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在碎瓷片里吃一碗冷粉的千年窑火
景德镇是一座用瓷器建起来的城市。御窑厂的遗址上，碎瓷片堆了一层又一层，青花、粉彩、祭红、郎窑绿——随便捡一片拿在手里，可能都比美国的历史还长。昌江河从城市中间流过，河水被两岸的瓷厂染成了浅灰色——那是千年的窑泥沉淀下来的颜色，是这座城市的底色。
古窑民俗博览区是了解景德镇瓷器历史最好的地方。工人们依然在用最传统的方式烧制瓷器——手工拉坯、手工绘画、松柴烧窑，每一件瓷器要经过七十二道工序，任何一道出了差错都前功尽弃。你看着一个师傅在拉坯，双手沾满湿泥，轮盘飞速旋转，一团泥在他手中渐渐变成碗的形状。那种专注让人着迷——他在做一件和几百年前的祖先一模一样的事情，连工具都没有变。画青花的师傅用毛笔蘸着钴料在素坯上勾线，笔尖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一画就是一整天。
来到景德镇，亲手做一件瓷器是必须体验的。陶艺工坊散落在三宝路的巷子里，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釉料的味道。师傅会先教你揉泥、拉坯，把双手浸入湿润的泥浆里，随着轮盘的旋转感受泥土在掌心的流动——那种触感有一种原始的、近乎治愈的力量。泥团在手中从歪扭到圆润，从粗糙到细腻，仿佛在和泥土共同完成一个平静的对话。拉成型的坯体要在阴凉处晾干，再上釉、入窑，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烧出来。你离开的时候留下地址，等几天后收到一只自己亲手做的杯子，即便歪歪扭扭，你也会觉得它比任何买来的都珍贵。
景德镇的吃食也带着这座城市的“瓷气”。冷粉是景德镇最地道的早餐，粗米粉煮好后过凉水，拌上辣椒油、酱油、花生碎和榨菜末，吃起来滑润爽口。碱水粑则是景德镇的另一个特色，用碱水和米粉做成的粑粑切片炒着吃，配腊肉和青椒，米香和碱香交融，口感弹韧。一碗冷粉下肚，配一碗瓦罐汤，就是景德镇人的清晨标配。
景德镇最打动我的，是那种“与历史共存”的状态。御窑厂的废墟就在市中心的马路对面，人们在碎瓷片铺成的路上走了几百年，早就不把那些碎片当文物了——它们就是这座城市的普通路面。新的创作者们借用千年的窑火继续做着和古人同样的事，新旧之间没有断层，只有延绵不绝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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