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黄昏 古城墙下 晚风漫起凉意
七八人的秦腔自乐班 忙着归置乐器
无需刻意彩排 《铡美案》这出宫廷大戏即刻开演
板胡 二胡 扬琴 司鼓 梆子 钩锣与铙钹
寥寥数位乐师 将身兼数角
既要扮黑头包拯 青衣秦香莲 小生陈世美
又要饰花旦岚萍公主 抽空接唱王朝 马汉 内侍与宫女的念白
开戏之前 谁担何角 一人分饰几身 尚无定论
粗略清点 人手与乐器堪堪齐备
一名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中年妇人 来回奔走端茶递水
观众闲话谈笑间 欢音垫板陡然破空响起有人高声喊白：“小心着！”一声唱腔紧随而起：“王朝传来，马汉禀 ——”暴鼓单捶 板胡漫拉 梆子轻叩 悠长尾音随风荡开众人这才知晓 今夜要唱经典折子《三对面》*
包公粗嗓接续：“他言说公主到府中，我这里上前忙跪定 ——”
暴鼓单捶。板胡散拉。梆子轻点，尾音缓缓延展，扯出整座开封府的苍茫
戏至高潮 包拯与即将登场的公主当庭对峙
包公唱：“叫王朝与爷把红绫取，红绫遮面额。
走上前来双膝跪 —— 愿公主赦臣无罪责……”
公主的唱段如期而至。众人环顾四下，迟迟不见扮演者现身清亮花旦声线骤然响起，那一嗓子，鲜活脆亮裹着金銮殿凛凛寒气“岚萍公主用目睁，面前跪倒包爱卿。开封府内忙放赦，包爱卿莫跪将身平。”
发声者 竟是方才那个衣衫破旧的妇人她步履从容 气宇轩昂踱至场子中央 吐字行腔分毫不乱布衣素面 俨然金枝玉叶 一身气度令简陋草台转瞬化作金銮殿观者先是愕然屏息 旋即掌声轰然四起 寻常空地漾开大戏台的气象
后半折戏 周遭众人、各式乐器尽数沦为背景这名自乞丐化身而来的公主 牢牢攫住全场目光喝彩、欢呼与掌声层层迭起 一折戏不觉唱尽锣鼓声歇 她又变回落魄妇人的模样 默默起身，继续端茶倒水这是书画家马河声八十年代亲历的往事那日他心绪汹涌难平 搜遍全身凑出十元钱轻轻放进自乐班的赏钱竹篮 朝她深深一揖 默然转身离去
*《三对面》是秦腔名剧《铡美案》中的经典折子
作者：付士山 / 编辑：司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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