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我扔下菜刀，手指关节因握得太紧而发白。厨房水龙头的滴答声像是在计时，一滴、两滴，我的怒火也随之攀升。
"你再说一遍，让我搬去哪里住？"我转身盯着站在门口的丈夫陈明，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小姑子一家。
陈明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就暂时去你妹妹那儿住几个月，等弟弟家小伟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就搬回来。"
"所以我们自己的房子，要让给你侄子住？"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呢？我在这个家算什么？"
窗外乌云密布，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我和陈明结婚十八年，一直恩爱和睦，直到一个月前他弟弟一家从老家来到城里，说是为了侄子小伟考上大学后能在城里发展。起初只是暂住，可渐渐的，他们似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嫂子，饭做好了没？小伟今天考试累了。"小姑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心头一紧。
陈明低声说："就几个月，等小伟毕业后，找到工作，我帮他付个首付，他就能自己买房了。"
"等等，你说什么首付？"我不敢置信，"你存了十年的钱不是说要给咱妈治病的吗？"
陈明表情尴尬，欲言又止，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弟弟打来的，说已经看好了一套学区房，首付需要六十万，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我眼前一黑，这就是他要我搬出去的真正原因——让我腾地方，还要我们的积蓄给侄子买房！
"你疯了吗？"我咬着牙说道，"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但不是去我妹妹家，是回我娘家，然后去民政局！"
雨点开始砸在窗户上，像是在为我鼓劲。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时，感觉整个人生都被打碎了。十八年的感情，在亲情和金钱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娘家的老屋依旧温馨，妈妈看我红肿的眼睛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说："闺女，受委屈了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当晚，陈明的电话轰炸让我手机快没电。我关了机，在老家的房檐下听雨声，回想我们的婚姻。我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小有成就，支持他照顾生病的父母，甚至因为他的工作调动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而现在，他却要我为了侄子委屈求全。
第三天，我去了民政局咨询离婚手续。排队时，一位老阿姨看我红肿的眼睛，轻声问："姑娘，感情没到尽头，就别急着断了。"
我摇头苦笑："阿姨，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却是各自飞。"
就在这时，陈明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见我在排队，脸色瞬间煞白。他跪在大厅中央，声音哽咽："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为了弟弟家的事让你受委屈。"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这出突如其来的"戏"，有人拿手机录像，有人窃窃私语。陈明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这两天没见到你，我才明白什么最重要。我已经告诉弟弟，不会再给他们买房。"
我冷笑道："是不给他们买房，还是不让我搬出去？"
"都不会！"陈明声音坚定，"我已经让他们搬出去了。昨天我妈知道这事后，气得血压又高了，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把我教成了这么没良心的东西。"
我心里一震，婆婆一直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
陈明接着说："妈说，房子是你我一起买的，存款是你我一起攒的，我凭什么做这种决定？她还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好好的，别因为任何人伤了夫妻感情。"
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陈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这是我们结婚十八周年的礼物，本来打算下周给你惊喜的。"
盒子里是一枚闪耀的钻戒，这是我们结婚时因为经济拮据没能买到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眼中含泪，"以后所有决定，都和你一起做。"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那存款呢？"
"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医院，下周带妈去看病。剩下的钱，我们一起规划，你说了算。"
人群中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喊着"原谅他吧"。我的泪水终于决堤，十八年的感情，确实不该因一时糊涂而结束。
回家路上，陈明告诉我，他弟弟一家已经搬去了租房住，小伟也向我道歉。婆婆更是打来电话，说要好好教育她的小儿子，不能仗着是哥哥就提过分要求。
推开家门，屋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婆婆亲自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等着我们。她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家里的事，你和明哥说了算。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是要拿你们的血汗钱。"
这场风波过后，我和陈明的感情反而更加深厚。生活中的磕磕绊绊，终究抵不过那句"我们一起面对"的承诺。婚姻需要经营，更需要彼此尊重与平等，而不是一方无条件的付出与牺牲。
那枚迟到的钻戒，如今戴在我的手上，闪耀着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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