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总有一个人,藏在心底最深的位置。
旁人可写山河风月,可写人间烟火,可写相逢热烈,可写岁岁圆满。唯独我,握着笔,望着空白的纸页,千思百转,万般沉吟,竟无从落笔。
我无数次在寂静的时光里问自己,我该如何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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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写月色温柔夜里,你蓦然回首的眉眼温柔,那一瞬心动,落满我岁岁光阴,从此岁岁难忘?还是写暮色沉沉、晚风苍茫的时刻,安静聆听你的碎语、你的唠叨、你的浅浅怨声?
曾经觉得,世间最温柔的光景,不过如此。不用盛大相逢,不用轰轰烈烈,只是寻常岁月里,听你闲谈琐碎,听你诉说心事,听你偶尔带着小脾气的抱怨。那些细碎的言语,不浪漫、不惊艳,却填满了我平淡的日常,温柔了我一整个曾经。
我也曾想,用千古风月写尽心底遗憾。
我该如何写你?是写一江春水滔滔东流,绵延千里,流尽世间无尽离愁,道尽我日夜不息的惦念?还是写你眼底藏不住的茫然,写你对前路未知的忐忑,写你对未来未有归期的落寞?
人世间所有关于离别与等待的诗句,好像都贴合我们的故事。所有绵长的牵挂、无声的遗憾、遥遥无期的期盼,都藏在流水匆匆、岁月匆匆的光阴里。
可落笔的瞬间,我终究作罢。
月色太寒,凉透了深夜的念想,衬不出我炙热的深情;想你太远,远过山海,远过朝夕,远到我望穿秋水,也触不到分毫温度。那一江春水太过喧嚣,日夜奔腾,吵得人心慌,盖过了我心底轻声的呼唤、默默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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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阴沉的夜雨,缠绵往复,落了又停,停了又落,早已织成一场岁岁不休的雨季。淋湿了旧梦,淋湿了过往,淋湿了我所有不肯放下的执念。
万千景致,皆可入诗,唯独写你,万般不妥,万般不及。
斟酌良久,沉吟许久,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指尖轻落,只在白纸之上,落下一滴浅浅墨痕。一滴墨,晕开方寸纸页,也晕开了我数年光阴里,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的幽幽情思。
我常常叹息,我究竟该如何写你,才能倾尽心底所有牵挂,写尽这一场始于心动、终于沉默的缘分。
我试着提笔,写尽人间四季,写遍世间风物。
写桃花簌簌飘落,春风年年如约,落满旧庭深院;写梧桐岁岁苍老,秋叶纷飞,荒芜了旧日光景;写春燕岁岁归来,筑巢檐下,岁岁成双,岁岁缠绵。
四季轮回,万物有常。桃花年年开落,梧桐岁岁枯荣,燕子年年归巢,从无缺席,从无失约。世间草木众生,山河风月,皆有归期。
唯独你,无法唤醒,别无……。
徒留一地零落的相思,徒留一个飘渺决绝的背影,徒留我一人,守着旧时光,等一场再也不会到来的归期。燕已归,巢仍在,岁岁双飞,岁岁圆满,唯独故人,岁岁缺席,岁岁不见。
这世间所有的热闹与圆满,从此都与我无关。
我该如何写你?
我多想写那些最温柔的日常,写曾经细碎美好的点滴,写我们从前平淡又安稳的时光。
写你下班归来,穿过葱葱绿荫,走过林立树林,晚风拂衣,步履从容。写闲暇之时,一人静坐,眼底温柔,心底安然,轻声细数四季风光,默默幻想来日方长,畅想往后余生的岁岁相伴、人间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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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心底最柔软的画面,是我无数次反复回味的温柔。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心动魄,只是寻常日子里最朴素的安稳,最治愈的温暖。
我曾以为,这样的光景,会岁岁延续,岁岁温存。
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缘分易散。
不知从何时起,无话不谈的我们,渐渐变得沉默寡言。曾经秒回的讯息,变成久久的沉寂;曾经温柔的絮语,变成无声的空白。
如今,言语尽散,温柔耗尽,心底慢慢发凉,慢慢沉静。曾经日日相对、时时相伴的屏幕,空空荡荡,再无消息,再无温度,再无熟悉的身影与字句。
方寸屏幕,隔绝了山海,隔绝了温柔,隔绝了所有岁岁年年的期许。
往后岁月,只剩我一个人,对着冰冷的屏幕,久久发呆,静静失神。
我举杯敬风月,敬无声的空气,敬回不去的过往,敬遥遥万里的远方,敬那个再也不会归来的你。一杯一杯,饮尽孤独,饮尽遗憾,饮尽满腔无人知晓的深情。
我该如何写你?
落笔千百次,终究深谙其中苦楚。
写在纸上,笔墨太轻。薄薄一纸文字,承载不了我数年的惦念、日夜的牵挂,承载不了辗转反侧的思念,太过浅显,太过潦草,装不下半分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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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在心上,情愫太重。万千牵挂缠绕五脏六腑,日夜翻涌,岁岁沉淀,压得人喘不过气,太重、太沉、太煎熬,无人可诉,无人可懂。
我曾试图把思念写在风里,借晚风寄去惦念,可世间清风太过散漫,一吹即散,所有深情无处安放,转瞬成空。
我曾试图把念想写在梦里,借梦境重温相逢,可大梦终醒,梦醒皆空。短暂的重逢过后,是加倍的落寞,加倍的孤单。
于是我写雨,写一场经年不息的雨。从春落夏,从秋落冬,淅淅沥沥,缠绵不绝,恰似我生生不息、从未停歇的执念,岁岁淋我心头,不肯停歇。
我写灯,写一盏孤灯夜夜明亮,从黄昏亮至黎明,灯火灼灼,无人共赏。恰似我独行的岁月,岁岁明亮,岁岁孤寂,无人相伴,无人问暖。
我写伞,写一把历经风雨、骨断筋折的旧伞。饱经风霜,残破不堪,却依旧固执撑开一方天地。恰似这段千疮百孔的感情,明明满目伤痕,明明早已落幕,我却依旧固执坚守,不肯放手。
无数个晨昏昼夜,我频频回首,回望来时的漫漫长路。
来路漫漫,风月依旧,草木常青,风景如故。只是那条路上,再也没有迎光而来、向我奔赴的身影。
四下寂寂,山河空空,岁月无声。
天地之间,只剩我一人独立晚风,只剩单薄身影被清冷月光缓缓拉长,孤瘦、清冷、单薄。像一句无人读懂、无人收尾、永远留白的未完诗句,岁岁停驻,岁岁遗憾。
我该如何写你?
提笔千遍,落笔千伤,写来写去,终究走不出心底这一份幽幽执念。
我们的缘分,大抵就是一场虚妄又温柔的梦境。
梦里春光正好,你眉眼含笑,温柔依旧,岁岁相伴,岁岁安然,所有期许皆能如愿,所有温柔皆能留存。
梦外山河萧瑟,故人远去,旧梦成空,只剩我一人,在清醒的荒芜里,日复一日,不停找寻。
我常常问自己,我到底在找寻什么?
是在找寻那把断骨的旧伞,找寻那段残破不堪的过往?是在找寻那封泛黄褪色的信笺,找寻曾经滚烫赤诚的真心?
是在找寻一个自我宽慰的借口,用来抚平心底经年的伤痛?是在找寻早已遗失的自己,拼凑支离破碎的灵魂?还是在盲目等待,那一个虚无缥缈、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
或许皆是,或许皆不是。
只是执念太深,入了心,入了骨,入了岁岁光阴,再也无法轻易抽身,轻易释怀。
世人都说,你我天涯咫尺,风月同天,近在眼前。
可只有我清楚,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山水迢迢,不是风月遥远。
是一整座人间的喧嚣,是世俗错落的鸿沟,是人海茫茫的阻隔,更是一目小小屏幕的距离。
这方寸屏幕,看似咫尺相望,却隔绝了所有温柔,隔绝了所有相拥,隔绝了余生所有可能。让近在眼前的人,远在天涯,此生难遇,此生难逢。
我该如何写你?
回首过往,万般皆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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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破碎凋零的旧梦,还是刻骨铭心的情殇;是念念不忘的眷念不舍,还是无疾而终的遗憾故事;是辗转昼夜的痴痴牵挂,还是耿耿于怀的岁岁执念。
字字皆是泪痕,句句尽是离愁。
原来最深的爱,从来写不尽;最痛的别,从来道不完;最沉的思念,从来无从落笔。
万般笔墨,绘不尽半分深情;千行诗句,写不透一寸离愁。
此生漫漫,提笔写尽人间万千风景,唯独写你,字字心酸,通篇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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