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九个太阳被射落，听着像神话；可剥开那层金光，里面是一场早夏王权的崩裂。
洛水边，太康回不去了。河对岸的渡口被有穷氏的人守住，弓弦压在手指下，箭头对着西来的车马。
后羿射日
，在这里不是一箭射穿天空，而是把夏启之后那一串“日”一样的王族光环，一支支按进尘土里。
事情的口子，开在太康身上。
启死后，太康即位。斟鄩一带的宫室还在，祭器还在，大禹留下的规矩也还在，可这位新君常把政事搁下，带人去洛水北岸畋猎。
一次出猎，十旬不返。朝中的人等，东方的部族也等。
后羿等到的，就是这一下。
他本是有穷氏首领，族属东方，善射。夏启当年凭战争压住不服的邦族，家天下刚立起来，根基并不稳，到了太康手里，裂缝已经露出来。
有穷氏的人从东方压过来，不急着追杀太康，只卡住河津，不让他归国。
太康站在洛水边，身后是猎车，前面是故国。最要命的不是败仗，而是国门就在眼前，却一步也踏不回去。
他没有办法。
太康的兄弟们扶着母亲，停在洛水弯曲处，望着河水等消息。后来传下来的《五子之歌》，就从这片河滩上长出来。
歌里最沉的一句，是对祖训的回望：民可近，不可下。
可后羿要的，不只是拦住一个太康。
夏启留下的王族体系，像一圈环绕王权的太阳。太康、仲康、相，以及围在王室周边的兄弟、姻亲、旧臣，每一个都能重新点火。
九日之说
，到了政治现场，就成了九个必须被压下去的王权支点。
先被射落的，是太康本人。
他没有死在河边，却失了国。史书只留下冷冷几个字：太康失国，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这几个字，比刀还硬。
后羿没有立刻摘掉夏的牌子。
他扶仲康即位，自己抓住政柄。宫门前照旧有夏王，发号施令的手却换成了有穷氏。
这就是狠处。
刀不一定要立刻见血，先把名分掏空。
仲康坐在王位上，像一盏罩了灰的灯。等到相继位，夏后氏仍在，可东方已经不再听从旧日的号令。
夏朝失去东方，不是丢了一块地，是丢了“天下共主”的脸面。
更深的一箭，射向羲和。
羲和氏掌日月星辰，敬授民时，谁能解释天象，谁就能替王权说话。后羿要代夏政，只靠弓箭还不够，他还要“天命”的壳。
于是，胤征伐羲和的故事，紧跟着出现。
太阳不只是太阳。
在早夏人的眼里，太阳连着历法，连着农时，连着谁有资格站在祭坛上发号施令。后羿射下“九日”，也就像射掉夏后氏身后那一圈神圣的光。
这不是神话的结尾，是政变的开场。
后羿得手后，也没能守住这份权力。
他沉于田猎，把寒浞放到身边。后来寒浞杀羿，夺其政，又追逼夏后相，夏室几乎断线。
箭射出去，会回头伤人。
少康还没出生时，母亲后缗逃回有仍氏。一个遗腹子，在外族的庇护里长大，后来聚拢旧部，才有了少康中兴。
从太康失国，到少康复兴，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段传说，而是夏王朝最危险的一次断裂。
东方的弓声，已经改写了王朝的秩序。
洛水边，太康的猎车停在泥地里，车辙被水汽泡软。五个兄弟扶着母亲，望向斟鄩方向，河对岸的旗帜却已经换了主人。
天上还剩一个太阳，地上的夏后氏，却已经被射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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