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促狭鬼,跟唐初的那位著名大书法家欧阳询硬是过不去,为此还专门写了一篇著名的唐传奇小说《补江总白猿传》来寒碜人家,阴阳怪气地内涵这位与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并称“初唐四大家”的书法大家相貌丑陋,长得活脱脱就像个大猕猴。
南宋著名目录学家、藏书家晁公武在其《郡斋读书志》中记载:“《补江总白猿传》不详何人撰。述梁大同末欧阳纥妻为猿所窃,后生子询。《崇文目》以为唐人恶询者为之。”
另一位南宋著名目录学家、藏书家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中也说:“欧阳纥者,询之父也。询貌类猕猿,盖常与长孙无忌互相嘲谑矣。此传遂因其嘲广之,以实其事。托名江总,必无名子所为也。”但江总是欧阳纥的好友,收养了欧阳询,而《白猿传》却托名于他,当然不可信。
现代著名学者汪辟疆认为,唐时风气,往往心所不慊,则托文字以相诟,发泄私愤,如《补江总白猿传》和《周秦行纪》皆是如此。且颇为欧阳询打抱不平,汪辟疆在其校录的《唐人小说》中说:率更(欧阳询曾任东宫属官太子率更令)忠孝节义,冠冕唐初,文章书法,颉颃虞李。不知何以致如此无妄之谤,斯足慨矣。
欧阳询的书法代表作品是《九成宫醴泉铭》,也是唐玄宗时发行的著名的货币“开元通宝”,那四个字的版权所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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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与欧阳询互相嘲笑的事,见于刘《隋唐嘉话》卷中:
太宗宴近臣,戏以嘲谑。赵公(长孙)无忌嘲欧阳率更曰:“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画此一猕猴?”询应声云:“缩头连背暖,俒裆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团团。”帝改容曰:“欧阳询,岂不畏皇后闻?”赵公,后之兄也。
后来孟棨《本事诗》也收录了这个故事。
不过,这位大书法家的相貌长得确实不敢让人恭维,大概绝非小说家空穴来风的杜撰。在新旧《唐书》的欧阳询本传,史家都说他“虽貌甚寝陋,而聪悟绝伦,读书即数行俱下,博览经史”“貌寝侻,敏悟绝人”。
甚至在北宋初年编撰而成的《太平广记》卷493引《谈宾录》也记载了一个关于欧阳询貌丑的段子:“文德皇后丧,百官缞绖,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异,众或指之。中书舍人许敬宗见而大笑,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司马。”
那位倒霉的中书舍人许敬宗,只是因为在唐太宗李世民心爱的长孙皇后的葬礼上,多看了貌甚寝陋的欧阳询一眼,愣是在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下没有憋住,放声大笑,因而遭到御史的弹劾,受到了左授洪州司马的降级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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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据说这位貌甚寝陋的欧阳询也是一位搞笑高手,《太平广记》卷254引《启颜录》就记载了下面这个故事,欧阳询写诗嘲讽宋国公萧瑀不善射,看来史书说他聪悟绝伦、敏悟绝人也绝非浪得虚名:
唐宋国公萧瑀不解射,九月九日赐射,瑀箭俱不着垛,一无所获。欧阳询咏之曰:“急风吹缓箭,弱手驭强弓。欲高翻复下,应西还更东。十回俱着地,两手并擎空。借问谁为此,乃应是宋公。”
不过那位不知名的作者,托名与欧阳询一家有世交的江总写这么一篇《白猿传》,有意编造故事来诽谤诬蔑相貌丑陋的欧阳询,不管他和欧阳家到底有什么过节,也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确实非常过分,不是君子所为。
平心而论,这篇《补江总白猿传》的手法应该说是很巧妙而恶毒的。唐人后来常用小说来攻击政敌,搞所谓的“影射文学”,这篇唐传奇小说可能就是始作俑者,开了个坏头
《补江总白猿传》的写作年代不详,可能作于欧阳询生前(557—641),当然更可能作于武后时来俊臣等陷害询子欧阳通时。由于它情节奇特,很为人喜爱,对后世的影响非常深广。
如著名的《清平山堂话本》里有一篇《陈巡检梅岭失妻记》,就明显是摹仿《白猿传》而编的;明朝瞿佑的《剪灯新话》卷3《申阳洞记》,又是从《白猿传》和《失妻记》演化而来。
唐以后的志怪小说写到猿猴和人生子的故事不少很多,但多数是男子和母猴相配,而《补江总白猿传》则不然,写的是欧阳纥的妻子被白猿掳去,而生下欧阳询,从中也可见出时代的变迁所折射出的社会观念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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