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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川,这份遗嘱公证完毕,沈老先生名下全部资产共计两亿七千万,均由外孙陆景川继承。”
律师的话音刚落,整个客厅安静了三秒,紧接着小姨陆美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表弟陆景川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扫过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而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外公那张遗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念薇姐,不好意思啊,外公可能觉得你一个女孩子,拿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陆景川走过来,语气里满是虚伪的关心,“你放心,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咱们毕竟是亲戚嘛。”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我叫沈念薇,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普通的广告公司做策划,月薪八千。在外公眼里,我就是个没出息的大龄剩女,每个月挣的钱刚够养活自己,连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而表弟陆景川,名校毕业,在投行工作,开着一辆保时捷,逢年过节给外公送的都是茅台和燕窝。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三年前我创立的那家科技公司,去年估值已经破了五十亿。
外公重男轻女了一辈子,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我妈是长女,嫁给我爸后生了我就再没怀上,外公一直念叨着沈家断了香火。后来小姨嫁出去生了陆景川,跟着姓了陆,但外公照样把他当宝贝疙瘩捧着,逢人就夸“我家景川将来一定有出息”。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我妈在社区医院当护士,两口子一辈子勤勤恳恳,攒下的钱全供我读了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干了两年觉得没意思,就辞职出来创业。起初爸妈死活不同意,说我一个女孩子瞎折腾什么,找个稳定工作嫁人才是正路。
我没听他们的,拿着攒下的十五万块钱,租了个三十平米的办公室,开始了我的创业之路。头一年差点撑不下去,最穷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我睡在公司地板上啃馒头度日。但这些事我从没跟家里提过,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工作顺利,让他们别担心。
后来公司慢慢有了起色,拿到了第一轮融资,产品上线后市场反响不错,用户量蹭蹭往上涨。到去年年底,公司已经扩张到三百多人,年营收超过两个亿。但这些我都瞒着家里人,不是不想告诉他们,而是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不会来事的沈念薇,连个男朋友都找不到,整天就知道对着电脑敲键盘。
外公生病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周都回去看他。每次去都带一堆营养品,给他按摩、陪他聊天,晚上就睡在他隔壁的房间,随时照顾他的起夜。而陆景川呢,三个月才露一次面,来了坐半小时就走,每次都是空着手来,走的时候还要从外公那儿拿点东西走。
可外公就是喜欢他,说他懂事、有出息,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再怎么孝顺也顶不了门户。
“念薇啊,你别怪外公偏心,”有一次外公拉着我的手说,“景川是男孩子,将来要成家立业的,外公得给他留点东西。你呢,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强。”
我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外公,您知不知道您口中这个没出息的外孙女,现在手底下管着三百多号人,账户上的现金比您那两亿七千万只多不少?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因为我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遗嘱宣读那天,陆美琴和陆景川母子俩早早就到了,西装革履的,打扮得跟参加颁奖典礼似的。我穿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地去了。律师念遗嘱的时候,陆美琴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生怕我突然跳出来反对似的。
可我什么都没说。
等到律师念完,陆景川走过来假惺惺地说:“念薇姐,你也别太难过了。外公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要不这样,我给你二十万,就当是外公留给你的念想?”
我看着他那副施舍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可笑。二十万?我上个月刚给公司技术团队发的年终奖都不止这个数。
“不用了,”我说,“外公的东西,他说给谁就给谁吧。”
陆美琴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句:“念薇啊,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将来嫁人了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你弟弟就不一样了,他要传宗接代,要给沈家延续香火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这套老房子是我妈娘家的祖宅,外公去世前我一直住在这里照顾他。现在遗产归了陆景川,我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主要是些换洗衣服和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
正收拾着呢,手机响了,是我的合伙人兼公司COO林远打来的。
“沈总,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关于B轮融资的事情,几家投资方都派人过来了,你要不要提前看看材料?”
“行,你把文件发我邮箱,我今晚看完。”
“还有一件事,”林远的语气有点犹豫,“新科资本的张总想约你吃个饭,说是对咱们的新项目很感兴趣。”
“改天吧,这两天家里有点事。”
挂了电话,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拖着箱子出了房间。
客厅里,陆景川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茶,陆美琴在旁边翻着一本房产证,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哟,念薇,这就走了?”陆美琴抬头看了我一眼,“要不要让你弟弟开车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叫了车。”
“那行,你自己路上小心。”陆美琴说着又低下头继续看房产证,嘴里嘟囔着,“这房子地段不错,能值不少钱……”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墙上的全家福还在,照片里的外公抱着小时候的我,笑得一脸慈祥。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重男轻女,也不知道多年后会因为一份遗嘱让我看清一切。
“念薇姐,”身后传来陆景川的声音,“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先在我这儿住几天。反正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借你住几天也没什么。”
我没回头,只是说了句:“不用了,我有地方住。”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陆美琴小声说:“这孩子,脾气还挺倔。不过也好,省得咱们费事。”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把行李放上车,报了公司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景川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在查银行卡余额吧。
我掏出手机,打开公司内部系统,看了眼今天的销售数据。还不错,比昨天涨了百分之八。我又翻了翻邮件,看到林远发来的那份融资方案,上面写着几个大字:B轮融资目标,十亿。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这座我奋斗了八年的城市,终于要向我露出它真正的面目了。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这么晚了还回公司加班啊?”
“嗯,”我说,“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
“年轻人真不容易,”师傅感慨道,“这么晚了还要工作。”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的一幕幕。外公的遗嘱,陆景川的得意,陆美琴的刻薄,还有那些亲戚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们大概都在等着看我笑话吧。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孩子,没房没车没存款,连外公的遗产都没分到一分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三天前,我刚签了一份收购协议,用自己公司的股份换了一家上市公司的控股权。那家公司的市值,是外公那两亿七千万的十倍不止。
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未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CTO赵岩发来的消息:“沈总,新产品测试通过了,下周可以上线。”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通知各部门,明天下午三点开会,讨论新产品的推广方案。”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陆景川那句“给你二十万”,和他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二十万。
呵。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载着我驶向一个他们永远想象不到的未来。
回到公司后的第三天,我正在会议室里跟几个投资人聊B轮融资的事,手机突然震个不停。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我妈。
“念薇啊,你小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她说你外公留下的那套房子,景川打算卖了换钱,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把你的东西清干净。”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了,周末回去一趟。”
“念薇,”我妈顿了顿,“你小姨还说……说你在外面混得不好,让你别硬撑了,回老家找个稳定的工作。你要是缺钱,妈这儿还有点积蓄……”
“妈,我不缺钱。”我打断她,“您放心吧,我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走进会议室。投资人还在等我继续说方案,我不能让这些私事影响工作。
会议结束后,林远跟着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家里的一点小事。”我摆摆手,“融资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基本没问题,几家机构都很看好我们的项目,”林远递过来一份文件,“不过有个情况你得知道,新科资本那边派来的代表,好像跟你表弟认识。”
我一愣:“陆景川?”
“对,那个人叫张志明,是新科资本的副总,据说跟陆景川是大学同学。”林远皱着眉头,“刚才吃饭的时候,张志明无意间提了一句,说你表弟在投行干得很不错,最近刚接手一个大客户。”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嘴上还是说:“没事,正常社交而已。我们跟新科资本的合作条件谈清楚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林远点点头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天际线发呆。
周末我回了趟老房子,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一辆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那儿,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抬家具。陆景川站在旁边指挥着,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戴着墨镜,活像个包工头。
“哟,念薇姐来了?”他看到我,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还以为你不要这些东西了呢。你看看,这些都是外公留下来的,我打算捐给慈善机构,也算是替他积德了。”
我看着他脚边堆着的那些旧物,有我小时候用的书桌,有外公用了半辈子的藤椅,还有墙上那幅全家福也被拆下来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角。
“这幅画我要带走。”我弯腰捡起全家福。
“随便随便,”陆景川挥挥手,“反正也不值钱。对了,你房间里还有些东西,我已经让人帮你打包好了,你赶紧拿走,明天装修队就要进场了。”
我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的东西被胡乱塞进几个纸箱子里,我的书、笔记本、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都被混在一起,有几本书的封面都被撕破了。我蹲下来整理的时候,发现我的大学毕业证书被揉成一团丢在角落,上面还有一个鞋印。
那一刻,我手指攥紧了证书的边缘,指节泛白。
但我没有发作,只是把证书展平,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把那些还能用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装进箱子里。
下楼的时候,陆景川正靠在车门上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刻意让我听见:“……对对对,就是那个项目,我跟你说,稳赚不赔的买卖。我手里现在有两个多亿的现金流,想投什么不行?……哈哈,那是,我外公疼我嘛,没办法。”
他看到我拖着箱子出来,挂了电话,笑嘻嘻地问:“念薇姐,你这几年在外面到底干什么呀?我听我妈说你在一家小广告公司上班,一个月才挣几千块?要不你来我这边干吧,我手下正好缺个助理,工资肯定比你现在的多。”
“不用了,我现在的工作挺好。”我说。
“哎,你别不好意思啊,”陆景川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其实我知道,你就是拉不下脸。咱们好歹是亲戚,我能看着你受苦吗?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每天就是帮我接接电话、整理整理文件,一个月给你一万五,怎么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恶心。
“真的不用了,”我拖着箱子往前走,“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行行行,随你便。”陆景川在后面喊了一句,“不过我提醒你啊,那套房子我马上就要卖了,你可别再回来找我麻烦。”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公司已经是傍晚,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份融资方案,忽然觉得有些烦躁。陆景川那张得意的脸总是在我脑海里晃来晃去,还有陆美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我拿起手机,给林远打了个电话:“明天的董事会,我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公司的股权结构做个调整,增加个人持股比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总,你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我说,“只是想让自己更有底气一些。”
第二天董事会上,我正式提出了股权调整的方案。几个股东面面相觑,有人提出质疑,觉得我这样做会影响公司的治理结构。我耐心地解释了我的理由,最后勉强通过了决议。
散会后,林远拉住我,小声说:“你是不是跟你家里人闹矛盾了?怎么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频繁地出差、见客户、谈合作,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公司的新产品上线后,市场反响很好,用户量快速增长,B轮融资也顺利完成了交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念薇,你爸住院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要做手术,费用大概要十几万……”我妈哽咽着说,“家里的积蓄不够,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我拿起外套就往外冲。林远在走廊里拦住我:“怎么了?”
“我爸住院了,我得回去一趟。”
“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留在公司盯着。”我边说边往电梯走,“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看到我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念薇,你可算来了。”
“妈别怕,没事的。”我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好在最后成功了。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我松了口气,去缴费窗口把手术费和住院费全部结清了,一共十七万多。
我妈看到账单,脸色变了:“这么多钱,你哪来的?”
“我存了点积蓄,”我说,“您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是你一个月才挣那么点……”我妈欲言又止。
“妈,我真的有办法,”我握住她的手,“您就安心照顾爸,其他的事交给我。”
在医院待了两天,等我爸的情况稳定下来,我才赶回公司。刚进办公室,林远就神色凝重地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出事了。”
我翻开文件,是一份律师函。内容是说我公司的一款产品涉嫌侵犯某家公司的知识产权,对方要求我们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
“这是怎么回事?”我皱眉问道。
“我查了一下,”林远说,“起诉我们的这家公司,背后控股的是一家投资机构,而那家投资机构的法人代表,叫陆景川。”
我愣住了。
“而且,”林远继续说,“我还听说,你表弟最近到处在打听你的情况,好像知道了你在这家公司担任高管的事。”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原来如此。
他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律师函的事让我整整忙了一个星期。
对方的起诉理由是侵犯知识产权,可我们公司的产品完全是自主研发的,每一项技术都有专利保护。林远带着法务团队连夜梳理证据,最后得出结论——这场官司纯粹是无理取闹,对方就是想通过诉讼拖垮我们的资金链和声誉。
“我已经查清楚了,”林远把一份调查报告拍在我桌上,“起诉我们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你表弟陆景川。他通过三家空壳公司层层控股,绕了好几道弯才把矛头对准我们。这小子玩得挺深啊。”
我翻着那份报告,越看越心惊。陆景川不光起诉了我们,还在暗中挖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已经有三个工程师收到了猎头的邀约,开出的薪资是我们现在的两倍。
“他想干嘛?”我合上报告,冷笑了一声,“吞了我外公的遗产还不够,还想把我的公司也搞垮?”
“沈总,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林远皱着眉头说,“你表弟要是真想对付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他搞这么多弯弯绕绕,说明他心里没底,或者说他不知道你的真实底牌。”
林远说得对。陆景川要是知道我才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恐怕就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他现在顶多是查到我在这家公司当高管,以为我只是个打工的,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那我们就陪他玩玩,”我说,“通知法务部,全力应诉。另外,那几个被挖角的工程师,给他们涨薪,一人再加百分之二十,我就不信我留不住人。”
“涨薪没问题,但是……”林远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是我听说,你表弟最近在接触我们的几个大客户。他手里有两亿多的现金流,又是投行出身,搞关系的本事不小。我怕他会用低价策略抢我们的订单。”
我心里一沉。这确实是个麻烦。我们公司的产品虽然技术领先,但在市场上还没有形成绝对的壁垒。如果陆景川铁了心要跟我们打价格战,短期内肯定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先盯紧他,”我说,“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景川果然开始行动了。
先是我们的三个大客户同时提出要重新谈判合同条款,说是收到了更优惠的报价。紧接着,网上开始出现一些对我们公司不利的负面报道,说我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售后服务差。虽然都是捕风捉影的东西,但对品牌形象还是造成了影响。
林远急得团团转,天天加班到凌晨。我却反而冷静下来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陆景川虽然来势汹汹,但他的打法很粗糙。他以为只要有钱就能搞定一切,可他忘了,商业竞争靠的不光是钱,还有人脉、资源和经验。而这些,恰恰是我这几年积累下来的最宝贵的东西。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陈建国,我们行业的资深前辈,也是我创业初期的贵人。老爷子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人脉广得很,各大企业的采购负责人有一半都是他的徒弟。
“陈叔,好久不见,想请您吃个饭。”
“哟,小沈啊,你可是稀客。怎么,遇到难处了?”
“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笑了笑,“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饭局定在一家私房菜馆,我点了陈叔最爱吃的几道菜,又开了瓶好酒。酒过三巡,我把陆景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叔听完,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你说的这个陆景川,我听说过。前段时间有人跟我提起过他,说他手里握着两个多亿的资金,到处在找投资项目。没想到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
“他是我表弟,”我苦笑,“我外公把遗产都给了他,他觉得我好欺负,想把我的公司也吞了。”
“这小子胃口不小,”陈叔摇摇头,“不过他怕是踢到铁板上了。小沈,你的公司我了解,技术过硬,团队靠谱,市场前景也很好。别说两个亿,就算再来十个亿,也未必能撼动你们的根基。”
“话是这么说,但他这样搅局,对我们的短期业绩还是有影响的。”
“这个你放心,”陈叔端起酒杯,“我跟那几个客户的采购总监都熟,明天我打个电话跟他们聊聊。至于网上的那些负面新闻,我认识几个媒体的朋友,让他们帮忙澄清一下就行。”
“陈叔,太感谢您了。”
“谢什么,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晚辈,我不帮你帮谁?”陈叔拍拍我的肩膀,“不过小沈,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你这个表弟,既然能拿到两个多亿的遗产,说明你外公对他确实偏爱。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外公为什么要把所有遗产都给他一个人?你也是亲外孙女,按理说多少也该分你一点才对。”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不愿意深究。外公重男轻女是事实,但也不至于一分钱都不给我留吧?就算是打发叫花子,也该给个几万块意思意思。
“我怀疑这里面有事,”陈叔压低声音,“你外公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东西?比如说,日记、信件之类的?”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再好好想想。你外公活了七十多岁,不可能连点私人财物都没有。说不定有些东西被人提前拿走了。”
陈叔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外公去世那天,陆美琴是第一个到场的。她比我早到了将近一个小时,说是接到电话就从单位赶过来了。可那天明明是周末,她上的什么班?
我开始回忆那天的细节。我到医院的时候,外公已经被送进了太平间。陆美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但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安慰,而是问:“你外公的钥匙在哪?”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是想找外公的遗物。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句话问得太急了,就像是生怕什么东西被别人抢先拿走了一样。
“陈叔,谢谢您提醒我,”我端起酒杯,“这事我一定查清楚。”
回到家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外公生前的画面。他最后一次住院的时候,我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大多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念薇啊,外公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和你。”
我当时以为他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来,这句话也许另有深意。
第二天一早,我给医院的护士站打了个电话,询问外公去世当天的情况。接电话的是个年轻护士,说不记得那天的事了。我又问能不能调监控,护士说监控录像只保留一个月,早就删除了。
线索断了。
但我没有放弃。我请了一天假,开车回了趟老家,找到外公生前的老邻居王大爷。王大爷今年八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是整条街上最有名的“包打听”。
“王大爷,我想问问您,我外公去世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王大爷想了想,说:“你外公身体一直不大好,那几个月基本上不怎么出门。不过有件事倒是挺奇怪的,你小姨那阵子来得特别勤,隔三差五就往你外公那儿跑。”
“她以前不是很少回来的吗?”
“是啊,所以我印象特别深。有一回我还碰见她从你外公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大信封,神神秘秘的。我问她拿的什么,她说是你外公让她帮忙保管的存折。”
存折?外公的存折不都是他自己收着的吗?为什么要交给陆美琴保管?
“还有别的吗?”我追问。
“还有就是,你外公去世前一个星期,突然把律师叫到家里来了。两个人关在书房里谈了快两个小时,也不知道聊了什么。第二天你小姨就又来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律师?外公叫律师来家里做什么?难道是修改遗嘱?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外公在去世前一周曾经修改过遗嘱,那现在这份遗嘱是不是有问题?陆美琴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王大爷,您还记得那个律师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是姓刘,叫什么刘建民,在市里开了家律师事务所,挺有名的。”
我记下这个名字,告别了王大爷,直奔市里。
刘建民的律师事务所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气派。前台的小姑娘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没有,但有急事要找刘律师。小姑娘让我稍等,进去通报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刘律师正在开会,让我等一会儿。
我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你好,我是刘建民,”他伸出手,“请问你是?”
“我叫沈念薇,是沈国强的外孙女。”
刘建民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哦,沈老的孙女啊,请进请进。”
他把我领进办公室,关上门,客气地给我倒了杯茶。我开门见山地问:“刘律师,我想问一下,我外公去世前一周,是不是找您修改过遗嘱?”
刘建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几秒钟才说:“沈小姐,按照法律规定,遗嘱的内容在没有经过法定程序之前,是不能对外透露的。”
“我知道,但我不是外人,我是遗嘱的利害关系人。如果我外公确实修改过遗嘱,而那份修改后的遗嘱没有被执行,那就是违法行为。”
刘建民看着我,眼神有些闪烁:“沈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
“刘律师,”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
刘建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名片上印着我的名字和职位——沈念薇,星辰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
“星辰科技……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做人工智能的星辰科技?”刘建民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
“市值几十亿的那家?”
“差不多吧。”
刘建民放下名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沈小姐,你比你表弟厉害多了。”
“所以,您现在可以告诉我实情了吗?”
刘建民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你外公生前最后一份遗嘱的草稿,还没来得及公证。”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遗嘱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沈国强名下全部资产,包括存款、房产、股票等,共计两亿七千万元,由外孙女沈念薇继承百分之六十,外孙陆景川继承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按照外公的真实意愿,我应该拿到一亿六千二百万!
“这份遗嘱为什么没有公证?”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你外公还没来得及签字,就……”刘建民顿了顿,“就去世了。”
“那他去世之后,你们为什么不拿出来?”
刘建民苦笑了一声:“因为你小姨陆美琴来过。她拿着另一份遗嘱,说那才是你外公最后的意愿。那份遗嘱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陆景川。”
“那两份遗嘱哪份是真的?”
“从时间上看,我手上这份是最后一份。但是你外公没有在上面签字,严格来说不具备法律效力。而陆美琴手上的那份,虽然有签字有公证,但我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你外公签字的时候,已经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
我握着那份遗嘱草稿,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都是陆美琴搞的鬼。她趁外公病重,哄骗他签了一份对自己有利的遗嘱,然后又把我外公真正想立的遗嘱藏了起来。
如果不是我今天找到刘建民,这个秘密可能会永远被埋在地下。
“刘律师,这份草稿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作为辅助证据,但因为没有签字,不能单独推翻公证过的遗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其他证据,证明你外公在签那份遗嘱的时候,精神状态不正常。比如说,医院的病历记录、医生的诊断证明之类的。”
我记住了他的话,把遗嘱草稿拍了照片,然后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回到车上,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心里百味杂陈。外公终究是没有忘记我的,他临走前想的是公平分配,想让两个孩子都得到照顾。可惜他没能来得及完成最后的愿望,就被陆美琴钻了空子。
我发动车子,正准备回公司,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请问是沈念薇女士吗?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李医生,您父亲今天下午突然出现了并发症,情况比较危急,请您尽快赶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疯了一样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我妈正守在ICU门口,眼睛都哭肿了。我爸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怎么回事?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我抓住我妈的手问。
“我也不知道,”我妈哭着说,“今天下午他突然说胸口闷,然后就晕过去了。医生说是术后感染,引发了心衰……”
“主治医生呢?我要跟他谈谈。”
我找到李医生,他告诉我我爸的情况确实很危险,需要用一种进口的特效药,但那个药不在医保范围内,一支就要三万块,至少要用五支。
“多少钱都得用,”我说,“您尽管开药,钱的事我来解决。”
李医生点点头,开了处方。我拿着处方去缴费,刷卡的时候,收银员告诉我这张卡额度不够了。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刚交了公司的税款,卡里剩下的钱确实不多了。我拿出另一张卡,刷了三次才成功。
回到ICU门口,我妈拉着我的手,小声问:“念薇,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欠了多少债?你爸的医药费,你是不是借的钱?”
“妈,我没借钱,我有钱。”
“你别骗我了,”我妈抹着眼泪,“你小姨跟我说了,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公司都快倒闭了。她说你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去求求你表弟,让他帮帮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妈,您别听她胡说八道的。我公司好得很,根本不欠什么债。”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给你爸看病?你一个月才挣八千块……”
“妈!”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挣的不是八千,我的公司一年营收好几个亿!”
我妈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林远打来的。
“沈总,不好了,”林远的声音很急,“陆景川刚才带着一群人来了公司,说要找你谈收购的事。他说如果你不卖,他就继续起诉,还要挖走我们所有人。”
“他在公司?”
“对,就在你办公室等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看ICU里的父亲,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母亲,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让他等着,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对妈妈说:“妈,您在这儿守着爸,我回公司处理点事,很快就回来。”
“念薇,你……”
“妈,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我转身走出医院,开着车直奔公司。一路上,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该结束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到了公司楼下,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陆景川,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吗?
今天,我就让你看个清楚。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看见陆景川正坐在我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一副主人的姿态。旁边还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子,大概是他的律师或者助理。
“哟,念薇姐回来了?”陆景川看到我,笑眯眯地站起来,“你这办公室不错嘛,看来你在星辰科技混得挺好的。不过话说回来,一个高管能有这么大的办公室,你们公司待遇也太好了吧?”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陆景川,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陆景川摊开手,“我想收购星辰科技。你在这家公司有股份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保证你不亏。”
“多少钱?”
“五千万。怎么样,够意思吧?你一个打工的,能拿到五千万已经很不错了。”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陆景川被我笑得莫名其妙,皱着眉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我说,“你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跑来谈收购?”
“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保安部吗?请上来几个人,帮我送客。”
陆景川的脸色变了:“沈念薇,你什么意思?我好心来跟你谈生意,你别不识好歹!”
“好心?”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起诉我的公司,挖我的人,抢我的客户,这叫好心?”
“你的公司?”陆景川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沈念薇,你没毛病吧?星辰科技是你的公司?你一个广告公司的策划,什么时候变成科技公司老板了?”
“你以为我在骗你?”
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把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份股权证明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星辰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念薇,持股比例百分之六十七。
陆景川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凑近屏幕,瞪大眼睛看了半天,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三年前我创办星辰科技的时候,你还在投行给人端茶倒水呢。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你以为靠着外公那两亿七千万就能横行霸道了?”
陆景川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两个西装男也是一脸震惊,互相交换着眼神。
“你不是要收购吗?”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啊,我给你一个机会。星辰科技现在估值六十亿,你想买,拿六十亿来。你有吗?”
陆景川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沈念薇,你别得意!你那两亿七千万算什么?你信不信我让你公司破产!”
“你试试看。”
“你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我在投行干了这么多年,人脉比你广得多!我随随便便就能找来十个亿的资金,把你公司碾成渣!”
“是吗?”我拿起手机,打开免提,拨了一个号码,“喂,周行长吗?我是沈念薇。我想跟您确认一下,上次您说的那个授信额度,批下来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沈总,已经批下来了,三十个亿的授信额度,随时可以动用。”
陆景川的脸彻底白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陆景川,一字一句地说:“听到了吗?三十个亿。你那两亿七千万,在我面前连个零头都不够。你还想收购我的公司?你配吗?”
陆景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保安,送客。”
四个保安走了进来,站在陆景川面前。陆景川咬着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念薇,”他的声音沙哑,“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然呢?”
“你等着,”他指了指我,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带着那两个西装男,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相反,一种隐隐的不安开始在我心底蔓延。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有什么底牌没出?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念薇,你快回来!”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他……他刚才醒了一下,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又昏过去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你外公是被害死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妈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我整个人都懵了。
“妈,您说什么?我爸怎么会知道外公是被害死的?”
“我也不清楚,”我妈的声音抖得厉害,“他醒过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说什么‘爸,我对不起你,我没能保护好你’,然后就说你外公是被人害死的,让我们一定要查清楚。说完就又昏过去了,医生正在抢救……”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外公是被害死的?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因病去世的吗?可我爸这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从来不说假话,他能说出这种话,一定是有原因的。
“妈,您别急,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冲出办公室,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林远在走廊里拦住我,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说家里出了急事,让他盯着公司,这几天有什么事自己处理,别打扰我。
开车回医院的路上,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外公的死,陆美琴提前到场的异常,那份被替换的遗嘱,还有我爸昏迷中说的话……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轮廓。
难道陆美琴为了争夺遗产,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到了医院,我妈坐在ICU门口,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我走过去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妈,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才能确定。”我妈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念薇,你爸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是真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不管真假,这件事我都会查清楚的。”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旁边的宾馆开了个房间,让我妈先去休息,我守在ICU门口。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外公去世前后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外公是去年冬天走的,死因是心力衰竭。他生前有心脏病,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当时没人对他的死产生过怀疑。但现在回想起来,有几个疑点确实很可疑。
第一,外公去世前两天,我去看过他,他精神还不错,还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天,说自己感觉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可两天后,他突然就不行了。
第二,外公去世那天,陆美琴比任何人都先到医院。我接到电话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而且据护士说,她是第一个见到外公最后一面的人。
第三,外公走后不到一个星期,陆美琴就拿出了一份遗嘱,说外公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陆景川。当时我和我妈都觉得奇怪,但陆美琴拿出了公证文件,我们也就没再多想。
现在想来,这些疑点串联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第二天早上,我爸终于醒了。医生检查后说情况稳定了,可以短暂探视。我穿上防护服走进ICU,看到我爸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眶深陷,跟几天前判若两人。
“爸,”我握住他的手,“您感觉怎么样?”
我爸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念薇……你来了……”
“爸,您昨天说的话,还记得吗?”
我爸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明了许多,他用力攥紧了我的手,声音虽然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记得……你外公……是被害死的……”
“您怎么知道的?”
“我……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爸喘了口气,继续说,“你外公住院那段时间,我去看过他几次。有一回,我去的比较早,大概早上六点多,看到你小姨从你外公的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什么瓶子?”
“不知道,但那个瓶子我没见过。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药瓶。后来你外公突然就走了,我才觉得不对劲。你外公虽然心脏不好,但一直控制得不错,医生说至少还能撑几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我心里一沉:“那您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我没有证据啊,”我爸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水,“我只是看到了一个瓶子,能说明什么?再说了,你小姨是你外公的亲女儿,谁会相信她会害自己的父亲?”
“那您昨天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
“我做了个梦,”我爸说,“梦见你外公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女婿啊,我是被人害死的,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我一下子就醒了,然后就控制不住地说出来了……”
从ICU出来,我的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如果外公真的是被害死的,那陆美琴就不是简单的篡改遗嘱的问题了,她犯的是更大的罪。
我必须找到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调查。我先去了外公住过的那家医院,想调取他住院期间的用药记录。但医院说那些记录属于医疗档案,没有家属授权不能随便查阅。
我又去找了外公的主治医生,一个姓王的心内科专家。王医生听说我是沈国强的孙女,表情有些微妙,犹豫了半天才说:“沈老先生的病情确实恶化得比较快,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具体原因,我们当时也没有查出什么异常。”
“有没有可能是药物导致的?”
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理论上有可能,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妄下结论。”
我知道王医生是不想惹麻烦,也就没再追问。但从他的态度来看,他显然也觉得外公的死有些蹊跷。
线索又断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是王大爷,外公的老邻居。
“念薇啊,我听说你在查你外公的事?”王大爷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偷偷摸摸地说话。
“是的,王大爷,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这事儿憋在心里实在难受。”王大爷叹了口气,“你外公去世前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你小姨的车停在你外公楼下。我当时还纳闷,大半夜的她来干什么。第二天一早就听说你外公走了……”
大半夜出现在医院楼下?这个时间点太可疑了。
“王大爷,您确定是小姨的车吗?”
“确定,她那辆红色的小轿车,我认得。车牌号我都记得。”
挂了电话,我的心跳得厉害。如果王大爷说的是真的,那陆美琴在外公去世前一晚去过医院,而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她为什么要隐瞒?
我决定正面跟陆美琴谈一次。
第二天,我约了陆美琴在一家茶馆见面。她一开始不想来,我说是关于外公遗产的事,她才勉强答应了。
茶馆里,陆美琴坐在我对面,画着精致的妆,穿着一身名牌,看起来比外公在世时年轻了好几岁。她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打量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念薇,你找我什么事?我可忙着呢,没时间陪你闲聊。”
“小姨,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外公去世那天晚上,你去医院干什么?”
陆美琴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了出来。她迅速稳住表情,故作镇定地说:“什么那天晚上?你外公走的那天我是白天去的,晚上我在家睡觉。”
“有人看到你的车半夜停在了医院楼下。”
陆美琴的脸色变了,她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声音尖锐起来:“谁看到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根本没去过!”
“小姨,你不用激动,”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外公走得那么突然,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外公心脏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陆美琴站起来,拎起包就要走,“我不想跟你废话,你要是再纠缠我,我就报警了!”
“报警?”我也站了起来,“好啊,我也想报警。让警察查一查,外公的死到底有没有问题。”
陆美琴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样子。
“沈念薇,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你外公的遗嘱是公证过的,你想翻案,门都没有!”
“我不要钱,”我说,“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你外公就是病死的,这就是真相!”陆美琴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是再敢乱说,我就告你诽谤!”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茶馆里,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她的反应太激烈了,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样。如果她心里没鬼,何必这么紧张?
我掏出手机,给林远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个人,陆美琴,我小姨。查她最近一年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越快越好。”
“你这是要干嘛?”
“我要找到证据,证明她跟我外公的死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远说:“沈总,这事要不要报警处理?你自己查,万一……”
“我知道分寸,”我说,“但现在没有确凿证据,报警也没用。你先帮我查,查到什么再说。”
挂了电话,我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默默地对外公说:外公,您放心,我一定会把真相查出来,给您一个交代。
林远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陆美琴最近一年的银行流水显示,在外公去世前三个月,她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两百万的转账,汇款方是一家名叫“瑞康医疗”的公司。而在外公去世后,她的账户又陆续收到了几笔大额转账,总额加起来超过了五百万。
“这个瑞康医疗是什么来头?”我问林远。
“一家医药公司,规模不大,主要经营一些特殊药品。”林远说,“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张志强,是陆美琴的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医药公司?特殊药品?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能不能查到瑞康医疗卖给陆美琴的是什么药?”
“查不到,他们的交易记录上没有写明药品名称,只写了‘医疗用品’四个字。”
虽然查不到具体药品,但这个发现已经足够让我警惕了。陆美琴一个普通上班族,跟医药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为什么要从一家医药公司买药?而且还是在外公去世前三个月买的?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了一下,决定去找一个人——外公生前的主治医生王医生。
这一次,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陆美琴的银行流水放在了他面前。
“王医生,我小姨在我外公去世前三个月,从一家医药公司买了东西。我怀疑她买的是某种能导致心脏衰竭的药物。”
王医生看着那份银行流水,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沈小姐,这件事我不能轻易下结论。但是……如果你能把那个药品的具体名称查出来,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怎么查?”
“瑞康医疗应该有销售记录,你可以想办法拿到。”
我明白了王医生的意思。他是在暗示我,只要能找到证据,他就愿意配合。
离开医院后,我直接去了瑞康医疗公司。这家公司在郊区的一个工业园区里,门面不大,看起来很不起眼。我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进出的人不多,安保也不是很严格。
我决定换个思路。既然正面查不到,那就从侧面入手。我让林远帮我查了瑞康医疗的所有员工信息,发现了一个关键人物——一个叫李芳的仓库管理员。
李芳是瑞康医疗的老员工,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几年,对公司的情况非常了解。更重要的是,她最近因为儿子生病急需用钱,正在四处借钱。
我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李芳,约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李芳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面容憔悴,一看就是生活压力很大的那种人。
“李姐,我知道你儿子生病需要钱,我可以帮你。”我开门见山地说,“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李芳警惕地看着我:“什么忙?”
“我想知道,去年十月,你们公司卖给一个叫陆美琴的女人什么东西。”
李芳的脸色变了,她低下头,不说话。
“李姐,我知道你为难,但这件事关系到一个人的性命。”我把外公的照片放在她面前,“这是我外公,他去年冬天去世了,死因很可疑。我怀疑陆美琴从你们公司买了某种药,害死了他。”
李芳看着外公的照片,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李姐,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可以给你二十万,帮你儿子治病。”
李芳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挣扎的光芒。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我不能告诉你她买了什么,但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棕色的小瓶子,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几个字。
我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能导致心脏骤停的药物,只要剂量稍微大一点,就会引起心力衰竭,而且很难被检测出来。
“这是陆美琴买的东西?”我的声音在发抖。
李芳点了点头:“她买了三瓶,说是给家里的老人用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老板不让多问……”
我握着那张照片,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原来如此,原来陆美琴就是用这个东西害死了外公。
“李姐,这张照片能给我吗?”
“不行,这是我偷拍的,要是被老板知道了,我会被开除的。”
“那你愿意帮我作证吗?”
李芳犹豫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还有孩子要养,我不能冒险。”
我知道强迫她也没用,只好作罢。但至少,我现在有了一个方向——只要能拿到瑞康医疗的销售记录,就能证明陆美琴购买了那种药物。
我决定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第二天,我以星辰科技的名义,向瑞康医疗提出了一项合作意向。我说我们公司正在研发一款新药,需要采购一批原材料,想跟瑞康医疗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瑞康医疗的老板张志强听说有大客户上门,高兴得不得了,亲自接待了我。我在他办公室里谈了两个小时,聊了很多合作细节,最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张总,你们公司的销售记录能不能让我看一下?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产品种类和质量控制体系。”
张志强犹豫了一下,但看在我是大客户的份上,还是同意了。他让秘书把去年的销售记录拿了过来,厚厚的一大本。
我翻到去年十月的记录,找到了陆美琴的名字。记录上写着:客户陆美琴,购买药品XX,数量三瓶,金额两万元。
就是它!
我用手机偷偷拍下了那一页,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瑞康医疗。
拿到证据后,我立刻去了公安局报案。我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警方:陆美琴的银行流水、瑞康医疗的销售记录、那张药物的照片,还有王大爷的证词。
警方受理了我的报案,并开始立案侦查。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生怕陆美琴听到风声跑了。但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陆美琴根本没想到我会查到这一步,她还沉浸在自己精心设计的谎言里。
一周后,警方传唤了陆美琴。
审讯室里,陆美琴一开始还嘴硬,坚称外公是病死的,跟自己没关系。但当警方把瑞康医疗的销售记录和那张药物的照片摆在她面前时,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药是你买的吧?”警察问。
陆美琴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已经查过了,这种药会导致心脏骤停。你父亲死于心力衰竭,而你在去世前三个月买了这种药,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陆美琴的肩膀开始发抖,她的防线在一点点崩溃。
“而且,有人看到你在你父亲去世前一晚,出现在医院楼下。你为什么要撒谎说你没去过?”
陆美琴终于崩溃了,她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哭着说,“我只是想让景川多分一点遗产,我没想害死我爸……那个药的剂量很小的,我以为只会让他昏睡一段时间……”
“那你为什么要买三瓶?”
“因为第一次没起作用……我又试了一次……结果……”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陆美琴的哭声在回荡。
我在隔壁的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外公,您听到了吗?真相终于大白了。
陆美琴被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家族。
最先炸锅的是陆景川。他冲到我家楼下,疯狂地按门铃,我打开门,看到他双眼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沈念薇!你对我妈做了什么?!”他冲我吼道。
“你应该问她对你外公做了什么。”我冷冷地说。
“我妈不可能杀人!你诬陷她!”
“证据都在警察手里,你自己去看。”
陆景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沈念薇,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把我妈救出来!”
“你救不了她,”我说,“因为她确实犯了法。”
陆景川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反而充满了悲哀。如果外公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陆美琴的案件进入了司法程序,因为证据确凿,她的罪行基本已经无法抵赖了。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陆景川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开始疯狂地报复我。
先是公司的一些小股东突然要求撤资,说是不看好公司的发展前景。我查了一下,发现这些小股东背后都是陆景川在操纵,他用高价收购了他们的股份,然后逼他们退出。
接着,公司又连续收到了几个部门的检查通知,说是有人举报我们存在违规经营行为。虽然最后都查清了是诬告,但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最过分的是,陆景川居然找人跟踪我妈,把她堵在菜市场门口,威胁她说如果我不撤诉,就要让我妈好看。
我妈吓得不敢出门,天天躲在家里哭。我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报了警。警察找到了陆景川,警告他不要再骚扰我的家人,他才收敛了一些。
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没过多久,陆景川又出招了。这一次,他把矛头对准了我的公司。
他利用自己在投行的人脉,联合了几家投资机构,对我们公司发起了一场恶意收购。他们大量买入我们的股票,试图通过股权争夺来控制公司。
林远急得团团转,天天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我反倒冷静下来了,因为我知道,陆景川这是在垂死挣扎。他以为自己手里那两亿七千万能翻起多大的浪,可他忘了,我的公司市值是他的几十倍。
我召开了一次董事会,提出了一个反收购方案:定向增发新股,稀释市场上的流通股,让陆景川无法获得足够的投票权。
方案通过了,陆景川的收购计划彻底泡汤。
消息传到陆景川耳朵里,他气得砸了自己办公室的所有东西。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彻底输了。
一个月后,陆美琴的案件开庭审理。法庭上,陆美琴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她坚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让外公昏睡,好趁机修改遗嘱。
法官最终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陆美琴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的那一刻,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陆美琴被法警带走,心里五味杂陈。她是我妈的亲妹妹,是我从小叫到大的小姨,可现在,她却成了一个罪犯。
庭审结束后,陆景川在法院门口拦住了我。
“沈念薇,你现在满意了?”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我妈坐了牢,你开心了吧?”
“我不开心,”我说,“我只是在替外公讨回公道。”
“公道?”陆景川冷笑了一声,“什么是公道?你拿了公司的股份,成了亿万富翁,这就是公道?我妈只不过是想让我过得好一点,这有什么错?”
“她想让你过得好一点,就可以害死自己的父亲吗?”
陆景川被我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景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外公留给你的那两亿七千万,我不会要。但那不是因为我不配,而是因为我不屑。你用这笔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但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
说完,我转身走了,留下陆景川一个人站在法院门口,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我爸的身体逐渐康复,出院后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我妈也不再害怕出门,每天买菜做饭,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新产品上线后大受欢迎,市场份额不断扩大。林远开玩笑说,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明年我们就可以考虑上市了。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个结,那就是外公。
虽然真相已经大白,凶手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外公已经不在了。他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最后却成了引发悲剧的导火索。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会为了钱做出这种事,他还会留下那份遗嘱吗?
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猜了。
有一天,我回了一趟老房子。自从外公去世后,这里就一直空着,陆景川本来想卖掉,但因为牵扯到官司,一直没卖成。现在房子归我了,是我妈坚持要过来的,说这是外公留给我的念想。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外公的藤椅还在阳台上放着,茶几上还摆着他最喜欢的那个搪瓷茶缸。
我走到外公的房间,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他的几件旧衣服。我摸了摸那些衣服的布料,仿佛还能闻到外公身上的味道。
就在这时,我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我低头一看,是衣柜最上层的一个小铁盒,被压在几件棉袄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铁盒拿下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张老照片、一枚纪念章、一本存折,还有一封信。
信是外公写的,信封上写着:念薇亲启。
我的手开始发抖,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展开。外公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是在病床上写的。
“念薇: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外公可能已经不在了。
外公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重男轻女,忽视了你和你妈。你从小就很懂事,学习成绩好,工作也努力,是外公最骄傲的外孙女。但外公碍于面子,从来没有当面夸过你,这是外公的不对。
其实外公心里清楚,你比景川有出息得多。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外公都知道。你开的那家公司,外公偷偷关注过,做得很好,外公为你感到自豪。
外公本来想立一份遗嘱,把财产公平分配给你和景川。但外公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这份遗嘱,外公已经跟刘律师商量过了,等过几天身体好一点就去公证。
如果外公没能来得及签字就走了,那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念薇,你是聪明的孩子,到时候该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外公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口跟你说一声:你是外公的好孙女,外公爱你。
外公 绝笔”
看完信的最后一个字,我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我抱着那封信,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外公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的公司,知道我的成就,知道他有一个优秀的外孙女。他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被传统的观念束缚住了。
如果他早点告诉我这些,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我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铁盒里。这个铁盒,我会珍藏一辈子。
走出老房子的时候,夕阳正好照在门前的梧桐树上,金色的光芒洒了一地。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仿佛看到外公在天上对我微笑。
“外公,您放心,”我轻声说,“我会好好的,也会照顾好妈妈。您的教诲,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手机响了,是林远打来的。
“沈总,好消息!我们刚刚拿下了那个大项目,合同金额超过五个亿!”
“太好了,”我笑着说,“今晚请大家吃饭,我请客。”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发动引擎,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穿过熙攘的人群,向着前方一路奔驰。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我。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外公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保佑着我。
而我也终于明白,真正的财富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而是家人的爱和牵挂。那些东西,才是千金不换的。
外公,谢谢您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那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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