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一直有一个热议话题,说美国一年能收5.2万亿美元的税,而中国只有大约2.5万亿美元,两者差了一倍多。
很多人看到这个数据第一反应是吃惊,难道中国政府的财政收入真的比美国少这么多?
只看狭义的税收字面数字,确实是这样。但如果我们查看具体统计数据,从税制结构、社保入账方式再到国有资源管理,事情完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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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表面差距悬殊
我们先来看网传数据到底是怎么来的?
在讨论这个话题时,大家经常引用的“美国一年税收5.2万亿美元”,实际上指的是美国联邦政府加上地方政府在特定年份的总体收入,或者指联邦政府总收入加上部分地方税种的汇总额。
如果我们看美国财政部公布的具体数据,美国联邦政府2023财年的财政收入约为4.4万亿至4.5万亿美元。
在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税务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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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加上美国各个州政府以及县、市政府征收的州个人所得税、州企业所得税、地方销售税和房产税,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数据,2023年州与地方政府的税收收入合计约为2.04万亿美元。由此,美国全国的全口径税收收入总计约为6.5万亿美元左右。
哪怕我们只取美国联邦政府的收入数据,这个数字也达到4.5万亿美元左右。
那中国的数据是多少呢?根据中国财政部公布的数据,全国一般公共预算税收收入,在2023年和2024年大约是18.11万亿元人民币。
如果按照7.15左右的汇率折算成美元,大约就是2.53万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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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只拿这两个名字完全叫“税”的数字放在一起对比,结果非常直观:美国联邦税收是4.5万亿美元左右,如果加上地方税收更是超过6.8万亿美元,而中国的税收收入折合美元是2.53万亿美元。
单看“税收”这两个字,中国的数值确实只有美国联邦税收的56%左右,如果对比美国全口径税收,中国更是只有美国的36%左右。
看到这里,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中国的财政收入比美国少得多,甚至连美国的一半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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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种直接拿两个数字做对比的方法,忽略了两国在统计分类、财政预算体制以及收入来源上的巨大区别。
如果只停留在表面数据上,就会对两国的真实财力产生极大的误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表面上如此巨大的数据差距?
二、统计口径错位
造成中美税收数据看起来差距悬殊的原因,主要是三大部分的统计口径完全不同。
说白了,就是同样一笔钱,在美国被算作了“税”,但在中国被放在了其他账本里,或者采取了完全不同的征收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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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大错位,是社保基金算不算税。
这是导致数据拉开差距的最大因素。在美国,社会保障税和医疗保险税被称为薪资税。
这笔钱由雇主和员工共同缴纳,直接由美国国税局征收,并且直接计入美国联邦政府的税收总额里。
美国联邦政府每年收取的薪资税高昂,通常在1.6万亿美元以上,占到了美国联邦政府总收入的接近三成。也就是说,在美国官方公布的“5.2万亿”或者“4.5万亿”税收里,有1.6万亿美元其实就是我们常说的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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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中国是怎么处理这笔钱的呢?中国也有规模庞大的社会保险基金,包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
在2023年,中国社会保险基金收入达到10.94万亿元人民币。如果按照7.15的汇率折算,这笔钱大约是1.56万亿美元。
但是在中国财政统计中,社保基金是独立于“一般公共预算”之外的,专门有一本账叫做“社会保险基金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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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区别:中国在公布“18.11万亿元人民币税收收入”时,是完全没有包含这10.94万亿元人民币社保收入的。
如果按照美国的统计标准,把中国的社保收入也当作“税”加进去,中国狭义税收加上社保收入就会达到29.26万亿元人民币,折合美元直接飙升到4.09万亿美元。
你看,光是社保这一项的统计归类不同,就让两国的数据产生了1.56万亿美元的视觉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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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大错位,是直接税与间接税的结构差异。
美国是一个以直接税为主的国家。
在美国的税收结构中,个人所得税是绝对的主力。美国联邦个人所得税每年能收2.1万亿到2.6万亿美元,占了联邦总收入的将近一半。
美国每一个工作的人,每月发工资时都会看到明确的扣税明细,年末还要进行个人所得税申报。
这种征税方式让居民对税收的感知非常明显,所有收入也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个人税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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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一个以间接税为主的国家,中国的税收主力是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和消费税。
以增值税为例,它嵌套在商品生产和流通的每一个环节中。当你在超市买一件衣服或者买一部手机时,商品价格里已经包含了13%或者9%的增值税,由企业在销售过程中代扣代缴。
在中国,个人所得税只占全国总税收的7%到8%左右,一年大约在1.4万亿元人民币左右。
由于中国大部分税收是在企业生产和交易环节征收的间接税,这使得税收征管集中在企业端,而不是直接向亿万居民个人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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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大错位,是土地与国有资产收益的处理方式。
这也是两国财政体制最根本的区别之一。
在美国,绝大多数土地和房产都是私人所有的。美国政府不靠卖地获取收入,而是对私人拥有的房产征收房产税。
房产税是美国地方政府(特别是县政府和学区)最核心的收入来源,每年全国能收几千亿美元。因为房产税在法律上被明确归类为“税”,所以它被计入了美国的总税收统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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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中国,城市土地属于国家所有。中国政府通过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获取土地出让收入。
这笔收入在中国不叫“税”,而是放在了四本预算账本中的第二本——“政府性基金预算”里,叫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
在土地市场火爆的年份,全国土地出让收入曾经超过8万亿元人民币。即使在近两年土地市场放缓的情况下,2023年全国土地出让收入依然有5.8万亿元人民币左右,折合美元大约810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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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0亿美元是一笔巨大的资金,它在中国起到了为城市建设、基础设施提供资金的实际功能,但因为它的名字叫“土地出让金”而不叫“房产税”。所以在官方统计中,一分钱都没有被算进那“2.53万亿美元”的税收数据里。
三、广义财力全貌
把上面这些统计口径的差异全部捋顺之后,我们再来看中美两国的全口径财力对比,画出的就是一副完全不同的图景。
要看清中国政府到底一年能动用多少财政资金,不能只看“一般公共预算”这一本账,必须看中国的“四本账”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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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账:一般公共预算。
2023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21.67万亿元人民币(其中税收18.11万亿元,非税收入3.56万亿元),折合美元约3.03万亿。
第二本账:政府性基金预算。
2023年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是7.07万亿元人民币(其中土地出让金占了大约5.8万亿元),折合美元约0.99万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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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本账:国有资本经营预算。
2023年全国国有资本经营预算收入是6744亿元人民币,折合美元约940亿。
第四本账:社会保险基金预算。
2023年全国社会保险基金预算收入是10.94万亿元人民币,折合美元约1.56万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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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把这四本账的收入全部加起来,总额达到了40.49万亿元人民币。
当然,这四本账之间存在一部分内部转移支付。剔除掉这些重复计算的部分之后,中国政府一年的广义财政总收入,大约在38万亿到39万亿元人民币之间。
按照7.15的汇率换算,中国政府一年实际掌控和调动的广义财政资金总量,在5.3万亿到5.5万亿美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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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回头看美国。
美国联邦政府、州政府以及地方政府的所有收入加在一起,包括个人所得税、薪资税、企业所得税、销售税、房产税以及其他非税收入,全口径的广义政府收入约为8.49万亿美元。其中包含联邦政府对州和地方政府的转移支付约1.1万亿美元。
中国“四本账”收入简单相加约为47.5万亿元人民币,剔除四本账之间的内部重复计算后,广义财政收入约为38万亿至39万亿元人民币,按当年汇率折算约5.3万亿至5.5万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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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把两国的广义财力放在同一个维度下对比:
美国广义政府净收入:约7.4万亿美元。中国广义政府净收入:约5.3万亿—5.5万亿美元。
可以看到,两国真正的财力差距,绝对不是表面上“2.5万亿对5.2万亿”那种一倍以上的巨幅差距,而是5.3万亿对6.8万亿左右的适度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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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科学地评估两国的税负水平,国际上通用的指标是“宏观税负”,也就是政府收入占GDP的比重。
如果按照“狭义税收 / GDP”来计算:中国狭义税收占GDP的比重大约只有14.5%左右。
美国联邦加上地方狭义税收占GDP的比重大约在26%到28%之间。单从这个角度看,中国企业的账面法定税负并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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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广义政府总收入 / GDP”来计算:
中国广义政府收入占GDP的比重大约在26%到29%之间;美国广义政府收入占GDP的比重大约在30%到32%之间。
这个数据说明了一个核心事实:如果把社保、土地出让金、非税收入全部纳入考量,中美两国政府从整个国民经济中汲取资金的比例是非常接近的,都在26%到32%这个区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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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纯粹的资金收入之外,还有一个决定国家实际财力差距的重要因素,那就是国家拥有的国有资产与负债结构。
美国的财政运行高度依赖债务驱动,美国联邦政府目前债务总额已经超过34万亿美元,每年仅支付国债利息就需要支出上万亿美元,这极大地挤占了其税收收入的实际使用效率。
同时,美国政府手里的实体资产相对较少,公用事业和基础设施大部分由私人资本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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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国政府除了每年获得5.3万亿美元左右的广义财政收入外,还拥有庞大的国有资产体系。包括国有大型银行、央企、地方国有企业以及大量的公共基础设施。
这些国有企业每年产生巨额营业收入,并在国家需要时承担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建设职能。
这种资产结构意味着,中国政府在调用社会资源、进行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应对经济波动时,除了依赖财政税收之外,还有国有资产体系作为补充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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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来看,网上流传的“美国一年税收5.2万亿美元,中国只有2.5万亿美元”,本质上是一个拿“美国全口径广义税收”去对比“中国单一账本狭义税收”的苹果对比梨的数据误区。
如果只看法律意义上的“税”,中国确实是2.5万亿美元左右,美国是4.5万亿到6.8万亿美元。
但如果把社保基金、土地出让金以及非税收入全部还原,中国的真实广义财力每年在5.3万亿美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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