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走了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软。
昨晚的记忆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回放,越回放越清醒,越清醒越觉得头皮发麻。
沈知意。
高中白月光。
全年级男生公认的女神。
我碰了。
不对,是她主动的——
也不对。
酒后乱性这种事,不管谁先的,我一个大男人不能甩锅。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没存号码的来电。
喂?
陈总,胃药已经寄到您老家了,顺丰次日达,今天下午到。另外上海这边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我扫描发您邮箱?
是我助理,周成。
邮箱发吧。以后别打电话了,我退休了。
陈总,您的退休宣言我已经听了七遍了。周成的声音很无奈,可是高盛那边——
挂了。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上。
起床,洗脸,煮了碗泡面。
刚端起碗,院门被人拍得山响。
陈渡!开门!
方糖的声音。
我开了门,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哥!你昨晚是不是带女人回来了!
你能不能小点声。
不能!她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白色大众,我记得那车!沈知意老师的!我的天呐,你跟校花——
停。我把泡面放下,你现在出去,什么都别说,什么都没看见。
晚了。方糖吸了一口奶茶,我已经发朋友圈了。
你发了什么?
'陈渡哥家门口停了辆车,一停就是一夜,啧啧啧。'
我深吸一口气。
删了。
为什么?
你想死吗?
方糖看着我的表情,总算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掏出手机乖乖删了。
但我真的好好奇啊。她小声嘟囔。
好奇害死猫。
我不是猫,我是你糖妹!
我把她推出院子,关上门。
世界清静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门又被拍响了。
这次不是方糖。
因为方糖不可能开一辆黑色路虎,也不可能带十几个纹着青龙白虎的大汉来我家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
油头、花衬衫、金链子,嘴里叼根烟,一脸的欠揍。
谁是陈渡?
我靠在门框上,夹着筷子。
你谁啊?
老子马浩然。他把烟头弹到地上,踩了一脚,沈知意的男人。
我咬了一口泡面。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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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马浩然的脸色变了,你动了我的女人,就一个'哦'?
他一抬手,身后十几号人往前迈了一步。
我继续吃面。
不急,面要坨了。
你聋了?马浩然上了火,一把抓住我的碗边,老子在跟你说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
很平静地看着他。
这种眼神,我在商界用了十年。
见过这种眼神的人,有些直接签了字,有些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马浩然显然还没资格被这种眼神锁定过。
他的手在我碗边停了一秒,不自觉地松开了。
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声音更大了:少他妈装逼!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知道。
我爸马建国!副县长!
哦。
又是一个哦。
马浩然的太阳穴跳了起来。
兄弟们!
十几个人又往前一步。
我叹了口气。
面也吃不安生。
放下碗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喂,张叔。我陈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一下子热络起来:小渡?你回来了!太好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投资——
张叔,有个叫马浩然的在我家门口,带了十几个人。
谁?马浩然?马建国的儿子?
您认识?
……你等着,十分钟。
我挂了电话。
马浩然没听见对面说什么,只看见我淡定得离谱,心里开始打鼓。
但面子不能丢。
你打电话有什么用?我告诉你——
他的话没说完。
一辆黑色奥迪急刹在巷口。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跑下来,满头汗。
马浩然回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爸?你怎么来了?
马建国没看儿子,径直走到我面前,堆起满脸笑:陈——小陈啊!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
马浩然:???
我朝马建国笑了笑:张
叔让您来的?不用这么客气,就是个小事。
马建国擦了把汗,回头看他儿子,眼睛里的怒火能把金链子烧化。
马浩然。
爸,我——
跪下。
马浩然嘴唇哆嗦了一下:爸,外面这么多人——
我让你跪下!
马建国这一声吼,连巷子里的野猫都吓跑了。
马浩然的膝盖软了。
十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三秒钟散了个精光。
马浩然跪在我家门口,脸红得能滴血。
马建国转过来,弯着腰,笑得比哭还难看:小陈,实在对不住,犬子不懂事,回去我教训他。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摆摆手:没事,误会。
马建国点头如捣蒜,一把拎起他儿子的后脖领子,塞进奥迪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马浩然透过车窗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不是服气。
是恨。
还有——不甘。
我靠回门框上,端起那碗已经坨了的泡面。
吸了一口。
凉了。
操。
白白浪费了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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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方糖又来了。
这次她没端奶茶,直接搬了把凳子坐在我院子里,一脸吃到大瓜的兴奋。
哥,上午的事我全看见了。
你在哪看的?
我趴我家二楼窗户上看的。她眼睛闪闪发亮,马浩然跪了!他居然跪了!他爸都来了!陈渡哥你到底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
骗人。她凑过来,你在外面到底干嘛的?
倒腾钱的。
什么钱?毒资?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她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反正我知道你不简单。从小你就不简单。别人打弹珠你打算盘,别人看漫画你看财经报,你就是个怪胎。
我懒得搭理她。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
沈知意发的。
明天中午,学校门口,接我下班。
没有问号。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
这位沈老师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方糖从背后探头:谁发的?谁发的?
我锁屏。
你走吧,我要午休了。
才两点!
我退休人员,随时午休。
把方糖赶走之后,我躺在院子的摇椅上,看着半塌的葡萄架发呆。
日子没法过了。
本来想当条咸鱼,现在变成了一块人人想炸的鱼排。
算了。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沈知意这边……她说负责就负责吧。
反正我这辈子也欠她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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