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结婚多年，最近我心里一直堵着一件私事，难以跟身边任何人倾诉。老话总讲家丑不可外扬，就算跟最亲近的闺蜜聊天，我也只能含糊其辞，万般心事全都闷在心里，越琢磨，越觉得眼下的日子寡淡无味。
我今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才刚五十出头的丈夫，好像一下子彻底变老了，对周遭所有人和事，全都提不起半点兴致。
就说前晚的事，晚上九点半，他就早早钻进被窝躺着。我洗完澡走出浴室，看见他侧身背对着我，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枕头边的手机还亮着画面，循环播放着钓鱼的短视频。我坐在床边擦拭湿头发，滴落的水珠正巧落在他胳膊上，他只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句，催我快点擦干，别弄凉他，眼皮都懒得抬起来看我一眼。
我当时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头，手上的毛巾用力甩了几下，故意溅出水珠打在手机屏幕上。这下他总算抬头，眉头紧紧皱着，语气满是烦躁：“你没事碰我手机干什么？”
我憋着闷气反问：“这才几点，你就天天躺在床上混日子？”
他随手把手机搁在床头柜，翻了个身淡淡丢下一句：“太累了，只想睡觉。”之后便一言不发。
我静静望着他的后脑勺，清晰看见白发已经从耳根慢慢蔓延到头顶，发际线也后退了一大截。年轻时候他一头乌黑浓密的黑发，如今每次洗头都会掉一大把，还特意买来防脱洗发水，可平日里压根不在意自身形象，实在猜不透这份坚持是为了谁。
躺上床之后，我整夜辗转难眠。忍不住回忆十年前，他刚四十出头的时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一到周末，总主动拉着我爬山垂钓、看球赛，夜里兴致上来，还会拽着我下楼吃烧烤喝啤酒。喝得尽兴时，会搂着我由衷感慨，能娶到我是他的福气。那时候，我们窝在被窝里，总能闲聊到深更半夜。
反观现在，每天下班进门，第一时间瘫在沙发刷短视频，笑声干涩又敷衍，平日里跟我多说几句话都嫌麻烦。吃完饭碗筷一推，就躲进书房看小说，晚上十点不到，就嚷嚷着浑身疲惫要休息。我故意在床上反复翻身、小声叹气、挨着他蹭来蹭去，他始终毫无反应，安静得如同一块木头。
有一回我实在不甘心，特意换上新买的吊带睡裙，在他面前来回走动收拾杂物。他只顾盯着手机屏幕，压根没往我这边多看一眼。我主动开口问裙子好不好看，他头也没抬，敷衍地嗯了一声。我不甘心，非要他认真打量一番，他才不情愿地转头草草扫了一眼，轻飘飘吐出一句还行，立马又埋头刷起视频。那一刻，我真想一把抢过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满心委屈的我，隔天偷偷给闺蜜发消息，拐弯抹角打听是不是男人到了这个年纪，都会变得这般消极沉闷。闺蜜一下就猜出我说的是我丈夫，还提醒我男性更年期的反应不比女性轻，建议我带着他看看中医调理身体。我难以直白说出内心真正的纠结，几番打字删除，最后只能草草结束聊天。
心里的疙瘩，却越系越紧。从前我一直觉得，夫妻过日子，平平淡淡才是长久的幸福，可如今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毫无滋味的白开水，找不到半点烟火暖意。
他生日那天，我特意下厨做了四样拿手菜，摆好碗筷，还细心点上蜡烛制造仪式感。他下班回家，愣了半天才想起当天是自己生日，简单应了声，坐下埋头吃饭。吃完放下碗筷，随口吐槽菜的口感偏咸，转身就走到阳台抽烟，留我一个人对着满桌剩菜，鼻尖发酸差点落下眼泪。
我也主动试着跟他沟通，特意拽着他去商场添置新衣。一件件试穿下来，他不是嫌弃版型显肚腩，就是觉得配色太过年轻化，最后一件衣服都不肯买。我劝他再多挑选一会，他只说逛街折腾人，懒得走动。走出商场，我拉着他的胳膊质问，是不是跟我出门逛街满心厌烦。他一脸茫然地否认，坦言只是单纯懒得动弹。我忍不住追问，那到底做什么才能让他提起精神，吃饭还是睡觉？
沉默许久之后，他重重叹了口气：我自己也不清楚，只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上班枯燥乏味，出门游玩毫无乐趣，过日子好像没什么盼头。
听完这番话，我的心里酸酸软软的。我才慢慢明白，他不是刻意冷淡我、不在乎这个家，是他自己，彻底丧失了对生活的热情。五十岁的职场，后辈年轻人源源不断冒出来，打拼二十多年的他，眼看就要慢慢被团队边缘化。日复一日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家里不是沙发就是床铺，手机里存满钓鱼视频，真正的鱼竿却整整一年都没碰过。就连曾经顿顿离不开的白酒，现在一瓶酒能慢悠悠喝上一整个月。
凌晨一点多，他熟睡中翻身，胳膊无意间搭在我的腰上，迷迷糊糊轻声说了句快睡吧。我轻轻握住他粗糙的手掌，心里五味杂陈。要说心里没有失望，肯定是假话，可真要埋怨他，又由衷觉得他活得满心疲惫。
谁不想一辈子永远满怀热忱、意气风发？可中年的生活重担压下来，日子熬到最后，就像一锅慢慢熬干的米粥，牢牢粘在锅底，怎么也没法轻松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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