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心语邮筒
文/彭梦娇
“我感觉我生病了。”
“为什么大家都不和我玩儿？”
“为什么学不进去？”
今年是我参与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的第一年，“心语邮筒”是我们组每周志愿活动，来信人群覆盖小学，初中和高中，不同年龄段的烦恼，在信纸上铺展成不同的模样：有的孩子会画歪歪扭扭的图，倾诉被同学孤立的难过；有的孩子字里行间满是对自我的怀疑，纠结于“努力了却没进步”的迷茫；有的孩子面临升学的压力和对未来的惶恐。每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有着不同的烦恼，而我们志愿小队的任务，就是成为陪伴他们的知心大哥哥大姐姐。
有个女孩子在信里写道：“我初中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一百，可到了高中，一下子就掉到了五百多名。我每天第一个到教室背书，晚自习最后一个走，可成绩还是上不去。是不是我太笨了？”信纸被泪水打湿，晕开了几行字迹。还有个男生说：“我和最好的朋友吵架了，他说我太自私，可我明明什么都让着他。现在他不跟我说话了，班里的同学也好像都站在他那边，是我真的很糟糕吗？”更让人心疼的是一个小朋友，他用稚嫩的笔触写道：“爸爸妈妈经常都吵架，他们说要离婚，是不是因为我的成绩不够好？如果我更努力一些，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看到这些稚嫩的疑惑，我居然下意识想脱口而出：想那么多干什么，好好读书才是正道。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我的脑子里闪过一道晴天霹雳：终于我也活成了无聊的大人。这些沉甸甸的信纸，一瞬间让我触到了孩子们写字时的用力与忐忑，那些文字里藏着的自我否定与不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心上。
这句话太熟悉了，是家长和老师曾经经常挂在嘴边的“大道理”。那时候的我，也曾有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成绩下降后，蒙在被子里掉眼泪，妈妈却说：“肯定还是不够认真，一定要好生努力”；和朋友闹矛盾，满心委屈想找人倾诉，老师却说：“别分心，努力学习最重要”。透过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似乎看见了我曾经的日记，那些内容不敢跟朋友分享，怕被嘲笑“矫情”，也不敢跟家长沟通，怕换来更多的指责，只能带着情绪歪歪扭扭的写在日记本里自我消化。大家都说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可是，新的烦恼不会覆盖旧的烦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项活动的意义。它不只是回信，而是传递一种可能——心事可以被安全地倾诉，痛苦可以被温柔地接住，孤独可以被真诚地看见。就像在干旱的土地上挖一口井，最初只是为了解决一时的渴，却意外地引出了地下深藏的泉流，继而滋润了更广的土地。
我拿起笔在称呼后写下了第一句话，“乖乖，请你对自己善良一点。”我努力用最柔软的口吻，一点点拆解他们的困惑，告诉他们成长不是匀速前进的，偶尔的停滞只是在积蓄力量，不必因为一时的失意就否定努力的意义；告诉他们，友谊里的矛盾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错，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告诉他们，爸爸妈妈的感情和成绩无关，他值得被爱，不是因为他考了多少分，只是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自己……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们，请把自己放在人生的第一位。
风吹过长廊，信纸沙沙作响，像极了时光翻页的声音。我们的“心语邮筒”里应该又躺了些折叠整齐的心事，等待被展开、被回应。而我们也将继续写下去，让这些心事不落空，让每一声呼唤都有回音，让每一个在成长风雨中摇摆的灵魂，都能感受到温暖又坚定的支撑。我们用最朴素的文字，完成这场无声却至关重要的对话——在这场对话中，没有居高临下的教导，只有生命对生命的陪伴。这是回信的使命，也是我们在西部大地上，所能留下的最温柔的痕迹。
作者简介：彭梦娇，重庆市南岸区作家协会会员，上游新闻“缙云”2024年度优秀作者。
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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