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1980年夏天。
高考放榜,我落榜了。
那天下着雨,我一个人蹲在河滩上哭。
一把破伞撑在我头顶。
她蹲下来,把一沓钱塞进我手里。
"拿着,去复读。"
钱是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四十年后。
她来我公司面试。
简历上的照片,眉眼还是当年的模样。
我放下她的简历,抬头看着她。
"户口本带了吗?"
她愣住了。
第一章
我叫许建国,1962年生人。
老家在苏北一个叫柳河村的地方。
那地方穷,真穷。
全村就一口井,冬天结冰的时候,得用石头砸开才能打水。
我家更穷。
爹是瘸子,娘有肺病,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我是老大。
1978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我十六岁,刚念完高一。
老师说我是块读书的料,让我去考。
我第一次考,差了十一分。
没走成。
爹说没事,再读一年。
娘把陪嫁的银镯子卖了,给我凑了学费。
1979年我又考,差了六分。
还是没走成。
那年秋天,二弟要上初中,小妹要交书本费。
我跟我爹说,我不读了。
我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抽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说,老大,你再试一年,就一年。
娘在床上咳,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也说你再去考。
我没说话。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每天走十二里地去县一中复读。
脚上那双解放鞋底子磨穿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班上有四十多个人,我坐最后一排。
她坐第一排。
她叫沈玉。
是我们班的班花。
其实不只是班花,整个县一中都找不出比她更好看的姑娘。
她爸是县医院的医生,妈是小学老师。
家里条件好,穿的衣服干干净净的,头发上总别着一枚浅蓝色的发卡。
她学习成绩也好,每次考试都排在前三名。
我从来没跟她说过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是城里姑娘,我是农村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
她身上有雪花膏的香味,我身上只有旱烟和猪圈的味道。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偶尔抬头看她的背影,心里想,这姑娘真好看。
看完就低下头继续做题。
那一年我拼了命地学。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背单词,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了,我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继续看。
手电筒是借的,电池是省下早饭钱买的。
我的早饭经常是一个窝头,就着凉水咽下去。
有时候窝头馊了,也舍不得扔,掰碎了泡在水里,连汤带水喝下去。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家里砸锅卖铁供我读到高三,考不上,我就得回家种地。
考上了,我就能走出那个村子。
1980年7月,高考。
那三天热得要命,坐在考场里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手心全是汗,把卷子都洇湿了。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太阳毒辣辣的,我站在校门口,忽然觉得浑身发软。
那天晚上我对了答案。
政治错了两道大题,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只做了一半。
我算来算去,心里凉了半截。
放榜那天我没去学校。
我知道自己考砸了。
下午的时候,隔壁二狗子从县里回来,远远看见我就喊——建国,你考上了!分数线过了!
我心跳停了一拍,问他多少分。
他说三百六十七。
我说你再说一遍。
他说三百六十七,过线了,过了七分。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水底捞起来一样,喘了好大一口气。
我去学校看榜,挤在人群里,从最后一名往前看。
我的名字在倒数第十几个。
许建国,三百六十七。
过线了。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实在。
那时候我不知道,一个更疼的在后面。
过了几天,班主任把我们几个过线的叫到办公室。
说你们志愿报得有问题,今年政策变了,有些学校只招本省,你们报的外省院校,分数够,但名额不够。
我说老师,我怎么办?
班主任看着我,叹了口气。
建国,你报的那个学校,今年在咱们省只招两个人,你分数排在第九。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说那我还能走吗?
班主任说能走,有个师范专科学校,刚扩招,我帮你问问,但得看人家要不要。
我等了五天。
五天后班主任告诉我,师专也招满了。
那年我十七岁。
站在学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那张红榜。
我的名字被贴上去,又被拿下来了。
老天爷跟我开了个玩笑,让我高兴了五天,然后再一脚踹下来。
那天傍晚下了大雨。
我一个人走到学校后面的河滩上,蹲在那里哭。
雨砸在身上,冷得很。
我哭得喘不上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娘,对不起那个被卖掉的银镯子。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雨忽然停了。
其实没停,是有人撑了一把伞在我头顶。
我抬起头,看见沈玉蹲在我面前。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已经被泥水溅脏了。
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脸上。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进我手里。
钱是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拿着,去复读。"
我愣住了。
低头看那些钱,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两块的,厚厚一沓。
"这是……"
"我攒的零花钱,还有我今年过年的压岁钱。"她说,"你去复读,明年一定能考上。"
"我不能要……"
"拿着。"她瞪我,"你成绩那么好,不读可惜了。"
她蹲在我面前,眼睛亮亮的,雨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许建国,你别放弃。"
那四个字,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沓钱是三百一十七块钱。
在1980年,那差不多是一个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攒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没再推辞。
我把钱攥在手里,蹲在雨里,看着她的脸。
我说沈玉,谢谢你。
她站起来,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了。
白裙子在雨里一晃一晃的,浅蓝色的发卡被雨冲歪了,她边跑边扶。
我站在河滩上,攥着那沓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1981年,我拿着沈玉给的钱复读了。
那一年我拼了命。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做题。
我不敢浪费一分钱,不敢浪费一分钟。
三百一十七块钱,加上家里又凑了些,勉强够我撑一年。
那一年沈玉考上了省里的师范大学。
走之前她来学校看我,站在教室门口冲我笑。
"许建国,明年我在省城等你。"
我说好。
她说你加油,别辜负了那三百一十七块钱。
我说一定。
1982年夏天,我又考了。
这一次我考了四百三十二分。
全县第三。
我报了一个外省的工学院,被录取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爹坐在门槛上哭了。
我娘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那张纸,手抖得不行。
我去镇上给沈玉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电话还是稀罕东西,镇邮电所只有一部,打长途得排队。
我等了俩小时才轮上,拨到她们学校的公用电话。
接线员喊了半天,沈玉来接了。
我说沈玉,我考上了。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特别高兴,说许建国你真厉害。
我说谢谢你,没有你那三百一十七块钱,我就不可能站在这里。
她说那你以后还我。
我说行,加倍还。
她又笑,说不用加倍,你好好读就行。
那通电话打了三分钟,花了我一块二。
但我高兴。
挂了电话出来,太阳明晃晃的,我站在邮电所门口,觉得天都蓝了。
后来我就去了外省读大学。
学的是机械制造。
大学四年我拼命打工,端盘子,搬货,当家教,什么都干。
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自己挣。
每年过年回家,我都去沈玉家看她。
她爸妈认识我,也知道当年的事,对我挺客气。
沈玉师范毕业之后回了县城,在县一中当语文老师。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坐在办公桌前改作业,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还是别着那种浅蓝色的发卡。
我站在门口看她,心想这姑娘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一个穷学生,拿什么喜欢人家。
大学毕业之后,我分配到一个国营机械厂。
干了三年,厂子效益不行了。
那时候改革开放的风已经吹过来了,厂里发不出工资,好多人都下海了。
我琢磨了一下,办了停薪留职,跟人合伙做起了五金生意。
最开始就是在街头摆摊,卖螺丝螺帽,三角铁钢管。
风里来雨里去,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晒脱一层皮。
但我肯吃苦。
慢慢攒了点钱,租了个小门面,再后来开了个小厂子。
那几年我几乎没回过老家,更没去看过沈玉。
不是不想,是忙。
忙得像头驴,被鞭子抽着往前跑。
也想过给她写信,拿起笔又放下了。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是想等自己混出个样子再去找她。
也许是不敢。
一直拖到了1995年。
那年我在南方开了第二家厂,规模做大了,手底下有百十来号人。
我回了趟老家。
先去看了我爹娘,然后开着车去了县一中。
门卫说沈老师两年前就调走了,去了省城的中学。
我又赶到省城,找到那所学校。
教导处的人说沈玉老师去年辞职了。
"她去哪儿了?"
"不清楚,听说是嫁人了,跟着丈夫去了外地。"
我在教导处门口站了很久。
那天省城的秋天特别凉,梧桐叶子落了一地。
我踩在枯叶上,咯吱咯吱的。
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我回了南方,继续做我的生意。
日子一天天过,厂子越开越大,钱越来越多。
但我一直一个人。
我妈催我结婚,我说不急。
她也知道我惦记着谁,叹口气说人家都嫁人了,你别等了。
我没说话。
有些事说不清。
也许我不是在等,只是习惯了心里装着一个人。
装久了,就腾不出空来给别人。
后来有人说,男人这辈子心里都会有个姑娘,娶不到的。
我想,沈玉就是我心里那个娶不到的。
一晃又过了二十多年。
2020年,我快六十了。
生意大部分交给了手底下的人打理,自己退居二线。
公司总部在深圳,我偶尔去办公室转转,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看看书,种种花。
那天人事部经理跟我说,许总,我们招一个行政主管,复试名单里有几个人,您要不要帮忙掌掌眼?
我说行。
复试定在周四下午。
我坐在会议室里,翻着面试者的简历。
前面几个都不太合适,要么资历不够,要么理念不合。
等到第四个。
简历上的照片是一个中年女人,短发,眉眼清清秀秀的。
名字那一栏写着——沈玉。
我手一抖,简历差点掉在地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老了。
眉眼确实老了,眼角有皱纹了,头发也不像以前那么黑。
但那双眼睛,还是当年的样子。
她的简历上说,1997年之后在几个城市的学校当过老师,2010年下海经商,开过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后来倒闭了,现在在找工作。
籍贯那一栏写的是苏北柳河县。
和我是同乡。
她结婚了,配偶那一栏写着"离异"。
没有子女信息。
我放下简历,心跳得厉害。
人事经理把她们一个个叫进来。
前面三个我都心不在焉。
等到第四个,门推开了。
她走进来,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朴素干净。
她坐下来,把手里资料放在桌上,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我。
整个人顿住了。
她盯着我,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也看着她。
四十年了。
四十年。
她脸上有了皱纹,我头发白了大半。
我们都老了。
"许……许建国?"她终于出了声,声音有点抖。
"是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人事经理看看她,又看看我,没敢说话。
我拿起她的简历,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沈玉。"
"嗯。"
"户口本带了吗?"
她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
"户口本带了吗?"我又问了一遍。
她张着嘴,完全反应不过来。
旁边的人事经理也懵了,小声说许总,这是面试……
我没理他,继续看着沈玉。
"当年你塞给我的那三百一十七块钱,你还记得吧?"
她点点头,眼睛有点红。
"我说过,我加倍还你。"
她摇头,眼眶湿了。
"不用还……"
"要还。"我说,"我算过了,按当时的物价,三百一十七块钱,到现在翻了多少倍我说不清。但我决定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来还。"
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沈玉看着我,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许建国你……"
"我单身。"我说,"一直单身。"
她捂住了嘴。
"你呢?"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哭。
人事经理终于反应过来,站起来说那个……许总,我去倒杯水。
然后他就溜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沈玉坐在我对面,纸巾一张一张地抽,把妆都擦花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沈玉。"
她抬起头看我。
"户口本带了吗?"我第三次问,"明天咱们去民政局。"
她哭着笑了一下,说许建国你神经病,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问户口本的。
"咱们不是第一次见面。"我说,"咱们认识四十三年了。"
她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砸在简历上,把"沈玉"那两个字洇湿了。
后来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我让秘书倒了茶进来,我们坐在会议室里聊了一下午。
我才知道,她当年嫁的那个人,是她爸同事的儿子,在外地做生意的。
婚前挺好,婚后才发现那个人酗酒,喝了酒就打人。
她忍了好几年,实在忍不了了,1997年离的婚。
离婚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几年,后来孩子大了,去国外读书,她就自己开了个培训班。
前两年行情不好,培训班关门了,欠了点债,她只好出来找工作。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问。
"找你干嘛?"她低头喝茶,"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是大老板,我离过婚,还欠着债,找你干什么。"
"你当年把三百一十七块钱塞给我的时候,想过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她没说话。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考不上呢?万一我把钱花完了还是没出息呢?"
"你不会的。"她小声说,"你那么努力。"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努力吗?"
她抬头看我。
"因为你。"我说,"你站在雨里塞钱给我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了,这辈子不能让这姑娘觉得看走了眼。"
她的眼圈又红了。
"许建国你别说了……"
"我要说。"我抓住她的手,"四十年了,我憋了四十年了。"
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那三百一十七块钱,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数。那不只是钱,是你把自己的机会分给我了。你那时候才多大?你攒那些钱攒了多久?你给我了,你怎么办?你就不怕自己以后有急用吗?"
她别过脸去,眼泪顺着下巴淌下来。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我想了。"我说,"我想了四十年。"
那天下午我从公司走的。
开着车带她去吃了顿饭。
选了一家淮扬菜馆,点了一桌子苏北菜。
狮子头,大煮干丝,盐水鸭,还有一盆腌笃鲜。
她看着满桌子菜,说许建国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些?
我说你高中的时候中午带饭,有一次我路过你桌边,看见你饭盒里就是这些。
她愣了愣,说你那时候就留意我了?
我没说话。
夹了一个狮子头放她碗里。
"吃吧。"
她低头吃了一口,眼泪又掉进碗里。
"哭什么?"我说,"不好吃?"
"好吃。"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太辣了。"
明明狮子头不辣。
我知道她是借口。
但我没拆穿她。
后来我真带她去领了证。
办事员看我们俩年纪不小了,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我跟她说沈玉是我高中同学,四十年前就认识了。
办事员说那感情好,青梅竹马。
沈玉在旁边红了脸,悄悄掐了我胳膊一下。
领完证出来,她看着手里的红本本,有点恍惚。
"许建国,我怎么觉得跟做梦似的。"
"不是梦。"我说,"真的。"
我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
她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你身上还是那股味道。"她说。
"什么味道?"
"旱烟和猪圈的味道。"
我笑了。
"早就没猪圈了。"
"但旱烟还在。"她闷闷地说,"你抽烟了?"
"戒了。"
"骗人。"
"真戒了,十年前戒的。"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许建国,你说实话,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记着我?"
"废话。"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怕你过得好,我不该打扰你。"
"那我现在过得不好,你就来打扰了?"
我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沈玉,你过得好,我祝福你。你过得不好,我接住你。"
她抿着嘴,眼眶又红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老招我哭。"
我把她揽回来,下巴搁在她头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想起1980年那个雨天。
她蹲在河滩上,把一沓钱塞在我手里。
钱是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四十年了。
那温度我从来没忘过。
后来我们回了一趟老家。
柳河村早就变了样。
那口井还在,但没人用了,家家都通上了自来水。
我家老房子拆了,我爹娘也走了好几年了。
我带着沈玉去河滩上看了看。
那条河还在,水还是那么清。
"记得这儿吗?"我问她。
她站在河滩上,风吹起她的短发,她眯着眼睛看着河面。
"记得。"她说,"你在这儿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那时候就是孩子。"
"现在不是了?"
"现在也是。"我说,"你身边我永远是个孩子。"
她扭头看我,嘴角弯弯的。
"许建国,你知道吗,那天我给你塞完钱回去,我淋了雨,发了三天烧。"
"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让你内疚?"
"你现在告诉我,我就不内疚了?"
她笑着捶了我一拳。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还是凉。
但我的心是热的。
"沈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没放弃我。"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许建国,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等了四十年。"
河滩上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和那年一样。
我攥着她的手,心想,我等了四十年。
等一个雨天递给我伞和钱的人。
等一个跟我说"你别放弃"的人。
我没白等。
她就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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