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安享晚年，64岁熊向晖再为国家出山

1983年，64岁的中央统战部副部长熊向晖刚办完退休手续，正收拾办公室物品，一个电话直接追了过来：“退下来怎么也不跟我打招呼？”电话那头是叶剑英元帅，语气里透着不满，老爷子直接拍板：“别闲着，去中信给荣毅仁当副手！”

​​1983年的北京，秋意漫进统战部的办公楼。

窗沿堆积着被秋风扫落的梧桐碎叶，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箱磕碰桌面的轻响。六十四岁的熊向晖慢条斯理收拢桌上留存多年的统战工作文件，原本满心想着，走完这次离休流程，就能彻底卸下肩头几十年的重担。

早在1982年，63岁的熊向晖就第一次向组织递交了离休申请。那时候全国党政机关推行精简干部队伍，大批老一辈干部主动退居二线，给年轻干部腾出成长空间。常年扎根隐蔽战线、外交战场、统战系统操劳大半辈子，再加上颈椎旧疾时常发作，他真心希望停下来，整理自己的革命经历，写成回忆文稿留存下来。

这份离休申请递交之后，迟迟没有收到批复。后来他才从组织谈话里得知，自己想要安心退休的想法，被叶剑英、聂荣臻两位老帅看在了眼里，还专门为此向中央递交了建议。两位征战一生的元老十分爱惜人才，他们评价熊向晖兼具地下情报斗争的定力、外交谈判的眼界，又深耕统战政策多年，在改革开放起步的关键阶段，还有极大的价值可以发挥，直白提议：他在这批老干部里尚且年富力强，不该就此赋闲在家。

1982年10月9日，中央正式下发任命文件，委任熊向晖出任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党组书记、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彼时中信作为国家对外开放的试验窗口，刚刚起步没多久就遇到了棘手难题：初创编制名额极少，业务扩张之后大量临时聘用人员混杂，机构架构杂乱，同时当时还有声音提议中信不需要设立党组织，很容易在对外引资的探索里迷失方向。

荣毅仁作为中信创始人，一心想要借着外资、海外技术盘活国内经济，擅长对接海外财团、奔走招商引资，却急需一位政治立场坚定、熟悉部委协调规则的老同志坐镇把控方向。最开始是荣毅仁主动致电熊向晖，告知他中央已经敲定任职安排，打算亲自登门拜访邀请他入职。只是熊向晖心里始终记挂着离休的心愿，到了1983年，年满64岁的他再次正式提交离休手续，这才有了史料流传下来的这通叶剑英元帅打来的电话。

叶帅的话语里没有严厉的批评，更多是老一辈战友的惋惜与期许。熊向晖握着听筒听完之后，没有丝毫推诿推辞。从潜伏在胡宗南身边传递关键情报守护延安，到跟着周恩来总理奔走日内瓦会议、联合国大会打开新中国外交大门，再到后来牵头统战协调工作，为国出力这件事，早就刻进了他一生的选择里。只要国家的改革事业需要自己，个人的退休心愿就可以往后放一放。

正式扎根中信工作之后，熊向晖给自己定下了清晰的边界。他主动提出，自己的工资关系依旧保留在原来的统战部老单位，不从中信企业领取薪酬，就连公司发放的年终福利，他一开始也执意拒收，最后拗不过工作人员，才由家人代为收下 。

日常工作里，他和荣毅仁形成了特别默契的搭档模式，从来不会越界插手彼此的核心事务。荣毅仁主抓对外，奔走在各国商界之间发行海外债券、引进成套工业技术，为封闭许久的中国撕开对外合作的口子；熊向晖专心对内，筑牢党组织根基，理顺公司和国务院各个部委的沟通壁垒，解决最头疼的编制矛盾。

那时候全国都在精简编制，中信想要扩容招人阻力极大。熊向晖实地调研一个月之后，写下详实报告，客观说明中信业务承载着国家引进外资的使命，如果强行压缩人员只会导致对外项目全面停滞。几番沟通奔走之后，1983年国务院正式批复，把中信编制扩充到四百人，彻底解决了初创时期人手混乱、临时用工泛滥的弊病。

他还在党组会议上定下规矩：党组只把控大方向，日常商业经营交给专业管理者。方向出现偏差由他来承担责任，经营账目出现问题则由业务负责人负责，最大程度尊重荣毅仁市场化探索的想法，不会用机关思维束缚中信的尝试。

就在这一年，荣毅仁当选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身上的国家公务骤然繁重，没办法再兼顾中信日常总经理事务，于是诚恳举荐熊向晖接任总经理一职。面对这份提拔，熊向晖十分谦逊清醒，他坦言自己深耕政务多年，并不精通市场化企业经营，再三婉拒了举荐，转而推举业务出身的副总经理徐昭隆主持一线运营工作。自己安心守在二线，负责统筹党建、对接中央、化解跨部门矛盾，从来不贪恋更高的实权位置。

就连1983年他第二次申请离休的事情，最后也是荣毅仁亲笔写信呈报国务院，细数熊向晖入职短短大半年为中信扫清的障碍，恳切恳请中央暂时不要批准他退休。看到多方挽留，熊向晖便再次留下来继续耕耘这片改革开放的试验田，一直到1985年才卸下党组书记职务，保留副董事长身份继续辅佐，最终在1989年正式完成全部离休手续。

没有轰轰烈烈的就职宣言，也没有刻意标榜自己的功劳。曾经一人可抵数个师的隐秘英雄，褪去情报战士、外交官员的身份之后，在改革开放的浪潮里沉下心做一名幕后守护者。他守住中信前行的底线，成全了荣毅仁对外开放的理想，也让新中国第一家国家级信托公司，稳稳走过了最艰难的初创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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