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吕梁柳林县,如果随便找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聊聊过去二十年的变化,绕不开一个名字:邢利斌。
到2026年的今天,距他在上海病逝已过去三年多,柳林街头再没人喊他"邢总",可关于他的传说仍在老矿工的茶桌上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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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6日凌晨1点半左右,邢利斌在上海去世,死因是肝硬化转变为肝癌,外加疫情原因。
走的时候,他55岁零7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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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铁炉淬出,山西首富雏形
1990年,邢利斌从山西大学法律系毕业,国家分配他到山西太原的一家设计院工作,但他不肯加入,抱着行李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柳林县。
放弃机关铁饭碗回县城,这在90年代初的山西是件挺"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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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柳林地下埋的是钱。
第一步落子不在煤上,而在铁上。
他想办法说服父母亲戚借了几十万元,承包了吕梁中阳县金鑫铁厂。
这是一家只有8立方米炉子的小型民营铁厂,他一口气租了10年,经营第一年就赚了两百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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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到甜头以后,邢利斌把摊子迅速铺开。
当时铁厂只有一个7立方米的冶炼炉,邢利斌接手后建了两个17立方米的冶炼炉,随即又建了焦化厂。
1998年焦煤行业疲软,他卖掉铁厂挣了数百万元,但焦化厂赔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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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他开始"上道"的,是煤矿。
到2000年前后,邢利斌已经发展到了五座煤矿,两家大型焦化厂,一家大型洗煤厂,还有一百六十多辆拖车,形成了完整的从挖煤到生产,从成品到运输煤矿产业链。
当时邢利斌身家就达到了2亿。
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一来,铁价、焦炭齐齐跳水,他账面上一夜之间亏掉一个多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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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当时都以为这个人要塌了。
他没塌,回到柳林金家庄,把一个乡办煤矿盘了下来。
租赁金家庄煤矿确实没有花钱,只要每年定期上交一些费用,保证员工们的工资就可以干,但后期为了煤矿投产没少花钱,大概投了8000多万,现在累计有六七个亿的投入。
这一步棋走活了,也为两年后那次名震山西的收购攒下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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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万白菜价,撬动煤焦帝国
2002年是煤炭"黑金十年"的起点,也是邢利斌一生里最关键的那个夏天。
彼时柳林县的日子并不好过。
年产能60万吨的兴无煤矿是柳林县最大的国有矿。
为了提高煤炭附加值,该矿曾计划上马洗煤厂、焦化厂等调产项目,但均因资金问题搁置。
2002年,财政收入仅为2亿元的柳林县委、县政府,针对全县国有企业亏损严重、工人工资拖欠、上访不断等诸多问题,提出了"一退两置换"(国有资产有偿退出、产权置换、职工身份置换)政策,并决定以兴无煤矿为试点,对全县国有企业进行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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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拍卖会上,邢利斌手里没那么多现金。购买兴无煤矿时,邢利斌手里钱不够,很多是他凭借信誉,以预售煤炭的方式从客户手中获得的。
他先跟几个老客户签了协议,把煤按低价"包"给对方,让人家把货款提前打过来,就这样凑齐了8000万。
关于这笔交易的完整账目,邢利斌本人后来讲得很清楚。兴无煤矿的拍卖是在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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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经济疲软,煤炭行业很不景气,每吨煤只能卖68到70元;即使好不容易卖出去,款也很难收回来。
拍卖前,兴无煤矿曾7个月发不出工资。
当时他一共出资了5.8亿元买断兴无煤矿全部国有资产,现金支付8000万元,承接债务1.93亿元,偿付资源价款3.1亿元。
也就是说,账面上写着的8000万只是首付款,后面还有5亿的窟窿要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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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兴无煤矿之后,联盛这个牌子正式挂上了柳林山头。
若按地质储量计算,邢利斌每吨付出的仅为0.52元,按可开采储量计算,邢利斌每吨煤炭付出的价格仅为0.57元,可谓"白菜价"。
这一年的下半年开始,煤价走出了长达十年的上升通道,邢利斌撞上了行业最大的红利期。
后面几年,联盛就像装了发动机。
2008年7月,邢利斌的兴无、金家庄、寨崖底三个煤矿成功实现境外上市,其也获得百亿元现金以及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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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联盛集团与华润电力合作,先后在中阳、交口、石楼、兴县、临县、孝义等县收购矿井39对,整合后形成13对主体矿井。
在山西那轮外号叫"国进民退"的煤炭大整合中,很多小煤矿的门被强行关上,联盛却站住了脚。
2010年,邢利斌名列新财富富人榜能源与环保子榜单首位;次年,44岁的邢利斌在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上以44.8亿身价位列244名。
企业最大时的体量,放在今天的山西民企里都是罕见的。
从最初8立方米的小铁厂起家,经过不断的财富积累,白手起家的邢利斌在家乡建起了自己的煤焦帝国,跻身当时全省最大的民营煤炭能源集团,集团煤焦产能近4000万吨,总资产近600亿元,员工近3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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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一共才多少人?联盛的员工数就占了全县人口十分之一。
有了钱以后,他做了一些让当地人真心念好的事。
邢利斌还斥巨资打造联盛教育园和联盛农业生态文化园,包括曾经将柳林四中改制为当地知名度颇高的联盛中学等动作,以这样独特的方式寻找"存在感",这也是其当初在当地保持不错口碑的另一重要原因。
七千万婚礼,戳破资金泡沫
按理讲,走到这一步,稳一稳、缓一缓,日子应该能长长久久。可邢利斌偏偏在2012年3月办了那场至今仍被反复提起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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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利斌也出面澄清自己女儿婚礼当天其实是三场活动一起举办的。
除了女儿的婚礼,还有公司的十周年庆典和联盛公司在三亚房地产的开盘仪式。
而自己女儿的婚礼花费也没有七千多万,甚至那三场活动总计只花费了一千五百多万。
联盛集团也公布了相关活动的花销,其中包机的往返机票钱约为三百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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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利斌的女儿婚礼花销为267万,是由新郎家庭支付的。
三亚那家丽思卡尔顿酒店那几天里外都是山西口音。
请来撑场的名单摆出来,能把媒体电话打爆。
宾利车队、包机接送、六辆法拉利做迎亲车,这些视频在微博上传了个遍。
邢利斌本人后来对法拉利这件事解释过:真正陪嫁的只有一辆,其余几辆是弟弟、亲戚凑的份子,另有几辆是从北京朋友和法拉利公司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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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没多少人愿意听,"7000万嫁女"的标签就这么钉死了。
问题是这场高调秀,暴露的东西比藏起来的还多。
吉林信托发给投资人的公告,将"吉信·松花江【77】号山西福裕能源项目收益权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的兑付危机推到前台。
公告中,吉林信托向投资人表达两层意思:
第一,共6期、总规模近10亿元的信托贷款遇到了兑付的时点危机;第二,融资方表示可以按期足额偿付本息。
婚礼办完还没两年,融资圈里就开始传联盛资金链要断。
尽管邢利斌以及联盛集团出面解释婚礼的真相,但是一千五百多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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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盛大仪式将邢利斌和他的公司都推上了风口浪尖,柳林五星级酒店联盛酒店的服务员黄某曾经曝出:"我们已经好久没发工资了。"
不过,在那时人微言轻的黄某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联盛集团依旧靠着多年以来积攒的良好形象获得政府的支持,向多家银行借款多达五十多亿元人民币。
后来经权威调查披露,情况比外界猜的还要严重。
经过调查,联盛企业当时负债达到320亿元,信托借款余额为73.63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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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急之时,邢利斌的联盛集团负债近300亿元,基本丧失债偿能力,与联盛集团有担保关系的民营企业总计欠债超过200亿元。
数字背后,是三十多家银行、五六家信托机构和难以计数的民间债主。
2013年下半年,煤炭行业急转直下。联盛主动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可这一步没能救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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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底,联盛集团债务危机全面爆发,加上政商朋友圈的迅速崩塌,"四面楚歌"的邢利斌和旗下的联盛集团决定"试水"重整,未曾想这一"押宝"之举却遭到众债权人的极力反对。
银行不认账,信托要兑付,重整方案改了几版都没能通过。
2014年3月12日,正要坐飞机前往香港处理公事的邢利斌被警察带走,这时距离邢利斌风光嫁女也才不过两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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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官方口径里就再没出现过他的名字,直到2023年初那则讣告。
八年多的时间里,联盛旗下的资产在司法主导下被一一处置。彼时的联盛集团已严重资不抵债,邢利斌在内的原联盛集团股东确定将"净身出户",属于邢利斌家族的时代已然成为过去时。
他的家人也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
2023年据"反做空信息中心"等自媒体账号消息,邢利斌1月6日凌晨1点半左右在上海去世,死因是肝硬化转变为肝癌,外加疫情原因。
邢利斌将在上海火化,不回其山西老家柳林县,回太原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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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如今仍有他捐建的学校在正常运转,联盛中学的教学楼还在,教室里读书的孩子已经换了好几届。
有的老矿工到现在仍念他一份好,说逢年过节领米面油的日子是真的;也有债权人到现在还堵在信访门口,说卖了房子买的理财至今没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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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型经济的红利谁都想搭上,可周期总有翻脸的时候,扩张的胆子若跑在了内控的前头,最终撑不住的是整栋大楼。
煤炭涨的时候,一切都会被原谅;煤炭跌的时候,任何一根稻草都能压弯脊梁。
从吕梁山沟里的小铁炉,走到北京上海的写字楼;从新财富榜首页的红人,走到2023年那个安静的冬天。
邢利斌的一生就在这条曲线上跑完了,年仅5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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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昔日煤炭大佬"谢幕"!山西原"联盛系"掌门人邢利斌去世. 国际煤炭网, 2023-01-10.
[2] "7000万嫁女"的煤老板邢利斌去世,他让山西煤老板想开了. 新浪财经, 2023-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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