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日,《木乃伊3:龙帝之墓》在北美上映。那一天的观众还习惯性地抱着看布兰登·费舍大战埃及邪神的心态走进影院,却没料到,眼前的兵马俑、中国的龙帝、以及一张陌生的女主角面孔,正在联手终结一个曾让他们魂牵梦绕的冒险系列。
时间往回拨9年。1999年5月7日,编剧兼导演斯蒂芬·索莫斯做了一件在好莱坞老派恐怖片拥趸看来简直是"叛逆"的事——他把环球影业压箱底的黑白恐怖IP《木乃伊》,从缓慢渗入骨髓的恐惧,扭成了一部满屏黄沙飞扬、插科打诨、盗宝逃生的全彩动作大片。布兰登·费舍演一个痞气十足的寻宝人瑞克·奥康奈尔,蕾切尔·薇兹演的书呆子埃及学家伊芙琳既聪明又可爱,约翰·汉纳插在中间负责把所有紧张桥段搅成笑点,而阿诺德·沃斯洛演的伊莫顿,复活之后那股压迫感,是真的能让小孩做噩梦的。整个配方几乎是照着《夺宝奇兵》的路子调出来的,但又加了足够多的环球怪兽味——鬼魂、诅咒、圣甲虫钻进皮肤、沙暴里浮现一张巨脸。那年头的观众压根没兴趣翻老片单重看黑白版《木乃伊》,但他们愿意为这个新版本排长队买票。8000万美元成本换回超过4亿美元全球票房,首周直接登顶,影评人意见不一,但观众用脚投票的结果,让环球毫不犹豫地给续集开了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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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木乃伊归来》几乎是原样复刻了前作的成功模式,甚至还额外赠送了一个后来改写好莱坞动作片格局的彩蛋——还在摔角圈里打滚的道恩·强森,头一回在电影里露面,演了蝎子王,虽然最后那个CG特效如今再看多少有点滑稽,但当时谁也没料到这个肌肉男日后会成为全球动作片的票房保证。两部电影下来,费舍和薇兹之间的化学反应已经被观众认定是这个系列的灵魂根基:一个是身经百战但运气总差一点点的冒险家,一个是智商在线、关键时刻绝不拖后腿的学者型女主,两个人拌嘴、并肩作战、偶尔在生死关头交换一个眼神,这种搭配放在世纪初的好莱坞,比纯粹的古墓机关和诅咒文字更让观众上瘾。
然后,2008年,环球决定改变这个配方。斯蒂芬·索莫斯退出了导演椅,据当时报道,蕾切尔·薇兹因为对剧本的担忧、档期冲突以及创作理念上的分歧而没有回归,接替她饰演伊芙琳的是玛丽亚·贝罗。故事场景从埃及直接搬到了中国,兵马俑和由李连杰饰演的龙帝成为核心反派,布兰登·费舍依然演瑞克,只不过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成年的儿子——由卢克·福特扮演。问题是,当伊芙琳换了一张脸,瑞克和伊芙琳之间那种暧昧又牢不可破的默契瞬间便消失了。观众看到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被迫重新搭戏,而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前两部里那些让人会心一笑的瞬间。更关键的是,系列赖以成名的埃及神话语境被彻底抛弃,埃及沙漠、金字塔、阿努比斯军团这些视觉记忆点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东方语境下的诅咒故事,但在执行层面又没能真正深入中国神话的肌理,最终落到银幕上的,是一场看起来哪儿都像、又哪儿都不对味的四不像冒险。评价几乎是清一色的负面,粉丝投诉最多的问题就集中在女主角换角导致的化学反应断裂,以及背离系列根基的文化语境转换上。
单看票房数字,《龙帝之墓》在全球拿下了超过4亿美元,对比1.45亿美元的投入,严格来说并没有亏。但放在三部曲里一对比,它是商业表现最弱的一部,而口碑的全面崩盘才是致命伤。一个曾经被证明可以在不同时代反复奏效的冒险配方——寻宝搭档加超自然诅咒加幽默基调——在第三部里被打散重组,重组之后却再也没有拼回原来的形状。《木乃伊》系列就此被搁置,后来环球试图用"黑暗宇宙"重启,汤姆·克鲁斯版《新木乃伊》也未能力挽狂澜,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对于千禧年前后走进影院的观众来说,那个在埃及沙漠里和他们一起大笑、尖叫、为瑞克和伊芙琳捏一把汗的黄金年代,在2008年8月那个夏天,随着龙帝的兵马俑一起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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