嘴里,也没尝出什么味儿。

“表哥!”周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带着酒气。

我抬起头,脸上堆起笑,站起身。周扬端着酒杯,旁边跟着林薇。她站得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淡淡的茉莉花香。以前每次她洗完澡,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哥,你能来我真高兴!”周扬拍了拍我肩膀,举了举杯。

我跟他碰了碰杯,喝了一口酒,是辛辣的白酒,呛得我喉咙发紧。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他身边的林薇。她也正看着我,眼神平静,脸上是那种对“丈夫的表哥”应有的礼貌性的微笑,浅淡而疏离。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她微微颔首,像是初次见面一样,轻轻说了句:“表哥好。”

表哥好。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锥子,不声不响地扎进我心里。我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都有些发白。脸上那副微笑的面具差点挂不住,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恭喜啊,弟妹。”

弟妹。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我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她眉毛还是那样,右边眉梢有颗小小的痣,以前我总爱用手指去摩挲那颗痣。现在那颗痣被粉底盖住了,看不清了。她的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不是我以前说过最喜欢的那个淡淡的樱花粉色。她整个人都变了,更精致了,更像个陌生人了。

周扬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客套话,什么“以后常来往”、“多照顾”之类的,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只看见林薇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别处,依旧带着那种标准的微笑。她似乎连一秒都不想在我这里多停留。

他们很快转去下一桌了。我坐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黏在背上,凉飕飕的。旁边表婶给我续了杯茶,念叨着新娘子真漂亮,周扬这小子有福气。我嗯嗯啊啊地应着,手心里全是汗。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抽奖、做游戏,闹哄哄的。我坐在那儿,像个局外人,看着别人的热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放电影,一帧一帧,全是过去的事情。

我第一次见林薇,是在大学图书馆。她坐在我对面,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侧脸上,那层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翻书页的动作很轻,偶尔会咬着笔帽思考。我那天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光顾着偷偷看她了。后来是怎么搭上话的呢?好像是借一支笔。再后来,就顺理成章地一起吃饭、上自习、在校园里散步,直到毕业。

毕业后我们都没回老家,留在了这座城市。租的第一间房子是个半地下室,窗户只有上半截在地面上,能看见外面来来往往的脚。夏天潮得要命,墙角总是长霉斑。她买了好看的墙纸,一块一块地贴上去,把那个阴暗的小屋装饰得像个童话里的角落。冬天暖气不热,我们就裹着一床被子,窝在沙发上用电脑看电影,她缩在我怀里,像一只猫。那时候穷是真穷,但也真的开心。她会为了买到打折的鸡蛋,早起一个小时去超市排队。我会为了给她买那个她看了很久的包,连着加了一个月的班。我们规划过未来,说过要攒钱,先付个小户型的首付,不用太大,够住就行,阳台上要种满花。她连以后养什么品种的猫都想好了,说是要养一只橘猫,胖乎乎的,叫“年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可能是从她升了职开始。她的工作越来越忙,应酬也多了起来,经常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我还在原来的公司,拿着不上不下的工资,日复一日画着那些枯燥的图纸。她开始抱怨我不思进取,说我们永远也攒不够首付。我那时候觉得她变了,变得虚荣,变得物质。我们开始为了各种琐事争吵,从水电费谁交,到周末该去谁家吃饭,再到她晚归我没等她留灯。每一次争吵都把我们从彼此身边推开一点。吵得最凶的一次,她把我们合买的那套情侣杯子砸了,陶瓷碎片溅了一地。我气头上说:“过不下去就分手!”她红着眼盯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然后她真的开始收拾东西了。我当时站在那儿,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我想开口挽留,可那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男人的自尊心,那可笑的该死的自尊心,让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我们一起住了三年的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我坐在满地狼藉里,捡起一块杯子碎片,上面还印着半只米奇。那是我俩一起挑的,她说米奇笑得傻乎乎的,跟我一样。

后来我找过她,打过电话,关机;去她公司楼下等,看见她出来,身边跟着个开车的男人,西装革履。我没上前,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上了别人的车。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真的结束了。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些陈年旧事像开了闸的洪水,拦都拦不住。直到婚礼进行到抛捧花的环节,一群未婚姑娘涌到台前,嘻嘻哈哈地抢。我抬起头,看见林薇背对着大家,把捧花往后一抛。那束白色的玫瑰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我斜前方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姑娘怀里,姑娘惊喜地尖叫起来,周围一片掌声和笑声。

林薇转过身,拍着手笑,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下,好像在我这个方向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酒席终于散了。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场,我去跟妈妈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先走。我妈正跟几个姨聊得热火朝天,随手冲我挥了挥手。

我走出酒店大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脑子好像清醒了一点。门口还有人进进出出,笑语喧哗。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迅速消散在夜色里。

“借个火。”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扭头,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也站在台阶上。她换下了敬酒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下来,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我愣了一下,把打火机递过去。她接过来,拢着手点上,火光映亮了她低垂的眼睫。她把打火机还给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掌心,还是跟以前一样,有点凉。

她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没看我,望着前面停车场里逐渐稀疏的车辆。

“好久不见。”她说。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

我喉咙发干,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久不见。”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肩站在那儿,抽烟。谁都没再说话。风把她头发上的香味又送过来一些,还是那熟悉的味道。酒店大堂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我俩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挨得很近,又像是隔得很远。

她手里的烟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终于断了,掉在地上。

“周扬他……”我开口,嗓子有点哑,“他对你好吗?”

林薇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看不出情绪。她嘴角弯了弯,是那种很淡的笑:“挺好的。他比你……顾家。”

最后那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酸胀得厉害。我点点头,把手里快燃尽的烟头摁灭在旁边垃圾桶上的沙盘里。

“那就好。”我说。除了这句,我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把烟也掐了,掸了掸风衣上不存在的烟灰,转过头,重新看向我。这一次,她的目光很直接,带着一种审视,好像要把我现在的样子看穿。

“陆志远,”她叫我的名字,还是连名带姓地叫,“你还是老样子。”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褒是贬。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大概笑得很难看。

“你也是,”我说,“还是爱抽这个牌子的烟。”

她轻轻“嗯”了一声。沉默又在我们之间蔓延开。远处,周扬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醉意:“薇薇!你在哪儿呢?”

林薇应了一声:“来了。”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腰带,准备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侧过半个脸。

“那几年……过去就过去了吧。”她说,“我们都得往前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向酒店旋转门。周扬从里面迎出来,有点趔趄,她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依偎着,消失在门后。

台阶上只剩我一个人了。夜风吹过来,灌进衬衫领口,凉飕飕的。我站在那儿,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呛得我直咳嗽。眼前那扇旋转门还在缓缓转动,映着里面辉煌的灯火和模糊的人影。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也是这样的晚上,我们从那个半地下室的出租屋出来散步,雪下得很大。她冻得直跺脚,我把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她脖子上,厚得几乎把她半张脸都埋进去。她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笑着,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小小的云。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那根围巾,后来搬家的时候,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掐灭了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拉紧了衬衫领口,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身后的酒店依然灯火通明,隐隐约约传来最后几桌宾客的笑闹声。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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