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不知被我的鞭子打跑了多少次，却又一次次死皮赖脸缠上。
秋猎为我挡毒箭，上元节为我放满城烟花。
乞巧节，我笨手笨脚为他缝了一双歪七扭八的袜子。
秋猎蹴鞠，他跑掉了鞋露出那双丑袜子。
面对满堂哄笑，他却当众举起脚傲然炫耀，
“怎么了！我沈复这辈子只穿李桢给我做的袜子！你们想穿不还是没有！”
那日，皇上龙颜大悦赏赐恩典，他毫不犹豫地当众求了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终究是死在了昨天的风里。
“平妻的事情你做主便是，我没有意见。”
我语气平静得出奇。
沈复还欲再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嫣然姨母咳血了！”
十岁的儿子沈嘉南撞开门，直直拉住沈复的衣袖就要往外走。
“父亲快去看看吧，姨母为了给母亲抄经祈福，旧疾复发了！”
听着他一口一个嫣然姨母，我心口猛地一刺。
不过短短半天，他竟已被那女人收买。
脑海中，梦里他将嫣然与沈复风光合葬，追封她为诰命的一幕幕，如刀般剜着我的肉。
“嘉南，你母亲也受了伤，怎么不见你问候母亲？”
沈复斥责道。
沈嘉南转头看向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好在母亲身体强健，若像嫣然姨母那样身子骨弱，可真叫儿子担心死了。”
我闭上眼，嘴角挤出一抹讥笑。
“侯爷快去吧，别让嫣然妹妹等急了。”
沈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是觉得我今日乖顺得有些反常。
但他并未多留，和沈嘉南匆匆离去。
看着那对父子焦急离去的背影，我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
“春桃，研墨。”
丫鬟春桃红着眼眶，替我磨墨。
既然他要报恩，既然儿子要温柔的娘亲。
那我便彻底成全他们。
笔锋落下，没有丝毫犹豫。
“将这封和离折子，连夜送进宫。”
2
夜深，沈复身边的常随送来一碟桂花糕。
“夫人，这是侯爷特意嘱咐送来的，都是您最爱吃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窗外便传来两个丫鬟的窃语声。
“侯爷对嫣然姑娘可真好，姑娘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城南老字号的糕点，侯爷竟让人把整个铺子都包圆了！”
“可不是嘛，剩下的这些碎渣子才被打发来了咱们这儿，要我说夫人脾气那暴脾气，侯爷休妻是迟早的事。”
我看着眼前那碟曾视若珍宝的桂花糕，只觉味同嚼蜡。
咽下的每一口，都割得嗓子生疼。
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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