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611年4月20日，占星师西蒙·福尔曼在环球剧院看了一出戏。他在日记里记下了这件事，这便成了世人对《麦克白》最早的一手目击记录。但谁都知道，莎士比亚这部暗黑大作，真正的首演远在此之前。
多数文献把时间线拉回到1606年8月7日。那一天，汉普顿宫灯火通明，英王詹姆斯一世设宴款待自己的小舅子——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文本线索暗示，这部特意选在苏格兰王宫中上演的悲剧，很可能就在那一夜，第一次登上舞台。
这个“可能”，成了文学史上最让人心痒的悬案之一。因为这部戏直到1623年才正式付印，那时莎士比亚已经去世七年。《麦克白》连同《第十二夜》《一报还一报》《凯撒大帝》《暴风雨》等十八部从未公开过的剧本，一起被收进了著名的“第一对开本”。在此之前，这部日后被剧场圈称为“那部苏格兰戏”的作品，只能在口耳相传和手抄稿之间流转——圈内人至今不愿在后台直呼其名，怕招来厄运。
但这股“厄运”并没有拦住任何人。塞缪尔·佩皮斯一个人就看了至少九遍。而在接下来的四个世纪里，登上舞台和银幕的麦克白夫妇，名单能列出一部戏剧史：劳伦斯·奥利弗、伊恩·麦克莱恩、彼得·奥图尔、奥逊·威尔斯、丹泽尔·华盛顿、迈克尔·法斯宾德、艾伦·卡明、三船敏郎，甚至荷马·辛普森，都在那个沾满血腥的王座上坐过一轮。而麦克白夫人——这个近来在当代影视和文学中不断被重新诠释的女性角色——则由费雯·丽、朱迪·丹奇、莎拉·伯恩哈特、艾伦·特里、山田五十铃、玛丽昂·歌迪亚、鲁丝·内伽等人一一赋予过血肉。
一部1606年可能演出的戏，在1623年才被印成铅字，却在之后的四百年里从未离开过人类的目光。那个占星师在1611年春天随手记下的几笔，现在看来，不过是这部悲剧漫长生命里一个幸运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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