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完瓜、关几天、不赔偿”？宁波夜市打人案就这么惯着嚣张的人

2026年7月28日晚上八点多，宁波北仑坝头西路夜市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孟师傅像往常一样支起西瓜摊，瓜很甜，生意不错。一个上了年纪的顾客范某明走过来，拿起一个西瓜，用指甲使劲掐瓜皮，想试试熟不熟。孟师傅在旁边好心提醒了一句：“轻点掐，别把瓜掐坏了。”就这么一句话，惹恼了同行的范某玲——她是范某明的女儿。范某玲当场打电话叫来了她的丈夫杨某日。

杨某日赶到后，二话不说，抱起摊上的西瓜就往蹲在地上的孟师傅头上砸。一个、两个、三个……监控画面里，杨某日连续砸了将近十个西瓜，砸得瓜瓤四溅，孟师傅抱头蜷缩在地，全程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大声呼救，只是本能地躲避。而范某玲也没闲着，顺手抄起摊上的葡萄，狠狠砸向孟师傅的面部。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周围摊贩和顾客都看傻了，有人报警，有人录像。

事后医院诊断：孟师傅头部、肩膀、脖子多处软组织挫伤，虽然没有骨折，但被十几个西瓜连续猛砸，其暴力程度绝非“轻微口角”可以轻描淡写。警方的出警记录、现场的监控视频、医院的伤情报告，证据链完整得不能再完整。

第二天，宁波北仑警方发布通报：杨某日、范某玲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并处以罚款。通报一出，网友纷纷叫好，以为“抓了人、罚了款，这事就算完了”。可谁也没想到，真正的“烂摊子”才刚开始。

一、两轮调解全崩，施暴方只认“烂瓜钱”，嚣张底气从哪来？

行政拘留期满后，按照正常程序，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民事赔偿调解。第一轮，孟师傅列出了赔偿清单：医疗费（CT检查、药物、复诊）、误工费（孟师傅是流动摊贩，一周不能出摊，按日均营收折算）、摊位被砸烂和污染的水果损失、摊位设备损坏费用。加起来不算多，也就几千块钱。

但施暴方杨某日、范某玲的态度极其强硬：只赔被砸烂的那几个西瓜的钱，其他一概不认。理由听起来匪夷所思——“皮肉伤而已，又不严重，凭什么我们出医药费？”“他不出摊是他自己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些葡萄和瓜是被砸烂的，我们只赔瓜钱，别的没砸坏。”

调解员反复解释：打人造成的伤害，无论轻重，医疗费必须赔；因为受伤不能工作产生的误工损失，依法也应当赔偿；被损坏或污染的货物，同样要照价赔偿。但这些话在施暴方耳朵里，成了“偏袒摊主”。他们咬死一条：关也关了，罚也罚了，还想怎样？

第二轮调解，孟师傅主动降低了赔偿要求，只求对方支付实际发生的医疗费和最基本的误工补偿。然而施暴方依然寸步不让，甚至放出话来：“不服就去法院告，我们等着。”两轮调解全部宣告失败。截至8月4日，施暴方分文未付。

这里必须厘清一个法律常识：行政拘留和罚款，是公安机关代表国家对违法行为的惩戒，钱收归国库；而民事赔偿，是施暴者对受害者个人的直接补偿，两者互不抵免。拘留一个月，不代表免除了赔偿义务；罚款交再多，也跟受害者的医药费无关。

可施暴方恰恰拿准了这一点，故意把“被国家罚了”等同于“事了了”，以此作为拒绝赔偿的挡箭牌。而更令人愤怒的是，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看准了孟师傅耗不起。

二、维权成本高到离谱，老实人凭什么要为嚣张买单？

孟师傅是个流动摊贩，没有固定工资，没有带薪病假。一天不出摊，就一天没有收入。如果他决定走诉讼途径，第一步要请律师、写诉状、立案；第二步要等排期开庭，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第三步要举证、质证、辩论；第四步如果对方不服判决，还要二审。整个过程，他不仅要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耗在法院，还得垫付诉讼费、交通费、材料费。

对于一个靠夜市摆摊养家糊口的人来说，这样的成本几乎是不可承受的。施暴方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我拖着，你就得求着我调解；我不赔，你也拿我没办法。 相比之下，施暴方可能有工作、有社保、有时间耗，甚至可能并不缺钱——毕竟能说出“整车西瓜全买了”这种话的人，几千块钱的赔偿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

可他们偏偏不肯掏。为什么？因为掏了就等于认错，就等于承认自己“砸人不对”；而不掏，最多被催一催，大不了最后法院判了再给，反正拖一天算一天。这种心态，本质上就是对法律程序的藐视——你拿我没办法，我就赖到底。

更让人心寒的是，孟师傅在整个事件中一直是个“老实人”——被人用西瓜砸头，没还手；被人用葡萄砸脸，没还口；调解失败，也只是默默收拾残局。可老实人的忍让，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对方的变本加厉，换来了“关几天就没事”的侥幸，换来了“一分不赔”的理直气壮。

法律是公平的，但法律的执行和救济却是有门槛的。对于有钱有闲的人来说，打官司是家常便饭；但对于底层劳动者来说，打官司是奢侈品。当维权成本远高于赔偿金额时，所谓的“法律途径”就成了一纸空文。这不是法条的缺陷，而是制度设计中对弱势群体保护不足的体现。

三、如果打人砸摊的代价只是“关几天”，那公共安全靠什么来维护？

这起案件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不在于赔偿金额的大小，而在于它传递出的信号：在公共场合，你可以明目张胆地用暴力伤害他人，只要伤不重，最多关几天、罚点钱，然后照样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连医药费都不用掏。 这种信号一旦被社会广泛认知，后果是灾难性的。

夜市、大排档、农贸市场，这些地方本来就是人员密集、矛盾易发的场所。如果每一个脾气暴躁的人都知道“砸人最多拘留几天，赔偿可以赖账”，那么谁还敢在夜市摆摊？谁还敢提醒顾客“轻点掐”？底层劳动者的人身安全和尊严，难道要靠“忍气吞声”来换取吗？

有人说，你可以去法院起诉啊。但正如前文所说，起诉的成本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一个需要每天出摊才能有饭吃的人，怎么可能花几个月去打一场几千块钱的官司？当法律救济的门槛高到只有少数人才迈得过去时，法律的保护作用对大多数人来说就形同虚设。

我们常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现实往往是：对有钱有势的人，法律显得“太弱”——因为他们有资源、有手段拖、耗、赖；对底层老百姓，法律显得“太强”——因为他们无力承担维权的代价，只能忍气吞声。 这种失衡，不是靠多写几条法条就能解决的，而是要在执行层面、调解层面、司法援助层面真正向弱势者倾斜。

回到宁波砸瓜案：孟师傅至今没有公开表态是否要起诉。但无论他最终选择哪条路，这件事都已经把一道伤口撕开了——如果砸人头的代价只是一句“全买了”再加关几天，那以后谁还敢在夜市抬头做人？ 我们希望当地法院能主动关注此案，为孟师傅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也希望公安机关在行政拘留之外，能有效敦促施暴方履行赔偿义务，而不是把所有矛盾都推给“调解”。

正义不仅要实现，而且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如果连“打了人要赔医药费”这么朴素的天理都需要靠打官司才能讨回来，那法治的温度又在哪里？孟师傅的伤会愈合，但那份被当众羞辱的尊严、那份被“一分不赔”寒了的心，需要整个社会用公正的态度来抚慰。

砸完瓜、关几天，不是终点；赔不赔、怎么赔，才是检验法律公平的试金石。

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

谷新光：湖南岳阳人，红色文化学者、作家、诗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