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业30年的资深税务律师，如何把法律服务做深、做贵

执业30年，赵同双律师已经与税务打了20多年的交道。

如今，他担任锦天城高级合伙人、税法专业委员会秘书长，长期从事企业法税服务。

他从1996年开始执业，2001年取得注册税务师资格。此后的20多年里，税务能力一直伴随着他的律师职业：最初是“以考促学”，后来逐渐进入企业经营、交易安排和法税方案的判断之中。

这张20多年前考下的证书，没有停留在履历上。它如何一步步进入律师业务，又如何帮助他从提示风险，走向参与决策，把法律服务做得更深、更贵？

本文整理自赵同双律师访谈，以下内容以第一人称展开。

01律师不能只告诉客户“不能做”，还要帮客户找到能走的路

我1996年开始执业。刚开始做律师的时候，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跟个警察似的，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

客户请了一个法律顾问，本来是想让你帮他解决问题。结果律师天天在那里维持秩序，告诉他这里有风险，那里也有风险。

企业家听多了也会烦：什么都不能做，那我待在家里不是最安全吗？

做了四五年以后，我和企业家接触得越来越多，对律师这个角色也有了一些新的理解。风险当然要提示，这是律师的职责。但慢慢做下来，我发现，企业家找律师，不只是想知道一件事能不能做。

他还要经营，还要做决策。律师不能把“不行”说完，工作就结束了。你还得站在企业经营的角度，帮他看看规则之内有没有其他路径，这件事情接下来应该怎么往前走。

那几年，中国的经济还没有今天这么发达，也没有互联网。不像现在，看个视频就能了解一个行业，隔着屏幕就能认识一家企业。律师和企业家之间的沟通，很多时候都是靠一次次见面、一次次坐下来聊。

和企业接触得多了，我开始注意到一个问题：在国家参与社会财富分配的过程中，税收和企业家走得非常近。企业家冲在市场经济活动的前面，做生意、办企业、创造价值；税务机关代表国家，依法参与这些价值的分配。

所以在税务领域里，双方的关系其实很直接。企业家自然会关心，哪些税应该交，应该怎么交，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那个时候的税收征管也和今天不一样。当时还有税收专管员，整个制度没有现在这么完善，很多具体规则也散落在不同的政策文件里。

但我当时就觉得，不管制度发展到哪个阶段，总归要有规则。权力再大，也不可能完全离开规则运行。企业经营也是一样，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最终还是要回到规则里面去判断。

随着企业慢慢有了这种意识，在法律服务过程中，他们也开始向律师提出越来越多的涉税问题。但这些问题，律师如果平时没有主动接触，仅仅靠原来的法律知识，很多时候是答不上来的。

既然企业家已经在问，律师就不能永远听不懂，更不能一开口就说外行话。于是，我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方式：以考促学

2001年，我报名参加了注册税务师考试。

02那时候没有网课、没有题库，我用两年高分通过了注册税务师考试

决定以考促学以后，我遇到的第一道坎，不是法律，而是会计。

税法里的征税主体、纳税主体，包括税收征管、行政复议、行政处罚，这些内容和法律人的原有知识是相通的。真正难的是收入、成本、利润、应纳税所得额这些财务概念。

从字面上看，每个词好像都认识。但放到具体税种里，含义并不完全一样。如果会计的基本原理没有弄明白，后面的税法条文即使记住了，也不一定能够真正理解。

所以我一直觉得，对法律人来说，会计是学习税务的一块拦路虎。

我当时相对好一点。读厦门大学法学本科时，学校开过会计课程。虽然学得谈不上多深，但毕竟接触过，再去理解收入、成本、费用和利润，不至于完全像在听一门陌生语言。

我参加注册税务师考试的时候，备考条件和现在也不一样。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没有随时可以打开的网课和线上题库。想学习，只能自己找教材、买习题集。考试也是纸质试卷，所有答案都要自己写下来。

具体每天学了多久、刷了多少题，我现在确实记不清了。毕竟已经过去20多年。但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

当时注册税务师一共考六门。第一年，我通过了五门，而且几门成绩都比较高，有的甚至接近满分，唯独剩下一门没有通过。和我一起参加考试的另一位律师，第一年六门全部通过。他六门加起来的总分，甚至还没有我五门的总分高。

但考试不看总分。有一门没有达到通过线，其他几门考得再高，也只能再等一年。

所以第二年，我又把剩下的那一门考完，才在2001年取得注册税务师资格。这段经历也让我觉得，备考不能只顾着学自己擅长的科目，时间分配还是要稍微平衡一些。对资格考试来说，每一科都达到通过线，比其中几科拿到特别高的分数更重要。

另外，税务知识多、政策也多，如果一开始就钻进细节里，很容易越学越乱。

我经常打一个比方：造房子不能老盯着墙纸看，肯定要先把架构搭起来。先弄清不同税种的分类和基本逻辑，再去看计税基础、税率和优惠政策。架构搭好以后，哪怕某一个具体规定记不清，也知道应该去哪里找。找窗户，不可能跑到地板上去找。

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增值税、土地增值税这些主要税种，就像法律职业资格考试里的民法、刑法，应该投入更多精力。边边角角的知识当然也可能考，但先把基本概念、主要税种和历年考题吃透，通过考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对我来说，这场考试用了两年。它真正带给我的，不只是最后那张证书，而是让我第一次比较系统地走进了税务的知识体系。

03考下证书以后，我又经历了三五年的“傻瓜期”

2001年通过注册税务师考试以后，我算是比较系统地学过了一遍税务知识。但考试通过是一回事，真正把这些知识用到律师业务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拿到证书，至少说明你知道基本概念、税种分类和征税逻辑。可一旦碰到真实的企业问题，就会发现，书本上的知识不会整整齐齐地摆在你面前，告诉你这一题考增值税（当时还有营业），下一题考企业所得税。

真实业务往往是混在一起的。

客户拿来一份合同，问你能不能签；准备做一笔投资，问你用个人还是公司作为主体；股东想退出，问你股权应该怎么转；企业赚了钱，又要考虑后面怎么分。客户最开始问的，可能只是一个法律问题。但继续往下看，就会发现里面还有交易、财务和税务。

所以，我后来一直觉得，考完税务师以后，大概还要经历三到五年的“傻瓜期”

为什么叫“傻瓜期”？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已经学过了，真碰到问题时，却还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

有些政策看得懂，放到具体交易里又不会用；有些结论好像记得，真正和财务人员、税务人员讨论时，才发现自己的理解还不够准确。这个阶段没有捷径，只能在用中学、在学中用。

做一个业务，就把相关的税务问题找出来；发现自己哪里不懂，再回头查政策、看案例、补知识。下一次遇到类似的问题，再重新核验自己的判断。很多能力，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磨出来的。

慢慢地，我看一份合同，不再只看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也会注意不同交易方式可能带来的税负。帮企业搭股权架构，也不会只考虑控制权和公司治理，还会想到将来的分红、股权转让和退出成本。

客户准备投资时，个人投资、公司投资还是其他主体，法律关系不同，后面的税务成本也可能完全不同。这时候，税务就不再是一项单独的业务，而是原有法律服务里多出来的一个维度。

我讲的税务思维，也不是天天想着怎么“筹划”、怎么帮客户少交税。而是看到一个行为，就会自然地想到：这里有没有税？由谁来交？按照什么方式交？合同怎么写，证据怎么留，后面又能不能真正执行？

很多方案在纸面上看起来很好，但如果税务成本过高，或者落地时根本无法操作，对客户来说就不是一个好方案。

所以，证书真正留下来的，不是简历上多了一个“税务师”的身份。而是经过一次次业务以后，你开始习惯把法律、交易和税务放在一起考虑。

从这个时候开始，税务能力才真正进入了我的律师业务。

04单项服务客单价50万+，客户买的不只是一份法律意见

税务能力真正进入律师业务以后，我对法律服务价值的理解，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以前律师做企业服务，很多时候是审合同、出意见、处理纠纷。客户问一个问题，律师给出一个法律结论，服务似乎就结束了。

但企业真正遇到复杂问题时，仅仅告诉他法律上怎么规定，往往是不够的。尤其是涉税问题，背后经常同时牵涉合同、交易结构、财务数据、证据和公司治理。

律师如果只盯着税务机关，或者只看某一条税法规定，能解决的问题其实很有限。

我经常跟年轻律师讲，税法只是一个工具。这个工具要和公司法、合同法、证据规则放在一起使用，最后落脚的还是客户的问题怎么解决。

前不久，我们服务的一家企业遇到了一项历史遗留的涉税问题。事情处理不好，不仅可能产生较大的税款和处罚风险，还会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

客户最初提出，按照50万元支付律师费。

介入以后，我并没有只围绕税务处理本身去谈，而是把企业当时的经营背景、历史交易、现有证据和相关主体的责任放在一起梳理。一边和税务机关沟通，一边从公司法和历史责任中寻找解决路径。

最终，企业避免了进一步处罚，相关历史成本也找到了相应的承担主体。事情处理完以后，客户认为结果超出了预期，又主动增加了15万元律师费。

这个项目让我感受很深。客户愿意支付50万元、65万元，买的不是律师看了多少材料、写了多少页文件。他真正关心的是：问题解决以后，企业少承担了多少风险，保住了多少利益，经营还能不能继续。

律师费的高低，最终取决于你解决的问题值多少钱。

税务能力带给我的，不只是多做了一类业务。它让我在面对企业问题时，能够多看到一个层面：一项交易会产生什么税负，一个合同安排能不能真正落地，一笔历史成本最后应该由谁承担。

当律师能够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起解决，提供的就不再是一个单点的法律结论，而是一套完整的处理方案。所以面对复杂企业业务时，我的报价也更有底气。

不是因为简历上多了一张税务师证书，而是我知道，自己能够进入企业问题的核心，并且把法律、税务和商业安排真正连接起来。这才是我客单价能做到50万+的原因。

05结语：证书只是起点，真正留下来的是税务思维

从2001年通过注册税务师考试，到如今成为锦天城高级合伙人、税法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税务能力已经陪伴赵同双律师走过了20多年。

这张证书当然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但真正决定他能够走多远的，并不是证书本身，而是在一次次企业服务中逐渐形成的税务思维。

• 看到一份合同，不只看权利义务，还会想到税负和执行。

• 面对一项交易，不只判断是否合法，还会比较不同路径的成本与风险。

• 处理一个企业问题，也不再满足于告诉客户“不能做”，而是尽可能帮助他找到一条真正能够走下去的路。

这也是赵同双律师30年职业经历带给我们的启发：律师学习税务，不一定是为了转行，也不只是为了给简历增加一个标签。更重要的是，理解企业经营中那些仅靠法律条文无法回答的问题。

证书可以通过一场考试取得，但税务思维，需要在学习和实践中慢慢形成。

如今，距离2026年税务师考试只剩下100天左右。8月6日14：00—21：00税务师考试倒计时100天誓师大会将以公益直播的形式举行。包括赵同双律师在内，多位已经通过税务师考试的律师，将分享自己的备考经历，以及税务能力如何真正进入律师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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