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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篇:李渊驾崩、武士彟失宠,母女陷入困境
搜根 有些棋,下者无心,看者有意。而有些棋,下完就注定要应验。 父亲的死,就像角部星位那颗坚定的棋子,突遭“ 搜根 ”而消失。根基没了,天要塌了。 ——女神棋语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五月初五,端午。
清晨的长安城里,艾草的清冽混着粽香,向四野散逸。立政殿内, 李世民 从恶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口狂跳。
他刚才又梦见10年前的那个早晨了。
碧蓝如洗的天,偶尔有几只鸟儿掠过。静矗的玄武门,安静得像空山幽谷。
他顶盔掼甲、背弓佩剑。谋士 房玄龄 、 杜如晦 站在他高大身躯的阴影里。
长孙无忌、尉迟恭、侯君集、张公谨、秦叔宝、程知节 等,带着兵马埋伏在了太极宫正北的玄武门。
所有人紧握兵刃不发一语,只等太子 建成 、齐王 元吉 到来。
当哥俩从临湖殿方向走来,发觉伏兵的那一刻,他们的神情是疑惑和惊诧。太子双目瞪得浑圆,双手紧扣缰绳;齐王双眉紧蹙咬牙切齿。谁能想到他会在宫禁之间、君父之侧,舞枪弄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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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弓上,不得不发。生死相间,手足共乳之情,荡然无存。
他搭弓,放箭,正中大哥 李建成 的咽喉。射完那一箭手就开始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元吉扑上来掐他脖子,他用尽全力撑住弓弦,手被勒出了血……儿时兄弟俩掰手腕,他总不如三弟力气大,此时他的脖子被死死卡住。
尉迟恭、侯君集带人及时赶到,元吉绝望地瞪了他一眼,松开他脖子,向南逃去,尉迟恭紧追不舍。
自己瘫倚在树上气喘吁吁,眼睁睁看着乱箭齐发,弟弟被射成了刺猬……
10年了。
这个梦像一条毒蛇,每隔一段时间就缠绕进他脑子,搅得他不得安宁。
太上皇宾天
“陛下,四皇子求见” 宦官小心翼翼的一声,李世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李世民捏着眉心,踱到殿门边,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知道将要发生的是什么,太医早有密奏,太上皇快不行了,恐怕就在这一两日。
四皇子 李泰 的声音先到了:“父皇,祖父快不行了,您快过去吧!”
早到的太子 李承乾 没敢惊动父皇,在廊下来回走动,急得不断搓手。
“走。”李世民闻听此言顾不得更衣,随李泰大步往太上皇所居的垂拱殿奔去,太子三步并作两步,一瘸一拐地紧随其后。
垂拱殿 前,诸皇弟、皇子都早早跪在殿外。
李世民庶弟中年纪较大的 元景、元昌、元嘉 等都在外任刺史,还未赶到。
留京的 元裕、灵夔、元婴 等皆未成年,得知父王将去,已哭得不成样子。
皇子 李恪、李佑、李愔、李恽、李贞、李治 近日也都留居大安宫,等候给祖父送终,此刻正在廊下陪几个小叔叔。
殿阶下站定一妇人,身材高挑细眉凤目、面色苍白的正是 长孙皇后 。
她刚诞下一女儿,不顾自家身子,已经在此衣不解带地侍奉汤药好几天了,硬撑着没倒下。
李世民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你辛苦了。”
长孙后虚弱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快不行了,方才唤陛下,似是有话要说。快去见老人家最后一面吧。”
“嗯”,李世民这才匆忙向正殿走去。殿内一片狼藉,针石汤药散落满地。十几个宫灯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将死之人的阴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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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的一群嫔妃们跪在榻边,嘤嘤啜泣,挡住了视线。李世民只能看见父亲那只手……
那只曾经掌托天下的大手,如今苍老干瘪,腕上生满褐斑,时而颤巍巍抬起,时而无力的垂下,像秋风里最后一根枯枝。
李世民忽然迈不动步了。他死死盯着那只手,双腿灌了铅。
长孙皇后在背后推他:“太上皇唤您,快去啊。”他还是不动。
他有些怕,他不知道父亲会说什么。
他最怕父亲说出那句话,埋在心底十年、不敢想不敢听的诅咒。
或者,父亲什么也不说,只是抬起那只枯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他一记耳光。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一声呐喊:“紧急军报!”
李世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身,冲到殿外:“传上来!”
一个军吏手捧军报,跪倒在殿阶前:
“启禀圣上!定襄道行军总管 李靖 率师抵达赤水原,先锋 薛万彻 遭伏击,身中数创,死战不退,我军反败为胜,生擒敌帅南昌王!”
李世民快步下阶,亲手接过捷报:“好个薛万彻!”
可他激昂的夸赞声未落,殿内便传出一片号哭,太上皇咽气了。
李世民背对大殿,望着远处冰冷的宫墙,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有遗憾,也有一丝轻松。父子君臣十年的无言、尴尬、纠结、懊恼,统统结束了。
可他还来不及品味这复杂的情绪,身后又是一阵惊呼:“皇后娘娘!”
李世民猛然回头,长孙皇后软软倒在了宫女怀里。那一刻,他的脸色比得知父亲驾崩时还难看。
老婆比老爹,更让他揪心。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要比他更揪心。
那个人,叫 武士彟 。
“ 知遇之交 ”
武士彟这辈子最大的运气,是在正确的时间,遇见了正确的人。这话有些唠叨,但他确实是。
他原本只是 并州 (今山西)文水县一个贩木材的。
父亲 武华 是个失意的读书人,参加过多次高考,都落榜了。尽管如此,也得感谢隋炀帝 杨广 。没有他的首推科举制,我们今天的985,211,那都是传说。
回到主题。
虽说数十年间三易朝代,国之权柄却始终掌在关陇士族手中。八柱国十二大将军的后裔称帝称王,连关东的名门望族都难坐上高位,何况武家这样的寒门小户?
所以,武华只能在洛阳,不得志地当了一辈子小吏,临死只给四个儿子留下村北一小片山林,那是他毕生的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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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是非多,穷家易齐心。为了家族的生计,四兄弟倒是很团结,且分工明确。
大哥 武士稜 (léng)因为园林栽培有一手,负责育苗、种树。
二哥 武士让 擅长农耕,老武家的田地,他一个人来打理。
三哥 武士逸 有力气、能吃苦,负责砍伐木材加物流运输。
武士彟排行最小,却最有生意头脑,负责外联和销售。凭一张巧嘴四处贩卖。十几年下来,武家成了 并州 数得着的木材商,钱是赚了不少,在当地也算是一富户了。
可日子并不好过。在那个时代,士农工商,商人最末,为了区别身份,出门都得穿不一样色儿的袜子,见了官府的人照样得点头哈腰。
武士彟自然不甘心,他要奋斗、要崛起。而改变命运的机会,是在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来的。
那一年, 隋炀帝 任命右骁卫将军李渊为太原留守, 王威 调任太原郡丞,担当其副手。
隋唐有关李渊的这段历史,要交代的话,至少需要5000字,也不一定说清楚,了解点历史的大概知道,不知道的没关系,后面我再找机会说。
接下来,咱们继续正题“知遇之交”
李渊做太原留守,这是个什么官?山西军区司令。
隋炀帝在游巡,此时在扬州。老窝长安反了,此事与瓦岗军及老对手宇文家族有关。
杨广把军中大权给了李渊,回去平反。
李渊的积极性并不高,所以,在太原逗留多日,不急发兵。(个中原因大家仔细琢磨)
武士彟恰好在太原做生意,凭着一股商人特有的敏锐嗅觉,他察觉到唐公府里不太对劲,幕僚 刘弘基、长孙顺德 都是朝廷通缉的逃犯,二公子李世民成天结交豪强,神神秘秘的。种种迹象指向一个结论:李渊要造反。
换了一般人,躲还来不及。
可武士彟不一样,他是商人,商人的脑子算的是另一笔账,耕田之利不过十倍,珠玉之赢获利百倍,若立国家之主,得利无穷。这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当然,这是从商人鼻祖 吕不韦 那儿学来的。
他决定赌一把。
第一步,投石问路。
他找了个机会凑到李渊跟前,压低声音说:“卑职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您骑苍龙直上九天,左手托日,右手揽月,卑职攀着龙尾跟您飞了上去。”
李渊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拍拍他肩膀:“越精明的人越要慎言,这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一步成了,第二步。
“献宝”。武士彟跑回老家,让行商的伙计搜集兵书,把田穰苴、孙武、曹操等人的兵法汇编成一卷《兵书节略》,回太原进献李渊。李渊翻完这部“兵法汇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当与君共富贵耳。”
史书的记载比较委婉,真实的李渊肯定是:我靠,厉害!简直是雪中送炭。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护驾。
太原副留守王威察觉李渊只招兵,不挪窝,要抓捕长孙顺德等人彻查。
武士彟当时还是王威的属下,却装作一脸诚恳地上前劝阻:
“长孙顺德虽是戴罪之身,却是唐公宾友。今兵戎告急,彻查此事必与唐公结怨,于军情大为不利,请三思。”
王威觉得这话有理,作罢了。
没过多久,李渊果然举事,王威、高君雅身首异处。
武士彟摇身一变,成了大唐首义的功臣,而且被李渊钦入了史册。
从那一天起,武士彟乃至整个武家的生死荣辱,都绑在了李渊这条龙尾巴上了。
他四个兄弟全投了军,经商的积蓄尽数充作军饷。
他得到的第一个官是铠曹参军(军区装备部部长),管军械。他不会打仗,但会算账,辎重供应得井井有条。
唐军能迅速袭破 霍邑 、夺取 长安 ,固然是将士奋战之功,也少不了他武士彟几分汗水。
大唐开国后,他一路升到工部尚书,封应国公。李渊亲自做媒,把前隋宗室 杨达 之女嫁给他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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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岁的木材贩子,成了前皇室的女婿,虽然这个“女婿”是拐了好几道弯的,但毕竟是皇亲国戚了。况且,还是当今皇上作的媒。
武士彟觉得,这条龙真的带他飞上了天。
可他忘了一件事。龙能带你上天,也能把你摔下来。关键在于,骑在龙背上的那个人,不是李渊了,是他儿子。
贞观九年五月,李渊驾崩于大安宫,终年71岁,谥号大武,庙号高祖,葬于献陵。
他在宫中深居十年,虽有太上皇之名,却与大唐政坛无缘,他的死恰如一片枯叶落水,无半分涟漪。
李世民并没感到多悲痛,不过像是被针轻轻刺一下,伤痛一瞬即逝,继而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吐谷浑战事和皇后病情上。
而对武士彟来说,这便是天大的打击。李渊宾天的消息一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武士彟之死
公元635年(贞观九年), 荆州 都督府(今湖北荆州)。
深秋的江陵,骄阳似火,滚滚长江映着金色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朽气息。
武士彟仰卧在病榻上,粥不能进,药不能下。
先皇的离世,固然悲伤、抑郁,但自己毕竟也近60岁了。
杨氏跪在榻边,手中捻着佛珠,嘴唇翕动,不知念了多少遍佛号,还是没能把丈夫从鬼门关拽回来。
三个女儿守在榻旁。
大女儿武顺哭得梨花带雨,这姑娘15岁,长得像母亲,瓜子脸丹凤眼,已许配了人家,尚未过门。小女儿才8岁,抱着母亲的胳膊啜泣不止。
只有二女儿武照,12岁,一张圆脸,浓眉大眼,双眸中闪烁着灵秀之气。她没有哭,只是直勾勾地望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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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彟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个女儿,最终停在武照身上。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年在利州,袁天罡曾为这个女儿看相,惊言“龙瞳凤颈……若是女儿,当为天下之主”。
相士之言不可尽信,但希望这东西,有时候比真相更重要。他要在咽气之前,给妻子留下一个念想,让这个渺茫的希望支撑她活下去。
“杨氏……”武士彟颤巍巍攥住妻子的手,“佛祖尚有涅槃,生死离别,世人无一能免。不必哀痛……教养好咱的女儿,以后的日子,好自为之……”
他又扭头看着武照:“别忘了咱照儿命运非凡……你们母女之富贵,系于她身……一定要善加教诲……”
话未说完,手已垂下,脑袋像块石头般落在枕上。
杨氏没有落泪。她保持着贵族的端庄,只是抚着丈夫的脸颊,哀叹不已。武顺和小妹扑在父亲身上放声痛哭。
唯独武照愣在那里。她隐约感到,父亲把一件很重的东西放在了她肩上。
那个东西叫“命运”。可她还不懂什么叫命运,她只是觉得父亲没了,天塌了。
归家
武士彟的丧事还算风光。
依朝廷制度,三品官丧礼赐卤簿,武士彟论爵位是从一品的国公。李世民听说他是“哀痛太上皇”而死,大赞“忠节之士”,追赠礼部尚书。
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加恩,没有特殊待遇。武德旧臣,随着李渊入土,全都成了多余的人。
古人的习俗是,人死了一定要归故里。
从 荆州 到 文水 ,上千里的扶柩之路,冷冷清清。从前父亲活着时,沿途官员无不悉心接待。可这一次,到了 并州 地界才有一个大官来迎。
这个人是 并州 都督 李勣 (jì)。
此人身形高大,浓密的大胡须,高鼻深目,相貌威武。听仆人私下议论,这人早年是瓦岗的土匪,如今却已是国公身份。不过“土匪都督”对杨氏很客气,地方官员也跟着恭恭敬敬。
(李勣这个人,后面的故事还很多,大家先记住这个名字)
武元庆、武元爽也来了。
武照对这两个异母兄长已没什么印象了。
她只隐约记得母亲从不正眼瞅他们,他们对母亲也爱答不理。如今他们都已成年,做了官,母亲说过,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官。
他们抚着父亲棺椁放声痛哭,转身给杨氏施礼时却草草了事,连句热乎话都没有。
安葬完父亲,吊唁的人纷纷散去。杨氏母女跟在武元庆身后,回到了武家老宅。从此寄人篱下。
走出灵堂的那一刻,武照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牌位。上面刻着“大唐故应国公武士彟之位”几个大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她那时还不知道,父亲留下的这个国公名号、这座气派的宅子、这些看似牢靠的亲人,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样样地离她而去。
命运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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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篇:靠山倒了,武氏家族尽显人间悲凉
前情回顾
第01篇: 偷学围棋,袁天罡预言“可为天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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