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停了一下。
秦烈这两个字,我在家书上见过七回。第一回是常玉衡说这人替他挡了一箭。第七回是常玉衡说这人没了。
第二句。你答应了什么
我答应秦烈,把他妹子带回来,养到出嫁。
第三句。你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
他不说话了。
我等着。
街上安静得能听见旗子被风刮的声音。
写了。他说,写了三封,都没敢送。
为什么不敢
我怕你在家里等着,一个人生气,气坏了身子。他把头低下去,我想着当面挨打,痛快些。
我站起来。
我把搓衣板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土,夹回怀里。
起来。
他不动。
我说起来。
媳妇儿不打我
当街打你,街坊看笑话,笑的是我。我拍他肩上的灰,回家再算。
他起来了,腿有点僵,晃了半下。
我扶了一把。
十万将士这才敢抬头。
我看那姑娘。她还站在原地,包袱在脚边。
东西捡起来。
她蹲下去捡,手抖。
抖什么
我怕……嫂子不要我。
我要不要你,不是现在定的。我往前走,跟上。
她跟上来了。
走了七八步,她小声说:嫂子,我什么活都会做。烧火、洗衣、纳鞋底,我都会。
府里有下人。
那我……
你先住着。我没回头,住着的规矩,回府我跟你说。
后头常玉衡追上来,压低嗓子:媳妇儿,你别吓她,她胆小。
我停住脚。
常玉衡。
在。
她在城门口就下了轿,一路跟着走进朱雀街,不坐轿了
她说她怕坐轿。
三个月前你从这条街出去的时候,街两边有多少人
……跟今天差不多。
那她怕的是轿子,还是怕没人看见她
常玉衡愣住。
我瞎猜的。我继续走,回家再说。
02
将军府的门槛我跨了六年。
今天跨进去,里头站满了人。
老夫人坐在正厅上首,手里捻着串珠子。小叔子常玉琅站在她边上,穿一身新的。常三婶带着两个婆子在旁边站着,眼睛往门口瞟。
秦小满进来,扑通就跪了。
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的珠子停了。
这是
秦烈的妹子。常玉衡说,儿子答应过人家的。
秦烈
替儿子挡箭那个。
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她放下珠子,伸手:孩子,过来。
秦小满膝行两步,把脸埋在老夫人膝盖上。
奶奶
这一声奶奶,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夫人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苦命的孩子。多大了
十七。
爹娘呢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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